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中午，北京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前为翠林环绕的宽阔绿草坪上，一场隆重而别开生面的宴会正在举行。由中共中央统战部、全国人大侨工委、外交部、国务院侨办、全国政协港澳台侨委员会、致公党中央和全国侨联等七家中央单位联合举办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招待会”在这里进行，场面和气氛都非常隆重。说它别开生面，除了美国白宫，笔者还没有见过在这么隆重而又清雅的露天自助宴会。

清幽润湿的的天空下，放眼绿油油的树木和脚下松绒的碧草，美酒佳肴的鲜甜气味与花草香味散布的气息中，令人陶醉。来自全球120个国家的华侨华人代表和港澳台人士近1800人受邀出席宴会，相信他们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芳菲苑前的绿草坪，感觉一定会超过美国白宫的绿草坪。

七家中央单位的负责人都来到宴会现场，还有多位国家领导人也出席了。笔者是个自私的人，首先想到的是吃好喝好；在中央委员、国务院侨办主任李海峰女士作了祝酒辞后，大家都涌向他们这些领导人，问候与照相留念；笔者则是毫无顾及地大吃大喝；酒足饭饱后，当然还要抽好才行。不过，在这种环境下抽烟，好象大刹风景；于是忍耐着，在草坪边沿巡视。根据经验，肯定有人也想抽烟的。果然，来自美国旧金山的老大姐白兰就坐在几株绿树掩眼下的石凳上抽烟。

“好啊，美国总统要中国减碳，争得不亦乐乎；结果美国人却跑到中国的心脏来搞空气污染。”笔者走到她身边坐下，也掏出香烟点着。她无所谓地笑笑，“老百姓不谈政治问题。”在她眼里，中美减碳之争是政治博弈而已。于是，我们边抽烟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她是香港人，早年赴美，经常回港，也经常到深圳，但似乎北方来的不多，对北京还有些陌生。

正聊着，她轻轻哼唱起来，笔者一听，正是宴会播放的音乐，缠绵而又委婉。“想不到中国真是变了，这样的场合，没有播放《东方红》、《歌唱祖国》这类革命的音乐，而是60年前的音乐，真让人感慨啊！”她说。

笔者对这个旋律似乎很熟悉，但说不出名字，于是问她。她也说不清。“是《双思河畔》……啊，不对，好象是《情人的眼泪》……对，《情人的眼泪》！”

双思河畔？情人的眼泪？笔者弄不懂这其中的含义。按照笔者从小在大陆接受的教育去思维，这种场合与《双思河畔》、《情人的眼泪》都似乎不搭界。虽不一定要播放《东方红》、《歌唱祖国》这类革命的音乐，但相思、眼泪倒也不必吧？

不过，换种思维角度，也许《双思河畔》、《情人的眼泪》在这种场合《东方红》、《歌唱祖国》更动人。人么，是感情的动物，缠绵多情的乐曲在朋友聚会中比高亢激越的歌唱更让人留念和回味。所以，在乐曲的选择中，也体现了北京重视人情和人性。北京，是与时俱进了；只是笔者，还不免用老黄历看新世界。

在《情人的眼泪》的缠绵中，笔者想起当今中国官员惊人的种种“进步”。

日前，欧华联会在国内某省举办一大型活动，省长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指示有关部门做好协调与接待工作；但该省的省直机构接待工作却没将省长的话放在心上。虽然省直机构设盛宴款待了百名侨领，但车辆、线路等等频繁出错，毫无省直机关的风范。本来，这些侨领在欧洲就经常接待从中国而去的国家领导人和各省的部级领导，而且接待费用是自己掏腰包。现在大家上门来了，该省党、政、人大、政协四大家省部级领导居然没有一个人前来打声招呼。在礼仪之邦的祖国，而且讲究接待规格的祖国，这着实让有的侨领生闷气。改革开放之初，是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率先响应邓小平号召回大陆投资，改革开放前10年，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回国投资占整个中国外资的70%以上，有力地推动了中国的经济改革与外资引进事业。一段时期里，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成为香饽饽。现在，中国是“不差钱”了，更不差他们这几个钱了，轻慢一些自然可以理解，尽管这种轻慢让有的侨领很失落。省直机构的主礼宾人是一个秘书长，自我介绍是“大管家”；这尤让有的侨领郁闷；过去大户人家宴请宾客，对宾客的随从、杂役，主人不会露面款待，由“管家”来招呼他们。这些欧洲侨领，在该省被当成了一帮“随从、杂役”，连半个“主人”的面也见不着。有侨领说，他们在吃的方面也“不差钱”，更不在乎政府用纳税人的银子慷慨招待一把的“不差钱”；侨领们想的，只是见见地方长官，感受关怀。至于款待，哪怕是清茶一杯，也乐在其中。

笔者倒是觉得，该省直机构的接待并无不妥。按照中国官方“对等接待”的惯例，侨团带队者是秘书长，那么省直机构安排一个秘书长来招待，实在符合“对等接待”之规矩。笔者想到，将来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若来，该省安排一个秘书长来接见一通，也是很合乎规格的。还有，美国国务卿按照字面翻译，也可以译成“国务秘书”；将来美国的希拉里若来，该省更可以安排一个办公厅女秘书甚至男秘书出面接见，也很是“对等”的。不过，欧洲似乎没有这样强烈的“对等接待”观念。侨团秘书长去欧盟洽谈事务，欧盟主席倒是亲自出面接待。看来，欧盟主席还未“与时俱进”。

