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 念 祖 母
(这是年初怀念奶奶的文章,由于重新编辑而丢失,
现重新整理发表,可惜朋友们的评论也一并失去)
到今年腊月二十八,奶奶离开我们整整三十年了。
那是一九七八年冬,我离开生我养我的小村庄到城里上学。由于刚刚结束十年动乱,百废待兴,新建校舍条件极差,校园里零乱不堪,寝室宽大透风无取暖,在那里冻了十多天,就放寒假。当我返回家里时,94岁高龄的奶奶已经不会说话了,从眼神里看出她心里明白,看出她想问我好多话:比如想家了吗?在外面冷不冷?能吃好吗?她一直没有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可能她也的确没有感觉到肉体的苦痛。由于年龄太大和乡村条件很差,医生也就是采取打针吃药的救治,尽力延长老人家的生命。
十多天前奶奶还好好的,怎么一别十几天就不行了呢?
奶奶是最疼我的,在那重男轻女的时代,她对我的关爱比对姐姐妹妹们又多了许多,这是不难理解的。家里人说:在我上学走后,奶奶成天家问这个问那个,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由于年老健忘,一遍又一遍的问个没完没了,过了几天就不会说话了……
慢慢捱到年底了,奶奶却像睡觉一样地撒手人寰归真了,她就没和我们一起过那个年,就是为了给我们省下一口年饭。
第二天,全村人一起把奶奶送到村南的坟地里,坟坑是用洋镐刨开冻土然后用砖砌成的。奶奶是虔诚的回教信徒,活着时也经常到那里和坟墓里的先人讲理,问到底让她活到多老。前生是为了后世的经营,她总算与先人团聚了。
多年来,我一直想:奶奶是不是因为对我的过渡牵挂而不堪承受,造成了某重要器官衰竭?这成了我永远的痛。
从记事起就保存了关于奶奶很多的记忆。我们姐弟们都是在她的关爱下长大的,她的关怀是无微不至的,整天家呼喊着我们的乳名。到了冬天——那时节的冬天比现在要冷的多,大地上都冻出深深的裂缝,那年月别说是农村,就是城市能够享用暖气的也为数不多,因此奶奶就整日里躺在炕上,由我们送进端出的照料她生活,她想谁了,也是扯着嗓子地把谁叫到身边,那可能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那时的农村生活还十分艰苦,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人们的主食就是玉米饼子、地瓜、胡萝卜,地瓜和胡萝卜在今天算是人们喜欢吃的东西,那时可不然,院子里堆着一大堆,谁看了都会够的,但是没有办法,不吃也的吃,不然就挨饿了。白面馒头是年节才享受到的,平时走亲访友买几个馒头、枣糕就是上等礼品了。我父母对奶奶格外孝顺,为了让年老的奶奶多吃点饭,总是把省下的分分毛毛的钱买几个馒头给奶奶搭配着吃,可奶奶每次都是吃上一小口,留下来让给我们……
奶奶还会讲很多故事和谜语,那都是没有文化的老先人们口口相传下来的。
奶奶有一根拐杖,头上镶着一个铁头,是为了耐磨和耐水安上的,上面还有图案和文字,看起来有刮痕,模糊不清,据说是文革时期被红卫兵用小刀刮过,因为那上面是“封资修”的古文古画。她拄着拐杖每挪一个地方会发出“噔噔”的声音,每次我与小伙伴们发生冲突吃亏的时候就呼唤着向奶奶求救,她也每次都是用右手举起手中的拐杖吓唬他们,自己却踉踉跄跄几乎要倒下去了,我就赶紧地抱住她的腿。被奶奶用拐杖锥过的小伙伴们都怕她,他们说锥一下好疼呢!
还有很多很多……
长长的三十年,阴阳两隔,我也从孩提变成了奔往天命之年的人了。
我有时把记忆里的东西讲给我的女儿听,把那苦日子里的亲情告诉她。每当我说着说着动情到泪眼模糊时,等来的却是她的哈哈大笑,她说:“爸爸又在编故事了”,我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短短的三十年,往事如昨,可时代发生了如此巨变,是国家和社会变革太快、太大了,我们怎能不被时代淘汰?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古兰》云:“在时光面前,人们都是亏折的”。
对奶奶的怀念是永远的,不论何地何时,我都会在某一时刻想起她老人家,每当这时我总是禁不住的泪流满面,哽咽地呼唤着走远的奶奶。
我们把给奶奶的“乜贴”提前到腊月十八来做。
安拉啊,请把您的恩典赐悯给奶奶……
二00九年一月八日(腊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