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清时离开中国科大已经快两年了。记忆中,朱校长是一个非常低调的学者,在科大这三四年里,很少有机会接触到他。倒是有些清晨,如果起得够早,并且在校园里四处走走,这时往往能有机会在校园小路里撞上校长。只不过他不在悠闲的散步,脚步总是很匆忙,总像是有忙不完的急迫任务一般。
虽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到他,但身在科大,还是能从校园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校园的氛围里感受到朱校长的风格。有必要先插一句题外话,到了科大之后,我发现自己并不适合从事自然科学的工作,经常有一种水土不服的失落感。但对科大的崇敬,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落而减少,相反,每次当我想到科大的风格,科大的原则,科大的自我,科大的气质,对科大的敬佩有增无减。
科大形成今天的局面,是离不开朱校长的贡献的。大家都清楚科大有三次艰难创业过程,这其中第三次创业,尤其离不开朱校长的魄力。出于一些历史方面的原因,科大一度很寂寥,而朱校长在他的两届任期里,成功的把科大带回了高层的视野,这点对学校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但让我对科大充满敬意的,不是这些,而是科大始终如一的质朴风格。在物欲横流的年代,科大像是一个独行者,或者很不合群,被时代甩在了后头;但如果你能静下来思考琢磨一下,你会为科大的风格感到颤抖:它拒绝的,是大众苦苦追求的的欲求,它坚守的,是大众被浮华的年代所卷走的质朴。事实上,科大不是没有机会,朱清时也面对着一次次的选择,譬如科大扩招,大学扩建。只是,在朱校长的带领下,科大,科大人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保住了自己的清静,毕竟,这里是学术的殿堂。
如果你走在科大校园里(最好是笔者所在的东区),你会马上被科大的古朴所吸引。路两旁古木参天,处处有草坪,尽管不大,但草坪里不密不疏种着各种花草,整个校园,像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而在花园里最惹人注目的,当属一栋栋楼墙被爬山虎包围的教学楼,办公楼。每当夏日来临,爬山虎充满生机,坐在教室里,哪怕是高在七楼,微风吹来,窗外的爬山虎轻轻的摇摆枝叶,似乎是在问候,置身其中,恰意温馨油然而生。
这座校园,几乎没有豪华的建筑,科大令我倾心的,正是这些古朴的小楼,绿荫遮掩的小道,荷花抖擞杨柳依依的小池塘,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简单,却那么有味道。所有的这一切,在朱校长在任期间(是的,今天改变了),都得到尊重,得以维持。朱校长尽自己所能保持了科大的古朴。
在大学管理上,朱校长是有自己的观点的,他主张学校管理去行政化,实行学术管理。我想说,在中国大陆这块大地上,如果有哪位校长能提出这样的观点,你一定要对他敬佩到五体投地。去行政化,学术主导,这是对现在大陆高校管理制度的一个颠覆,是对中国高校管理的一种了不起的合理尝试。对于科大这种研究性大学,如何建立起一套有利于科研的管理体制,非常重要。朱校长提出的大学该由学术主导,是非常有眼光的。在我看来,学术主导这一理念,至少包涵两大内涵:
第一点是自由,学术自由。研究性大学,科研人员,都知道创新有多么难得可贵,要创新必须要有一个适合创新的体制为此创造一个有利于创新的氛围;传统的行政主导,显然在这方面是欠缺的,行政主导的僵化性是大家熟知的,这里没有什么必要详细论述。以学术为主导,意味着学术可以获得自由,好的思想更有机会得到尝试。
第二点是公正,公平。在谈到一流研究性大学,大家都不会忘记去看一看,这个学校有多少一流的教员,一流学生。以学术为主导,即意味着这个学校的教员或者是学生,是通过公开透明的学术较量进来的,进来后根据学术较量分化的。这一点对大学尤其重要,公正透明的竞争氛围才能吸引来世界最优秀的人才。而行政主导所产生的裙带关系,近亲繁殖现象,无疑是大学公平的一大杀手,朱校长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我很佩服朱校长的意志,你不难想象,当他在坚守的时候,他面临着多大的考验,顶着多大的压力,但他撑了下来。这位顽强的老头,一定是一位非常倔强的老头。
近日听闻朱校长将出任南方科大的首任校长,内心一阵激动,像朱校长这样有个性有思想有魄力的人,是适合的。深圳打造南方科大,出发点正是进行一次大学建设的创新探索,这个探索,会面临很多的诱惑与困难,能够坚守下来的,或许也就只有朱清时这位倔强的老头了。他倔强,他坚持的观念,对他来说也许是坚守了一生的沾染满灰尘的,但对中国大学的建设而言,是绝对格物致新的观念。
朱校长离开科大这些年,科大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令我难以接受变化,浮华像是空气,渐渐笼罩整个中国科大。这些年在科大,虽然并不如意,当我却一直坚持认为是自己水土不服,科大是一流的。但是今天,当浮华洗净科大的质朴时,科大还剩下什么呢,自由与公正到哪了呢?
怀念朱校长,庆幸的是我家在广东,或许有机会,清晨到南方科大的校园里漫步,或许还能撞上这位脚步匆匆的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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