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31日播出
这是一所被砸的学校
曾子墨：原来的校舍为什么会被砸呢？
王：会被砸因为是那个学校被开发商不是要开发吗
这是一群可能失学的孩子
曾子墨：您认为过去这些年，您是在非法办学吗？
徐：我当时没有这么认为。
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始了，然而在北京市海淀区，却有一万多名孩子正面临着失学的可能，这些孩子全部来自于漂泊在北京的民工家庭。今年7月，海淀教委叫停了区内30余所未能达到相关规定的打工子弟学校，由此，全区的打工子弟学校只剩下3所。这些学校为什么会被叫停？那些面临失学的孩子们的命运又将怎样呢？北京的打工子弟学校最早出现于1993年，一般只设小学，个别的设有幼儿园和初中。目前全市已有打工学校数百所，大都分布在北京的朝阳、海淀、丰台、大兴、石景山等区的城乡结合部（学校分布图，各区均有几所）各校学生总数估计已逾10万人。然而，即使规模如此庞大，绝大多数的打工学校却还是常年处于非法存在的状态中。今年7月，海淀教委叫停了区内30余所未能达到相关规定的打工子弟学校，
曾子墨：政府是什么时候通知你们学校要关闭的。
王：政府是在7月，应该是7月2号发了通知，前后发了三个，最后一个是7月2号。
他说经过，就经过审核吧，就是不达到那标准，就给予关闭。
王毅，33岁，来自新疆，曾在北京师范大学走读班就读，1999年，他创办新世纪学校，在被叫停之前，他的学校已经拥有学生400余名。（人物左闪，右边黑屏出字幕，隐黑）
曾子墨：整改通知书里面有没有详细说到为什么你们学校没有达到办学标准。
王：他就说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有关规定，就是（）学校未能达到北京市中小学校的办学标准里面的若干要求，就直接就给停止办了。
曾子墨：哪些方面没有达到所谓的这个办学要求。
王：它那个这里面主要是那个，现在是那个北京市政府给我们这个打工子弟学校呢它整个是按照北京市中小学校的办学标准来要求我们的，对我们打工学校它没有一个单独的一个规定和要求
曾子墨：一视同仁的标准你认为不对吗？
王：那个北京市中小学学校的办学标准呢里面要求很高，比如有几点，
你得有200米的标准跑道
我们那个只有
根据《北京市中小学校办学条件标准》，小学需具备
曾子墨：您会认为教委提出的这些办学的要求很困难，很苛刻吗？
徐：我认为教委他提出的，从他们出发点是好的，让学生，让学生有一个好的环境，有一个好的学上，并且是不但是上学，而且是上好学，我认为是挺好的。但是对我们这些私立学校确实是承受不了。
徐文斌 河北张家口人，海淀区韩家川村文华小学校长，2000年创办该校，全校拥有学生450名，老师15名，此次也在被叫停之列。
曾子墨：建
徐：跑道，差不多要建好一点的，得十多万，连租地带什么的。
曾子墨：这十多万对于你们学校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徐：这是也是天文数字简直是。
除去硬件设施外，教委方面还认为，这些未经批准的打工学校普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表现在在房屋安全、应急处理、火灾、用电、食品卫生、煤气中毒、交通等多方面，安全形势非常严峻，极易出现危及师生生命和财产安全的重大事故。
曾子墨：很多人都担心，打工子弟学校的卫生，消防还有安全会存在隐患，你自己觉得呢？
王：就是说卫生条件，卫生条件我们没验收。后来但是感觉感觉也能通过
因为每天学生打扫老师扫地也还可以
曾子墨： 你不担心自己学校的卫生条件不合乎标准会给孩子的健康带来影响吗？因为卫生并不仅仅是扫扫地。
王：这个
什么叫合格什么叫不合格，难道合格了就不得病吗？越是那种一尘不染的地方往往是疾病的发源地，是吧，越是那很多贫民窟反而不得病，很多孩子天天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的，是吧，喝自来水，吃的一些简单的一些饭食，孩子健康成长，但城里孩子就是在温室里面长大的，你看儿童医院看去，多少孩子
所以这种，这种卫生呢，我觉得它是相对的一个概念
曾子墨：消防有哪些问题。
王：消防就是要那个消防通道，消防拴，灭火器，灭火器材，消防管理专门监管人员，这些。
曾子墨：这对你们来说困难吗？
王：这个，这个呢这个倒不困难
曾子墨：为什么说办房屋安全的证件这么难。
王：因为办房屋安全许可证要到北京市建委，我们这些，我们这些打工子弟学校这种租的很多房子吧，绝大部分都没有房屋那个，房屋许可证，都没有这个开工许可证都没有，都是些这个临时建筑啊，或者是一些那个违章建筑，根本，人家一看你的就说把你房产证拿来，一看没有房产证，不用说了，肯定打我去了。
曾子墨：律师请过吗？
