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最后的老兵（四）
周德黎·明其升·张体留
弥留中的广东籍老兵周德黎
看望了老兵李华生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去看望居住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清水乡大寨村沙坡3组128号的老兵周德黎。
在一幢还算不错的庭院里，我们看到了躺在堂屋里的老人。按照当地的风俗，如果感觉老人快不行了，就要抬到一个家庭最重要的堂屋中。女儿儿媳时刻守候在老人的身边伺候着。她们抚摸着老人的脸，嘴巴对着耳朵，耳朵对着嘴巴在和老人交流着。正如陪同我们一同前往的乡干部告诉我们的那样，家人非常孝顺老人。
老人原名黎国雄，在光复腾冲的战斗中被一块炮弹片削去了左手的三个手指。他在后方医院休养了两个月后，部队已经开拔，后因为无钱返乡而在本地做上门女婿而改名“归族”就改叫周德黎。
家人说，已经是满口腾冲土话的他在1943年被抓兵走了，就这样离开了家乡广东鹤山县黎明乡黎村维新里。和家乡观念很重的所有广东人一样，几十年来他一直挂念着家人，但是那个年代因为贫苦无法回家。他多次托人打听，因为家乡地名的改变一直没有找到。原来老人的家乡已经归属广东的开平市水口镇管辖，村子也改名叫西元村。
值得庆幸的是，在好心的家乡老板的赞助下，2005年老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在早已故去的父母的坟头上磕头。风风光光地来了一次“荣归故里”。
我曾经去过老人的家乡，那里最值得说一说的就是碉楼，现在已经成为了世界文化遗产。有趣的是，据说老人的祖房也是碉楼。
电视台蓝天对着老人的耳朵大声告诉他我们的来意，弥留之中的老人马上吩咐家人盖章领钱。蓝天说她拉着老人的手，心里十分难过，因为老人的手瘦得只剩下了骨头。
老人的晚年还算幸福，他能回到老家，他也有自己的家，有孝顺的孩子。还能躺在堂屋里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昨天晚上接连接到电视台蓝天和李正的电话，说老人在前天中午去世了。蓝天马上赶到腾冲和李正老师商量是否拍摄老人的出殡情况……10月9日补充）
最近摔断了腿的明其升
定居在腾冲清水乡沙坡村的明其升老人情况就不同了。我们来到他家时，穿着破烂的军大衣的老人一个人在看电视。乡干部告诉我们，他的子女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住房，只有老伴和他住在一起。一会儿，老伴赶来，向我们哭诉儿女的不孝和家境的艰难。
网站上说他参加过腾冲的战役是有一些误差的。老人是四川资中人，参军后坐飞机飞越驼峰来到印度的汀江，然后再到蓝姆迦的驻印军第30师师部无线电连。他说他参加了密支那战役，但是又说他在缅甸的孟拱“开小差”离开了部队。所以我估计也许并没有参加腾冲的战斗，可能连密支那的战斗也没有参加。驻印军是通过孟拱才能前往密支那的。
离开部队后在缅北到处流浪，给人帮工，用破碎的飞机残骸做锅碗瓢勺度日，一直到日本投降后才辗转来到腾冲。这是他自己说的，所以应该没有参加腾冲的战斗。
从缅甸腹地就离开部队，举目无亲的他想必是吃了一些苦头。
问他想回家吗？他说没有钱，怎么回家？
乐观开朗的张体留
尽管网络上张体留的资料不多，但是他值得说的方面却很多。这不仅仅是这位老人身体还很好，一个人常常溜到外面和人聊天说“白话”，而且老人的记忆力很强，对参加过的无数次战斗都记忆犹新。对腾冲战斗非常了解的腾冲学者李正采访过他多次，说老人的回忆和他的研究非常吻合。如果说有些老兵对自己的经历有些夸大，甚至有的无中生有地编造自己是远征军老兵的话，那么李正认为，张老人的经历是值得相信的。
他是四川人，上门来到腾冲清水乡的芭蕉关，张体留是现在的名字，原来的名字叫做刘克强。老人很小就参加了部队，分配到了预备二师，参加了该师大部分在腾冲的战斗。
芭蕉关是古道上的一个关卡，位于腾冲最著名的和顺乡的后山的山顶上，看得出来，这里仍然遗留着一些残破的古迹，李正说这是一次动乱被毁的痕迹。就是不采访老兵，这里也是一个值得走访的地方。
摄制组在他家布置好了灯光布景，请老人讲了一个多小时。我感觉他讲得非常清楚，每次战斗的地方时间和大致经过都能说清。
我们决定对老人还要专门再来采访。到了那时，我要好好地把老人的话录音下来慢慢解读。我们想住在他家，从老人起床穿衣开始，拍摄老人的一天……
戈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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