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故里”之争：谁在理论上出卖我们领袖的故里？

          文 / 任善炯

近来，关于唐代大诗人“李白故里”之争，在众多媒体上闹腾得沸沸扬扬，着实让人感受到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中国特色。根据媒体报道，闹事之风源，并非起于青萍之末，而是雄踞于中国传播媒体龙头老大地位的中央电视台四频道。该频道在一条为湖北安陆市播放的旅游形象宣传广告中，声情并茂地说：“李白故里、银杏之乡，湖北安陆欢迎您！”

央视播放各地的旅游形象宣传广告，为地方的旅游资源造势，给地方争取游客，多赚银子，同时央视也收取数额不菲的广告费，这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但央视似乎只管收地方政府的银子，为之播广告，对李白的故里究竟在哪里，并不审查，也不考证，更不担心违背了什么文件精神，或许，央视广告中心那些只管数钱的人，根本也搞不清李白故里在哪里。

但是，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央视广告中心可以“以其昏昏”行事，但绝对管束不了天下人还有“使其昭昭”的追究。广告播放之日，网络上就有了质疑与抗议，认为湖北安陆抢了四川江油市“李白故里”的专用权。四川江油市委、市政府更是对央视四频道播放的这则广告格外重视和深为不满。江油市委宣传部很快就以“侵犯商标专属权”为由（江油市已将“李白故里”注册为商标），专门向央视与湖北安陆市发去公函，要求安陆市修改或停播有侵权问题的“安陆城市形象广告”。

这种文字官司并没引起中央电视台的重视，央视四套的这个形象广告照样播放，似乎也没把“小小寰球，有个别泥鳅兴浪”放在眼里。而安陆市政府近日更是堂而皇之地表态：形象宣传片没有侵权，不会停播或修改广告词，并宣称将对“李白故里”之争进行到底，若江油发难，则愿将官司打得天下皆知。如此看来，安陆还真的巴不得江油来打官司，既然媒体炒作能炒出名人，安陆何妨借助官司，也将自己炒得如同芙蓉姐姐、天仙妹妹一般名利双收？！

如今的天下本来就是多事之秋，每天都有好多让人关注、让人揪心的事情在发生，因此，多一个四川江油、湖北安陆这两个小小的县级市关于“李白故里”之争，人们姑妄听之，或者一笑置之，也就罢了。但是，当湖北省工商管理局出面为安陆市发展旅游事业、为“李白故里”保驾护航，向国家工商管理总局为安陆的“李白故里”请愿辩解之后，9月1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很快给湖北省工商局发文批复：安陆使用“李白故里”不侵权，安陆市作为李白曾长期居住地，被称作“李白故里”具有合理之处。

“不侵权”就是合法，“有合理之处”当然是合理了。由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李白故里”之争向湖北安陆方面给出了“合法”、“合理”，当然更“合情”的批复，不仅超出了商标品牌注册管理的权限，直接插手了地方文化形象之争，而且对这一类文化元素之争推销出了“创新理论”——行政干预说是就是，说不是、是也不是。这一“越位”之举，不仅再次为安陆与江油两地关于“李白故里”之争推波助澜，而且将本来该国家文化管理部门和社会科学文化专业机构来论定的地域文化形象、文化名人、文化传承、文化遗产、文化效应……等等，这一类属于文化专业争鸣讨论的问题，一竿子搅浑了，开创了政府工商行政部门对有争议的文化事物直接管辖裁定、以言代法的先例。

尽管目前还没有看到国家文化管理部门就“李白故里”之争发言，也没有对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的“越位”文化之争、以言代法的管辖裁定做出反应，但人民群众对这种滥用行政干预手段，武断裁判，扰乱有争议的文化问题的乱作为，已经深感不满，网民们对这种行政“越位”的指责已经波涛汹涌，对国家商标局的“批复”裁定给予了批驳。

笔者在查阅了有关湖北安陆与四川江油两地关于“李白故里”之争的缘起，以及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商标局的“批复”的行文，对商标局裁定安陆自行冠名为“李白故里”的形象宣传“并不侵权”、“有合理之处”的批复，不仅仅是惊讶于他们的无知，甚至觉得他们再次演出了“糊涂官乱判糊涂案”的丑剧！首先，笔者认为国家商标局将“批复”和“批准”这两件不同性质的事搅合在一起，势必造成一种行政发文的混乱。对待这一类文化形象或文化品牌命名问题，是需要国家文化专业机构来批准的，而绝对不是由商标局用批复来认定的。其次，国家行政机关强行介入“文化现象”之争，显然是没有仲裁职能，也没有法律依据。而国家商标局更不是文化专业机构，完全不具备“鉴定”的能力，根本当不了这个裁判，因而对文化现象的结论缺乏“公正性”。再次，在当今“公关”能力可以左右社会一切的严峻社会现实面前，商标局这样不管不顾地偏袒湖北安陆，难免让人们朝“吃了人家的嘴软”的方面去联想。无论是行政贿赂还是商业贿赂，商标局这样主动“越位”文化管理来充当裁判，能将自己的身子洗刷干净吗？最后，开启了这样行政干预文化现象之争的先例，固然可以让今后“文化元素”之争的处理方法变得简单，但国家行政机关却染上了滥用权威之诟病，而滥用职权就等于滥用本已不堪一击的行政公权的信誉。你以为用职权能驾凌一切，可以一锤定音，但是，一锤下去却未必能定音，甚至会锣破鼓损，自毁形象。

