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山岭间走来一个狐狸精

文/谢浮名

一个朋友新近从缅甸回来，请我吃饭，一见面即大惊道：哎呀，才两个月不到，怎么黑瘦成了缅甸人！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缠的吧。要不要我给你请个法师，收了那狐狸精？我笑说：你流落番邦，两月不知狐狸精味，想借口从我这里弄个狐狸精吧。

笑话归笑话，近一个多月，身心备受折磨，确是事实。不过不是有了狐狸精，相反，倒是没有狐狸精的缘故。

大家熟知的古代小说《聊斋志异》，就给我们描绘了好多个狐狸精，美丽、狐媚、多情，宛如荷粉露垂，杏花烟润，叫人爱不释手。更重要的是，这些狐狸精，不守“妇道”得很，她们不卑不亢，敢爱敢恨，爱起来，如一团烈火，哪怕焚烧成灰；离去时，义无反顾，宛如易水送别中的荆轲。这叫人何得不爱？美学宗师朱光潜曾说：“我在读了《聊斋》之后，就很难免地爱上了那些夜半美女。”看来在感情上，大师和我们凡夫俗子没多大区别。

这有道理可说。古代男女，接触的机会极少，而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这样，那些荒郊野岭间低小茅檐下的书生，既没机会和邻家小姐晤谈，更没资本上青楼倚红偎翠，只好幻想来去无踪的狐狸个个都是美女，夜夜自荐枕席，来慰藉荒他暂时落魄的万丈雄心。

我恰恰是这么个落拓书生，才不足济世，能差可糊口，虽然不在荒郊野岭，但独自飘零于长沙，放眼望去，黄金遍地，都是他人囊中之物；粉黛无数，没一个跟着我走。假使有那么一个知情懂味的狐狸精，红袖添香，对坐品茗，或携手湘江边，月光下，而且不需要我任何付出，是一件何等惬意的事情！

这当然只是妄想！和所有耽溺于意淫的人一样，现实中无法获得，纵使为伊消得人憔悴，也是徒劳。

很叫人不能明白的是，美貌、魅力十足、温柔多情的狐狸精，居然和祸水联系在一起，败家亡国，都和狐狸精有干连。某某君主本来圣明，最终亡国，都是狐狸精的缘故。这样的记载，史书里在在皆是。启蒙读物《幼学琼林》，就迫不及待地对孩子们进行“警惕狐狸精”的教育：“三代亡国，夏桀以妹喜，商纣以妲己，周幽以褒姒。”

细细考察，这些指责，大多出于罗织。譬如妲己。她的罪状，在《史记·殷本纪》中也就一条：“（纣）惟妇人言是用”，但到了《列女传》里，纣王对臣民实施炮烙、剜心等酷刑，就统统缘于妲己的唆使。明代许仲琳写的《封神演义》，妲己已经被塑造成集邪恶与美貌于一身，断送商朝六百年天下的九尾狐狸精。如今，只要一说起狐狸精，人们没法不想起妲己。 “狐狸精”已被定义为：美貌风骚浪荡无耻，善于运用各种手段勾引男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