王：我曾经想过，去办，去办理，后来他不是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吗？这一个月整改，后来我们算了一下，卫生许可证你一个就办不下来，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这侧资金150万到哪里去找，还有一个是，就是我们这个，当时我们预感到，我们当时预感高这个不单单针对某一个学校的，是普遍的现象，我感觉就是，政策变了。
能否复课的阴影还未散去，另一件事情的发生使新世纪学校雪上加霜：
曾子墨：原来的校舍为什么会被砸呢？
王：会被砸因为是那个学校被开发商不是要开发吗，被开发商要开发，就是北京毛纺厂
那么它把这块土地呢卖给华润地产，华润低产它要盖住宅区住宅楼，然后他就让土地上这些人就要搬家
曾子墨：你们足房的合同签到哪天。
王：签9月1号。
后来接到通知以后我们就，也在搬，也在搬，桌椅板凳都搬得差不多了，然后房子我们也拆了一部分，后来没想到，还没等我们搬完呢，他就强制拆。
我们在已经荒废的校园里遇到了学校的看门人王朝顶老人，由于学校已于
放假，因而被砸当时只有他一人在场。
曾子墨：7月31号来了多少人。
王朝顶：7月31号那一天吧，早晨吧，有十点多钟，雨下得大得很，我正是休息时间，来了一二十个人，五六十个人，开门开门，
他说你们今天怎么不搬迁，我说房子马上桌子椅子就搬完了，我说房子还要卖。他说不行，时间来不及了，不行，实在不行砸门，其中一个老太婆，四十来岁，最威风了，她说赶快砸门，拿的有榔头，有锤，有镐头，把那个门砸完了。
曾子墨：你怎么听说的这件事。
王：当时我父亲在那里值班，他在那看门呢，他骑车子下大雨来叫我的，我去的时候都砸问了。
曾子墨：到了学校你看到了什么。
王：我去了我走到学校我一看大门的，大门被砸开了，然后那窗户啊，砸了一地，然后那个就是那个那些拿些人拿着大锤，拿着铁棍，镐头，已经砸完了，他们正在往回抱，他们准备把这抢走，这个窗户框子准备抢走，我一看我大吼一声谁敢动跟你们拼了，他们把东西放下，我说出去，他们出去了。
曾子墨：有现场跟他们沟通一下吗？
王：现场，当时，当时砸的时候，都不听，还要砸呢，不听还要砸呢，后来我们打电话报110，他们群众，路边很多群众报110，来了三个警车才给拦住，要不然还要砸，来三个警车才给拦住，后来我们清河派出所的所长都亲自出马了，首先你这样子，他们在你规定期没有搬出来是我们的错，你们这野蛮拆迁，那你肯定是，他们厂领导你知法犯法你不对是吧，那还下大雨，下着大雨你们来拆，我们旁边有些商户还没起床呢，砸玻璃把小孩都吓坏了。
真是当时是，真是，感觉真是，真是就是说感觉就是，也点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感觉，就那种感觉
这里就是新世纪学校的原址，在7月31号的强制拆迁发生之后如今这里已是一片狼藉，其实自从七年前，新世纪学校成立之后，和许许多多的打工子弟学校一样，它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地位，政策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让所有的打工子弟学校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而未来这些孩子的课桌会摆在哪里，这样的学校又会何去何从，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串场：这里就是由王毅所创建的新世纪幼儿园，在新世纪学校被强制拆迁之后，在海淀区教委下达了取缔打工子弟学校五的通知书之后，还有八十多名学生不愿意离开学校，如今他们只能够跟着校长王毅一起无奈地来到这个幼儿园，以实验班的名义暂时把他们的课桌摆在了这里。
幼儿园里孩子的嬉笑、喧闹时常干扰到正在上课的学生，而在距离这里不足5分钟路程的地方，就是一所装潢一新的公办小学。按照教委下发的告知书，这些新世纪学校的孩子本可以持相关证明进入那所漂亮的公办小学读书。
曾子墨：把孩子送到公立学校去，还有什么负担吗？
王：还有一个困难就是要办那什么五证
按照海淀区教委的规定，要进入公办学校的孩子，需在规定时间内持暂住证、居住证、务工证、户口簿以及原籍开具的无监护人证明，到居住地的街道或乡镇办理“在京借读证明”，然后就近转入公立学校。但是对于家长们来说，能够办齐这些证明的寥寥无几。
曾子墨：怎么就办不下来呢？
曾子墨：反正是肯定是不好办，或者你可以问家长也可以，很多家长就是，这个学期我们有三个学生考上北京市陶行知中学，考上了，我让他们父母亲抓紧时间办五证，拿着五证去，后来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办下来的，或者就是看到也觉得挺麻烦的，就没办。
曾子墨：真的有这么麻烦吗？
王：真的有这么麻烦。
曾子墨：那能有多少学生符合这样的标准，能够真的办到五证呢？
王：到目前为止，我碰过这么多学生，就是走过这么多学生，只有两个学生办了五证下来的，而且
