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三舅

姐姐来短信告知在香港的三舅逝世了，世间又少一位带血缘的亲人。其实，自己早年对三舅的印象并不深刻，还不如上学时候学的《我的于勒叔叔》一文来得深刻。因为三舅在自己出生的那年，为了寻找失散的亲人去了香港，直到十六年后才带着十四位亲人回过福州，见了第一面。

印象中，母亲与三舅的感情非常好，好到只有得到舅舅的消息，才能解开眉间深锁的愁眉。记得自己在随母亲下放的日子里，因为父亲在劳改，全家人生活在世人鄙视的眼光中，母亲更加忧愁。自己总要想方设法，才能让母亲高兴，唯一的例外是得到舅舅消息的时候，母亲才会暂停一会儿的忧愁。

那个时候，自己不知道消息来自信件。只是偶尔会听到母亲说舅舅找到姨妈了；舅舅找到二舅了；舅舅找到大舅舅了；舅舅找到女朋友了；舅舅结婚了；舅舅有小孩了……说完之后总是告诉自己，舅舅吃了很多苦，国内同济大学的文凭在香港找不到工作，只能开车维持生计。

母亲总是说：“舅舅非常勤奋，赚钱十分辛苦，白天开巴士，晚上开出租，还总找替人顶班的机会。”正是母亲的这些唠叨，自己明白了只有勤奋与辛苦才能好好生活。所以，自己慢慢养成了拼命三郎的性格，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拼命去做，用别人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和辛苦去拼。

所以，舅舅成为了自己的偶像，是自己生命中的楷模。为此，自己提早成为家中的男子汉。在家的时候，上山砍柴、下水捕鱼、做小工、卖柴火……上学的时候，自己总是班里成绩的前一二名。其它时候，更是筹划长大后如何能像舅舅一样赚钱养家，为此开始了学摄影、学修机器……

79年真的是难以忘怀的一年，夏天父亲平反回家了，舅舅也在年底带着十四位亲友从香港回榕（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十五位，因为舅妈肚子里面正怀着英亮小表弟）给外公扫墓。并让我们这个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家庭，提前用上了舅舅带回来的彩照、彩电……

自己抱着舅舅送的《英汉大字典》上了重点高中，不用再担心因交不起学费而失学，去找工作了。母亲则得到了一个会发出笑声的弥勒佛，这尊弥勒佛一直笑着陪母亲进入火化炉。这些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在自己的心目中，舅舅早已给自己带来了让自己生生受用不尽的“勤苦”。

母亲与舅舅的感情非常好，好到父亲为此无缘无故地吃干醋，常常因为舅舅的事情而吵架。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自己则一无所知，因为自己距校太远而一直住校，两年高中毕业后干脆离开了福州，成了“早年北漂”的一员。所以，舅舅回榕，自己是很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母亲和舅舅自然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保持友谊，所以自己也曾经与表弟有过一段时间的E-mail联系。尽管语言不通，但是我们通过联系，自己了解到舅舅家庭的困苦。好在表弟也享受到了舅舅的“勤苦”，考上了最好的免费国立大学，进入了最有名气的银行工作。

自己也在北京接待过他们几次，自己拄着双拐陪表弟到中央电视塔吃饭的情景仿然昨日。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舅舅带着好几位亲友到三环边上自己刚买的家中，因为三环堵车，舅舅从楼上望着长长的停车队伍说：“你们这个小区的停车场怎么会这么长？”

母亲与舅舅的感情非常好，在她弥留之际一直在思念着兄弟，一再地告诉自己要帮她照顾舅舅。她因为病痛的折磨多次要求放弃治疗，拒绝用药。后来听说舅舅要在几个月后的圣诞节回榕看她后，才接受了继续用药治疗。送走了母亲之后的自己，无意之中走进佛门，与绝大部分的亲友失去了联系，当然包括香港的亲人。

去年清明节的时候，舅舅再次回到福州，但是已经被诊断为胃癌晚期。自己因为时间等关系无缘与他们一面相见，一年多来的病痛折磨一定受了很多的苦。自己只能为他做点佛事，祈求他在病床上消灾免难，少受些纠缠的痛苦。如今，只能希望他早日往生极乐，发扬“勤苦”的精神，共赴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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