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事一。
儿时,本不知“中秋”一事。
1984中秋,母亲下厨烙得一张大饼,并高兴地对候在灶台边的我讲:“今年总算有麦子吃了!”这一年,是农村改革的第二年,我们家里总算有了余粮。
忆事二。
中秋夜,月光如练。邻里姐姐告诉我说:今夜,以米筛顶头上,筛中置布鞋一双,伏于麦田或菜地,跟前再置一碗清水,月光映之,耳可闻月中嫦娥玉兔之音,眼可见月中仙子之容!
跃跃欲试。母亲恐我深夜入山遭遇虫蛇,故阻却。
忆事三。
刚参加工作那年,身为新员工,中秋节之日,同科室有家有室者,回家过节理所当然,留我一“单身青年”值班至晚。及下班,步行往回赶。夜十一点半,才走完一半路程,还余二十余里山路,不得已,投宿至一表兄处。
表兄亦同年参加工作者也,房不甚阔,床无蚊帐,以蚊香薰于侧。电扇不足以消热浪,乃自携一席至楼顶,坦腹仰天而卧。
忽冻醒,但见满天乌云,冷风习习,一改入睡前热气袭人、蚊吟不止的情形。片刻之后,竟然雨点筛下,不得不卷席回室。惊叹道:节令之变,其快若此,吾今知之矣!
忆事四。
深圳,于某厂打工。中秋,向老板建言,当办节日之礼。后厂办采办月饼、桔、苹果等。分之于众同事。人均月饼一枚、桔三只、苹果一只。后闻有同事愤而弃月饼于厕者,曰:太难吃了,买的什么月饼!
忆事五。
窘状稍解,逢中秋,欲不靠单位,而恃一己之力,去超市购一月饼。
然散装之饼,与“太难吃了”者并无二致。而其余有包装者,莫不华丽考究,但内容之物不得观焉!其价格,则十倍于散装者。
于超市内踌蹰良久,终空手而出。在我们看来,有过个中秋节的想法再寻常不过了。然而,在商家看来,我们的这一想法竟然成了他们生财的“商机”……
时光如电,转瞬之间,已是2009年中秋将至。
想自己年近不惑,仍飘零于外,以不好听之语形容之,则“一事无成、居无定所”也!今时近中秋,暑气稍解,偶有凉风习习,消除许多烦燥。然心中怅然之事,实不可卒去!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如今,思想解放或为好事。然老父老母虽养子有三,今则遥在家中无子女问寒暖于侧。此岂天下父母养育子女之初衷乎!
又恐犬子不在身边养成恶习,故带至身边,以期早晚调教。然当前之教育制度,名曰“教育改革-素质教育”,实则升级升学仍须“应试”。此岂非自相矛盾邪!又外省学生,若于广东参加高考,则只可录取职业教育类专科学校,此种制度,又无异于提前宣告外地学生前程有限……
想想开放以来,温饱无妨;但劳心费力,所得劳动报酬均转手而空。国力日见强盛不假,缘何身为一介子民,收入少时亦飘零,收入多时仍飘零,甚而至于飘零之际,25年前之一块锅烙饼亦不可得?
状若此,何日可得必胜之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