读书人与写书人

曾  创

二儿子的高考的成绩知道了，虽然不理想，总算还书读，但我却为他的学费发愁：这是因为大儿子已是大学二年级，现在小儿子又上大学，即使最节约，每年岂码也要二万多元，如果我是一个权势日隆的领导，学费么自然而然就迎刃而解了，可是，连续两三个月没有发工资，我又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家伙，真是一个“愁”字了得。

这时又有事来凑热闹，我接到省作家协会的通知，评职称要进行再继续教育，于七月中旬在省作家协会举行，住宿费、资料费、路费、参评费……起码也要二千元……

我将这件事与儿子说了。

大儿子问：“这个职称有用吗？”我说：怎么说呢？说没有用吧，似乎很有用？说有用吗？又好像一点用处也没有。我的朋友，他的名片就清楚地印着“国家三级作家、二级作家、一级作家”的字样，如果说没有用，那些专业作家、或者是自己可以聘用自己的领导，在任何地方都是十分有用的……可是我不但不可能有用，反而因为这个职称，而让他们踹一脚也未可知，没有，倒也清静些。”

小儿子说：“有没有用实在难说，你不是说过‘你在教书时，那个中学校长不时请你写入党申请书，你认为没有用，没有写，结果你当秘书时，就因为少了这个而不能升官呢，这叫闲时物急时用。与闲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一样。假如有一天，某大学请你去教文学呢？那时作家职称，似乎又很有用……想吃后悔药已迟了。”

我想，小儿子说的有道理，资金确实是问题，我们不约而同想起羊年。当时我积攒了几万元，准备为大儿子考上大学，他不用贷款也有书可读。在“非典”缓和的一天，妻子在幼儿园门口，一个似乎是干部模样的人大摇大摆来到园里，大言不惭地说：二奶生了一个儿子，可以读幼儿园了，又怀上了孩子，不想太过张扬，本来想亲自送子来幼儿园全托的，如果连老师是啥样子也不知道，怎么能相信她呢？妻子爽快地答应与他一起去接幼儿，如果不被骗子迷惑了，骗去了所有财产……我也由一个温饱之家变成了一无所有，为儿子的大学学费、生活费发愁，这“愁”字，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身临其境，是难以意会的？

我的“愁”比宋人李清照还愁字了得。李诗人只是死了“朝朝暮暮缠绵”的丈夫，便愁字了得，而“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而我，是为了儿子的学费、我的学费，而“愁”、“愁”……

我正在无法可想时，忽然传来一个好消息：妻子下岗的工厂已经顺利拍卖出去了，她的遣散费有一万多元……我喜出望外，这也算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我与妻子、儿子商量，是否可以从中抽出部分资金参加培训？妻子反对说：“既然这个职称是一个虚名，与工资挂不上钩，何必图一个虚名，而花费近二千元呢？倒不如将它用来给儿子交学费啊！”

两个儿子也支持我去接受再继续教育评职称，也许他们想象，他日回到学校，与同学说起爸爸是国家X级作家时，虽然不及那些省长、市长、县长或者部长、局长、书记的儿子威风，但总算有一个可以炫耀的头衔……但支持归支持，毕竟儿子还是消费者。小儿子说：“爸爸，你还是去吧，如果能够交学费，我到广州大学后就打工解决生活……”有小儿子的支持，我也大着胆子报了名。我知道：儿子到广州后，能否打工赚钱作生活费，还是未知数；但我想到，如果到时实在穷得没办法，就只好厚着脸皮向孩童时代青梅竹马伙伴借，他们有几个现在是千万或者亿万富翁了。他们富得流油，那些油已经“污染”了许多地方。

于是，我向局工会主席，报告了我儿考上大学，没有学费的事。主席倒也是一个懂得怜悯，非常有同情心的女性，她凭慈悲心陪着我叹息，就差点没有陪着我流泪。她说“把一张特困户表给我填好，然后转给她，也许有三五十元的经济援助。”我拿到那张特困户表，真是哭笑不得，一个廿一世纪的作家，人到中年，竟然要为儿子读书而填特困户表？在这个人人唱颂歌的社会里，一个作家也不能不为儿子读书和自己评职称而发愁……如果是“人情冷暖的资本主义社会”犹自可；而我们所处的伟大的国家、伟大的时代……说我穷谁相信？我记得2004年在广东省参加第七届文学讲习所小说培训班时，有些美女作家，她享受着社会和美女俊男给予的温暖，社会的温暖。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看你的相：额头光光、精神饱满、目光炯炯……既有文化，又有水平……是一个大富翁、大作家、大学者的相貌……”有的问我“你月工资有一万元吗？”我说：“十分之一也不足，而且已经几个月没发薪水了……”美女、俊男作家们闻言哈哈大笑，说我骗人。我愈发誓，他们就愈不相信。

后来，我找机会与一个在省委机关里大人物的同学相聚，他也问到我的生活，我工资、我儿子的读书等情况，我只简单说了一句，再也不发誓，免得又要赌咒。在客家餐厅吃完饭后，我装模作样要掏钱买单，其实裤袋里根本没有钱，心里虚得很……他也许明白，否则怎么是人物？他说：“你，你……”

猛然，我想到为钱发愁，是一个非常无用的人，就想起一句骂人的话“鬼叫你穷？”想着，我将那张表示扔掉，挺起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