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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个缺乏理性的地方。

毫无疑问，在西坡和崖屋沟这个地方，感到最为稀缺的应该是理性的缺乏。从“森林耗子”的种种表现均可以看出，是呼之欲出的欲望和不可节制的本能才酿成了如今的这个局面，使得这里的森林陷入了频于灭绝的境地。

事实也正是如此，生活在大山里的人因特殊环境的影响铸就了他们，使他们有了一个与山外人不一样的特性。虽然他们有脑，但他们却普遍不善于用脑，动身不动脑已成为这里人的普遍现象。为什么会有这种状况，山里人则说：用脑须要有用脑的必要。这话强调了用脑的必要性和不用脑的原因所在。山里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善于把复杂的事情浓缩起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天大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比如说坐牢，山里人则说：坐牢好哇！坐牢不但不干活了，而且还可以吃上皇粮。国家中有三种是吃皇粮的人，那就是：一是国家干部；二是当兵的人；三是牢犯。坐牢虽然名声不好听，听起来有点扎耳，但却非常的实惠，也十分的轻松。不操持，就有饭吃；不操持，也有衣穿，这种不劳而获怎么不好？！还有，他们对生活的看法也有新意。他们说：生活的事其实是最简单的，这跟人们对生活认识的艰难性确实存在一些反差。他们认为：所谓生活，不就是填饱肚子，整暖身子，结婚生子，扶老携幼么？甭看内容多，复杂，但其中只有一个字在起作用，——那就是一个“钱”字。抓住了那个“钱”字，一切问题不就解决了？！所以他们认为，凡事都不复杂，真正复杂的是人，更确切地的说，是人中的那个大脑最复杂。本来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一旦进入了大脑，再经大脑这么一折腾（琢磨），于是，简单就变成复杂了。因此说，简单是客观的，复杂却是主观的，是人中的那架机器（大脑）加工出来的复杂。就拿伐木说吧。山民们伐木，是在自己的山上，为自己的生活，伐自己的木。多么明晰的线条，一点儿也没有弯拐。而且事情也极为平常！山民伐木不平常么？从古至今都有伐，皇帝也没有说他伐得不对，现在的伐，仍是原来的那种伐，一点儿也没有改变。砍伐的过程也基本一样，只是原来用的是斧子，现在用的是油锯。除此而外，没有添加任何新的内容。可是就有人说伐错了，不该伐。什么原因？还是那个大脑的问题。思维的结果告诉人们：现在山民们伐木是在破坏植被，属于无证采伐。。。。。。问题出来了。所以说，任何事均无须经过大脑，操起油锯就干！祖辈们都是这样干过来的，而不是想出来的。什么叫破坏植被？什么叫违法？山里人不认同，伐木是山里人的生活，难道生活也违法么？何况，自己是山里人，在自己山里伐木，就像在自己的菜地里拔菜一样，在自己的菜地里拔自己的菜，有错么？！至于植被呀，违法呀，生态呀，那统统都是脑袋生出来的事，不要想它，说干就干，就会一点事也没有。因此，山里人有一个结论，即：动手比动脑好！动手才能或才有生活，动脑叫你凉水都喝不上。

山里人把喜欢动脑的人称为糊涂蛋或愚蠢虫。因为动了脑后就没胆了，一旦没了胆，事情也就干不成了。人，可以没脑，但人绝对不可以没有胆！胆是山里人至关重要的东西，有胆，就有生活。没胆，就没有生活。所有成功的事都是有胆的人干出来的，而不是有脑的人想出来的。再说伐木，那么明白的事情，还要动什么脑？山是自己的，树长在自己的山上，所以树也是自己的。自己的树，自己伐。伐树卖钱，用钱买生活。就是这么简单，直墨直线，一看就明白，根本用不着从感观到感性，再从感性到理性，一串的思想过后，就出来个“无证采伐”。所谓“无证采伐”就是叫你不要采伐。自己山上长的树要什么证？山里人不采伐吃什么？所以，遇事均不要动脑，动脑累，动脑蠢，动脑干不成事。

但山里人也有用脑的时候，那只是在伐木的时候。伐木的细节是可以使用大脑的。因它不是该不该伐的大问题。比如，这棵树须从哪个方向开锯，截几节最合适，伐哪种木最好卖等等。都是有关伐木的细节。除此而外，山民们均一概是不用考虑的。

朴实、执着是山民们的特质，这些特质均一律表现在行动上，而不是表现在大脑中。实践证明，用脑的人，不但干不成大事，往往还误事，误时。能干的事，用脑后就干不成了；能赚到的钱，用脑后结果也错失了良机。因此，山民们鄙视那些用脑的人，他们称那些用脑的人为花花肠子，花拳秀腿，是干不成正事的人。把简单变复杂，是用脑的人的杰作；把复杂变简单，是善用肢体的人的杰作。实践证明，还是后一种杰作最实用，最好用。

陈老倌就是这大山里一个爱动脑筋的人。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年，他在湾里当过算盘先生（会计），吃过几年的轻松饭。后来湾里改革，撤消了专职的算盘先生，于是他便回家自谋生路。他是这大山里一个出了名的脑袋转圈圈的人。有一年，湾里人给他介绍婆娘（老婆），他看过那婆娘，觉得还不错，当那婆娘要来的时候，他确突然冒出个条件来：在湾里操办酒席的钱得由婆娘的娘家出一半。婆娘听了觉得他是个特吝啬或花花肠子似的人，于是，这事就告吹了。现在，他仍光杆一人。每逢湾里说到那事的时候，山里人都会鄙他。说他太有点花花肠子了，错过了一次好机会。那种事，是根本无须用脑的，什么条件都甭讲，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婆娘忽（骗）来，先干了再说。结果，他错过了，现在归结起来，还是那个脑袋的问题。这种事是根本不需要动脑的，一动脑就出了问题。

山里人经常把喜欢动脑的人说成是自设套套，自绑手脚或自己吓唬自己的人。在伐木的问题上，他们有时会说：怕什么？！不就是伐了一点木么？山里人不伐木又能干什么？即不是偷，也不是抢！怕什么！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们会反复强调：我们出世就在山里，不但山是山里人的，这水，这石还有山上的一切都是山里人的。石是为山里人生的，水是为山里人流的，树是为山里人长的。伐与不伐，山里人说了算。靠山吃山，天经地义。这是一个常理，人人都知道。而且这个道理到哪里都说得通，到哪里也都站得住脚。

正是有了这个思维定式，他们才如此坦然的面对砍伐。任由欲望或本能支配着他们。于是，他们在轻松地劳动（砍伐）着，继而就是轻松地生活着。尽可能地使生活变得简单，在简单中享受生活，咀嚼生活，回味生活。要作到这一点，必须先从大脑中开始简化，尽可能地使大脑处于静止或空白的状态。不要意识什么，不要感性什么，更不要理性什么，一路轻装上阵。就像吃饭需要筷子；喝汤需要匙子一样，直观或条件反射的效果才是一个最佳的效果。他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

诚然，这里是一个缺乏理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