其实，在该省直机构表现出的接待毛病，在其他地方也不鲜见。笔者以为，可能是“对等接待”的官场陋习使然。殊不知，“对等”是政府对政府的外交事务，若用于民间就很荒谬。自然，该省直机构对待海外侨团的态度，说到底还是体现了政府对民间的态度。前不久胡锦涛访问欧洲，20多个小时里访问日程里，在国务间隙居然6次接见欧华侨团代表。有一次还是在大马路上临时停车，下车和近200名华人握手。要说“对等接待”，胡锦涛就表现得很不“对等”。但此种行为被海外广泛称颂，也让海外华人铭感于心。笔者以为，各省地方官，似更有必要以胡总的“不对等”为楷模。

笔者觉得，中国的国际外交必须奉行“对等”，但内政上则必须“不对等”。各级官员必须“不对等”地时刻装着民众、贴近民众，这样才能得到民众的拥戴。如果官员心中有老百姓，那么一介草民来访，官员也会周公吐辅，倒履而迎。

笔者还想起前两天与欧华联会新闻传播中心主任、欧洲中华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牟国量的交谈。中国官员的确在惊人地进步。随便出来一个，不是博士就是硕士，尽管其中很多是党校的博士或硕士，是独特体制下的产物，但起码他们自己是重视了文凭的；如今，在中国官场，低学历成了凤毛麟角而受大众欢迎。在文凭上，海外华侨华人在中国官员相比成了弱势。在知识见闻方面，海外华侨华人也几乎成了弱势群体。中国官员，谈起西方的自由、民主、人权和市场经济来，都不比任何一个华侨华人的认识浅薄，甚至可以说是深刻的西方政治家；对西方的优劣了如指掌，甚至包括移民与洗钱门道。当然，比具有西方生长背景的人特别是洋人，他们还是逊色一些。

正因为如此，他们在海外华侨华人投资者中，长袖善舞。诸如一些事务，在不利当局及其当权者时，他们会说，你们是中国人，还不了解中国的特色和特征？中国就这样，你们要爱国，要体谅！在不利华侨华人时，他们会说，你们生活在外国，难道外国不是这样？亏你们还是生活在法制健全的社会里！总之，他们有充分的头头是道，来占尽先机。但对照明显的是，他们对真正的洋人投资者，则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办事，不敢异动。在这种情况下，海外华侨华人投资者，和在大陆本土经营者相比，他们是外商；和真正的洋人投资者对比，他们则成了内商。在这种不确定的尴尬角色中，不少海外华侨华人投资者常常无可适从、叫苦连天。现在，他们要求给予国民待遇，不要做“外商”，要求和内商一视同仁。

现在，回大陆投资兴业的华侨华人，特别是近30年出国打拼、然后回国的华侨华人，他们在中国似乎正在蜕变为行业里的“弱势群体”。

关于海外华侨华人在国内投资经商，大概有三个问题，值得体味。

一，是海外华侨华人在大陆的投资者，与地方政府以及地方政府官员的关系问题。每一个地方，除了本土投资商外，都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国。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创办企业，是有市场经济规律来决定的；也就是说，市场经济规律驱使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来创造财富。而政府机构和政府官员则是这一市场经济规律的维护者、执行者和管理者。政府官员带着政治任务来这个地方，外商则是带着经济使命来这个地方。所以，无论官员还是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为了有益于当地的社会，造福于当地的人民，贡献于整个国家的建设。从总体上来说，目标是一致的。

二，是关于海外华侨华人投资项目的成败问题。投资商如何选择投资项目，关键看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是否符合整个社会的发展趋势，是否能把握当地的时势的发展。过去人们喜欢将商人称为“弄潮儿”，事实上项目投资和冲浪一样。冲浪运动的要领是，要在巨浪的浪滔前几米的地方就站立起来，这样就可以行云流水。站的太早，就会被浪头淹没；太迟而落在浪峰后面，则站不起来。所谓“弄潮”，就是在恰当的时机站立起来。选择项目也一样，必须超前但又不能太超前，要选择恰当的时机果断地站立起来。

三，是海外华侨华人投资商与当地民众的关系。海外华侨华人来到当地，当地政府给予一定的优惠政策，发放一些绿卡给予绿色通道，成了惯例。对海外华侨华人来说，就如同一个自小在别人家寄养的孩子，现在回家了，父母和家长为了抚慰其心灵，总是给予一些特殊的照顾；而另外一个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就可能觉得没有被重视。其实，两个孩子在父母的心目中同样金贵，手心手背都是亲骨肉。随着时势的发展，海外华侨华人投资商与当地民众，一定要一视同仁才行。……

想着想着，主持人宣布宴会结束了。笔者将放烟头的小纸盒用餐巾纸再包住，放进口袋里，坐上和大家一道的专车，返回下榻宾馆。这时，缠绵的《双思河畔》、《情人的眼泪》换成一支欢快的乐曲。笔者想，只有《双思河畔》、《情人的眼泪》的乐声中，笔者或可以发出上述联想，欢快的乐曲则不会。

但欢快的歌曲笔者现在忘记了，《情人的眼泪》至今还在耳畔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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