笔者从事文化职业，对古今中外关于文化形象、文化元素、文化品牌和文化认知的争论，也算略知一二。有的纷争千载，至今也没有结论，倒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各自创造出了某种文化元素的亚文化现象，彼此相得益彰，名与利双收，倒也皆大欢喜。对“李白故里”之争，笔者作为湖北人，倒觉得湖北安陆非要为李白争一个安陆的籍贯，实在是有点无知加无畏的勇气。就像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而饿极了的人，为了充饥而去抢馒头店的馒头，那理由就是抓到了馒头就是我的。因此，对安陆市为了打造旅游形象，强说安陆是“李白故里”，的确是将无知当做招魂幡，不顾基本史实，用虚构来糊弄满世界的人！只要稍微读过关于李白生平介绍的人，都知道李白的基本史料。笔者不妨在这里再重复一遍李白与安陆的一段历史渊源——

李白，字太白，于唐武后长安元年（公元7O1年）出生在中亚的碎叶（在今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以东的托克马克市附近）。大约在4—5岁时，随父亲迁居四川江油县青莲乡。李白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在诗中说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15岁时，学习剑术。20岁前后，在家乡的匡山读书，从友人学习纵横术。在 20岁以后，李白游历了蜀中不少名胜古迹。在他25岁时（唐代开元十四年，即公元726年），李白“骇骥筋力成，意在万里外。”于是“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毅然告别蜀中亲友，出川走三峡，实现他“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的理想。在途中，他写了著名的《峨眉山月歌》：“峨眉山月半轮秋，影人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出三峡后，李白首先漫游了长江中下游地区。开元十六年（公元728年）早春，李白来到湖北安陆境内，拜谒了在这里赋闲居住养老、曾经在唐高宗时做过宰相的许圉师，不久，李白便与许圉师的孙女结婚，开始了他“酒隐安陆，蹉跎十年”的生活。各种史料和安陆山水名胜都能证明，李白确曾隐居安陆境内的寿山和白兆山桃花岩，并在安陆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其中最为人们熟悉的诗歌当是《山中问答》：“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隐居十年后，李白萌发功名之念，决意北上长安。临别安陆之际，再次写下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啸傲诗句。从此，李白无论徜徉长安酒肆，还是留恋河南梁园，无论是隐居山东济宁，还是最后羁旅安徽当涂，都与湖北安陆没有关系。

因此，湖北安陆只不过是“万里寻仙不觉远，一生爱入名山游”的李白的一个人生驿站。今天的安陆想要借助李白的名人效应，沾一沾光，也并非不可以。安陆可以用“李白栖息地”或者“李白故居”来做宣传，因为按照汉语词义和历史上约定俗成的说法，故居是某人在某地曾经住过的地方。但安陆绝对与“李白故里”沾不上边，因为所谓故里，也就是家乡或老家，它是祖上迁徙的最后一站，应该以父母以及父母以上几代人的常居住地，或者是自己的出生地为主要要素。

如果湖北安陆为了打旅游牌，人为的强抢恶要，将李白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说成是故里；而中央电视台为了捞取广告费，而替湖北安陆打出虚假广告，说安陆是“李白故里”；最后连国家工商管理总局的商标局也为了那说不清的利益关系，而胡乱“批复”安陆是“李白故里”不侵权、有道理，那这世界就没有真理可言了。

因为，如果将“故里”解释成是某人曾居住过的地方，那么，一座北京城就居住过多少伟人，多少学者，多少外国政要，北京也是他们的故里了。推而广之，北京可以自称是毛泽东的故里，因为毛泽东在北京住了几十年。说毛泽东故里是北京，湖南人同意吗？北京也可以说是美国前总统大、小布什的故里，因为他们分别在北京也住过好多年。倘若北京也大言不惭地宣称布什父子是北京人，那美国政府将如何反应？如果再将这个理论延伸一下，像钱钟书、徐志摩、朱自清这些著名学者，分别在巴黎学习过或做过研究工作，也在伦敦生活过，请问你能说巴黎是钱钟书、朱自清的故里，伦敦是徐志摩的故里吗？更甚者，朱德、周恩来、陈毅、邓小平等多位老一辈革命家曾分别在巴黎、在德国勤工俭学或留学居住多年，至今那里还保留有他们的故居，如此说来，巴黎也就成了邓小平的故里，德国也就成了朱德、周恩来的故里？

行文至此，笔者不禁要问问湖北安陆，更要问问中央电视台 ，问问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按照你们关于承认“李白故里”的理论逻辑来推导，你们为了一己之利，就这样将我们新中国的多位开国领袖、新时期的总设计师的故里都出卖给了外国，从而也就将我们中国人民的多位伟大领袖说成了是外国人，将中国人民的伟大革命事业认定成是在这些外国人领导下取得成功的了。如此颠倒黑白，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你们的衣食父母、对得起中国人民吗？

　　            2009-9-26 于白云黄鹤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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