并且，对于民工家庭中为数不少的多子女家庭来说，孩子自出生起便没有户口，办齐五证转入公办学校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王：他总体设想是好的，难就难在他的，他的想法是好，但是实现过程就不一样，他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具体这个操作能否实现，这是个，这是问题的一个核心所在。
曾子墨：就目前情况来看，你学校里面这400多个孩子得到这个合理的安置了吗？
王：没有啊，我们这很多孩子想进到我们这个就是有楼的公立学校，想进出这个学校，他有压力嘛，要交捐资助学费嘛，从我们目前看去的学生，那个去了二小的没有一个
为确保15000名农民工子女都能于今年9月进入公办学校上学，海淀区财政拨付1300万元用于公办学校修缮和扩建校舍。然而在
徐：我们在…红英学校，昨天有一个家长，他把他的孩子送到红英学校的时候，红英学校不要，不收，他就是北京市的，他就是当地的，他就是村，北京市不要，说他晚了，晚了几天，我也不知道，那个家长跟我说的，已经晚了，已经名额满了。
曾子墨：但这是不是极个别的现象呢？
徐：可能，我也不知道，可能也是，那个家长跟我是这样说的
海淀教委表示，近期他们将会召开听政会，专门解决此类家长问题。然而我们在采访中还发现，另有相当多的家长并不愿意送孩子去公办学校。
徐：公立学校，好多家长不乐意去。
曾子墨：为什么呢？
徐：他就是不去，第一个，公立学校，我们附近的公立学校，他收费有点高。
我听说是好像是一年差不多得一两千块钱。
曾子墨：除了收费，还有其他的因素吗，家长不愿意送孩子去公立学校？
徐：这个各方面的因素很多，比如说，
我们用的教材是不一样的，
我们用的教材是全国通用的教材，人民教育出版社
因为我们毕竟都是外地的孩子，将来都要回老家考试
这是一方面。还有好多家长不乐意去当地学校上，关键是我们的孩子去当地学校上，跟北京的孩子，因为各方面条件就不如北京的孩子，我那孩子去北京学校上去了，孩子本身就有一种自卑感。
客观地讲，打工学校的确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校舍简陋、资金匮乏、师资薄弱、设备短缺。另外，这些学校的创办者基本上都是外地来京人员，一部分曾经在家乡当过教师，但还有一部分是“半路出家”，有的甚至是包工头、小贩、菜农··· 但是对于常常四处漂泊、捉襟见肘的民工家庭来说，打工学校低廉的学费、灵活的规章使得民工家庭只得更愿意选择这样的学校。比如，打工学校中的学生大都随家庭四处流动，很多有过频繁转学或辍学的经历，超龄插班等现象非常普遍，而我们很难想象，这样的情况会发生在一所升学压力巨大、规章严明的公办小学里。 另外，交费灵活。学费可以每学期一交，也可以按月交，暂时手头拮据时，甚至还可以迟交。这些对于城市家庭来说无关紧要的优惠条件，对于常常四处漂泊、捉襟见肘的民工家庭来说却非常重要。
这是一份北京市海淀区打工学校的名录，其中，规模在200-400人的占多数，在我们的采访中也了解到，这些学校的收支情况大致相当，我们请新世纪学校的王毅帮助我们算了一笔帐，从中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上略知这些学校的生存状况
曾子墨：学校里面一年幼多少的收入呢？
王：一年我们需要收入，那个是三十多万，三十多万。三十二万。
曾子墨：怎么计算出来的？
王：这个你算算
三年级以上450，三年级以下400我们平均算一下，因为这还包含学杂费呢，那就是350，就是400，我们算400，400个学生，是吧，一学期是16万，两学期是32万
然后那个房租我们是一年12万吧，今年是13万，我们就算，12万5是吧，这12万5，然后老师开支，我最多时间我这边老师是不算我是21个，
上个学期我裁员了，剩下18个，平均我算20个老师，
我们算平均20个，我们工资不等，最低600块钱，有800，900 不等，我们就乱，700不够，750，我们算750，这是二十个老师，750，这是啊一个月是一万五是吧
怎么也有一年的十个月是吧，得15万，15万再假期还有两个月假期还有工资呢，假期工资当然比这个要低，
得有不到一万块钱，咱们算八千吧，这个是15万8，老师开支是15万8，加房租是12万8，是28万3是吧
还有水电呢，水电没算呢，水电一个月两千块钱，这是最少的，一个月两千块钱，十个月我们打两万块钱算，这是28万，这就30万3了，再加上你这个教具啊，你老师的这个文具，包括一些基础设施你肯定要投资吧，要更新吧，咱们就打入这是就打入三十万，三十多万，你看你一个也，一年才32万，抛出去30多万，你算算才剩下一万多块钱，合着我打工也挣出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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