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祸起笔端

主编孙就站在楼道的最深处，背后的窗子透出强光，越发衬的他是个黑逡逡、穿不透的影子，这个影子还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亮。

“到我办公室来。”他的声音一早听起来就十分的阴冷，柳丝儿百般疑惑地跟在他后面。

“自己看！”

他甩给柳丝儿一张报纸。

都市报副刊头版标题——《美女编辑以身试性，称两男一女性爱匹配》，暗红色的颓废的标题，特号的黑体字，粗粗笨笨地排列组合在那里……柳丝儿这才像一颗晒着太阳的石子，蓦地被投入了冰冷蚀骨的井水里。

报道文章说笔者曾和柳丝儿进行过网聊，柳丝儿的观点大致有三个，一是“从性需求上来说，一男一女是不平衡的”；二是 “女人婚外有性，才会更增加生活的质量和情趣”；三是“女编辑以身试性，自悟夫妻互为性背叛也有幸福可言”……最后，说到了问及柳丝儿那两篇三人之爱是否为自己经历，柳丝儿含糊其辞，左右闪烁，后心虚而匆匆下线。文章最后一个反问问的意味深长，原句是：“女编辑到底是在以自己的文章意淫读者，还是在以自己的经历诱导读者，其目的何在？这是给社会的土壤洒下的一颗毒种子，还是种下了一颗奇异草？”

匆匆看完，柳丝儿把报纸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茫然四顾。

主编孙说：“你怎么想？”

“不知道，报道也不能说不属实，只不过，这事也值得做报道？”

“这，你是做杂志的，你该知道这则报道的影响力，副刊上有这么一篇，对受众无疑是一顿大餐……只是，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报道都报道了，只能任人去说了。”

“嗯，希望你不要对好事的记者作出持续的回应，恐怕到时候真的就说不清了。”

“明白，我不会的……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主编孙转身拿起水杯，旁若无人地左右吹着杯子边沿的茶叶，然后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喝一口。

主编孙这次几乎没怎么正眼看柳丝儿，他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类似麦芒的东西，顺着看倒光滑，反着来，净是可伤人的长长针刺……他回到电脑屏幕前，再一次看着柳丝儿那两篇文章。青绿色的楷体字，娟柔地写着一个充满伤感和迷乱的情欲故事……他有些懊恼自己，文字就像一双女人的手，抚弄得他裆部一直支撑着，憋胀着，这和他心理上对柳丝儿的害怕、远离走了岔路。

柳丝儿那晃荡迷人的胸，果真只能是记忆里一幅染了橙黄色的温暖的画了……这个女人太不懂事，文章随便写，和记者说话随便说，一点也不做考虑……真是危险的性格。怕是那乳房真的主动贴上你的身子，再上下左右的磨蹭，也万万不能动的。以前的柳丝儿写文章倒也本分，近来也不知怎么了……

柳丝儿刚推开虚掩着的办公室的门，就发现，原本悉悉索索说着话的几个同事，也都同时静止了，个个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然后沉默地低下头，又假装忙碌开来。

真是奇怪，和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恶俗。

柳丝儿不理会，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她的落座让办公室充满小心翼翼的安静，像底下藏满了小鱼的水面。

她想，要不把那文章删了算了，不趟这浑水了。待她打开网页，上了Q，才发现为时已晚。各大网站的头条里都有这则骇人的报道，而且名字起的纷繁离奇，个个标题都效仿知音体，让人看了惊心动魄，无法不被牵制住，然后点击进去。比如有些标题就很雷人——《女编辑称一男无法满足，婚外性才是弥补妙方》，又有《婚内性苦闷，女编辑婚外求解脱》，还有《女人应多性伴，人生方不虚度》……等等等等。

最可怕的是十点三十分的时候，Q新闻都弹出了此消息……腾讯用户几亿了……柳丝儿烦躁地关了电脑，以此来寻求清静。

手机响了，柳丝儿接听，里面一个沙哑的男声：“你做你的婊子就行了，还要教唆所有的女人做婊子……死去吧你，你妈了个X……”

柳丝儿默不作声地挂掉……手机又响了，原来的号码，她挂断，然后设置成静音。

十分钟后再看手机，竟然有13个未接来电，有四五个不同的号码……柳丝儿关了机。

本来还想着今天给张弛打电话，说说房子的事，至少得温言温语地表示下感谢，可目前着情形……大概新闻他也是看到了，江小江也看到了吧？那么陈述？更应该看到了……

人生是一锅粥，越搅越稠。

好不容易在同事的安静陪伴下，熬到下班。她略比同事晚走了二十分钟，怕影响他们的谈兴，估计他们憋闷了一整天了，也好让他们在没有自己的空间释放一下。

柳丝儿拎着电脑包，左右茫乱地看着，走出大门。大门外居然站了十好几个人，一看到他，手就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声音说：“就是她就是她……”另有人紧跟着说：“走路两腿岔的也不开啊，看来还没有太多男人……”一个略带善良的声音说：“小心她听见。”一个嘻嘻哈哈的男声十分粗壮：“别说，这女人，风摆柳似的，上她的人肯定爽死了……”

淫邪的声音最终被柳丝儿昂着头抛至脑后。

她钥匙刚开了门，江小江就在门口迎候。

他笑笑，接过她的包，又给她脱了外套。然后才说：“没事的，你别在意。”

柳丝儿一刹那，流下了眼泪两行。

2009/10/3

 “苏很快乐？”

 “你祝福我快乐，我岂敢不快乐？”

呵。其实，偷拿了他对众人的祝福，营造了自己的快乐。

得知他要做宅男，我却坐不住了，午后四点，全家人去附近的山里，一个网上偶尔找到的地方。

不想仅仅沿途走了一个来回，就已经觉得很美，一路唏嘘感叹……说好，把那景点和飞瀑留待下次再去。

此时山路弯弯，两旁山色青翠，偶有小溪、池塘、湖泊……湖面还有个仰泳的人，涂满了一身的阳光……那夕阳的色最是好看，橙黄明亮，无可替代。

最有趣的是，在山路一侧的翘岩上，取了两株歪斜垂死的不知名的小树，一株一尺来高，另一株一尺五的样子。收留了它们，晚饭后去苗圃买了花盆，回到家就置栽进花盆……花盆里的土是我和他去楼下大门处那片荒地挖取的，两个人，人手一个盆子，端着沉沉的土壤，累的气喘嘘嘘，却又十分地心甘情愿。

很快，阳台上的五盆花就增至七盆了，很是葱郁，眼看着它们的枝叶随风摆着，心里就像空中飞升起来的一枚枚孔明灯，亮堂，高远。

原来这一天，竟可以这样的清淡以及快乐。

 

 

他们总是伸向天空。

接近云。接近蓝色。

那也许是理想。

（10.3所摄）

光是发散的。

我以为这样的散开。

才够美丽。

如花朵之绽放。

（10.3所摄）

如果都可以照镜子。

就有一个尾随的自己。

沉默地做着陪伴。

（10.3所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