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越辩越糊涂

        秋风大散关

    老子说：“绝学无忧。”

    老子在这里的“学”，显然是有所指的，但绝对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学问。比方说：学吃饭，学说话……假若老子连小孩学走路也反对的话，哪他干脆一辈子待在或者卧在窝棚里别出门算了……还别说学写字之类的事——假若他老人家是个睁眼瞎，哪他还有能力在国家图书馆当管理员吗？如果农人们不学稼穑技艺，把水稻种到石头滩，或者在隆冬十一月播种小麦，哪人类恐怕早就断子绝孙无法繁衍了吧！

    更何况，“学”几乎是所有动物与生俱来的天性。比方说，猴子学爬树，豹子学捕羊，小鸟学习——“习”在古汉语当“飞翔”讲，这恐怕也是学习一词最早的来历吧。

    老子在这里的所谓的“学”，恐怕指的是从古至今不绝于耳的各类学派的“口水仗”以及统治者为了统治人民的需要而提倡的“智、仁、礼”之类的学问吧！

    这样的所谓“学”，也许真如老子所言：“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吧！

    对这样的学，当然还是绝学的好了。

    有一个时期，社会上曾出现了一句十分著名的废话：“理越辩越明。”在那段时间，大家对这句话甚至是奉若神明的。因为当时，大家的确是被那一场场的报告会帮扶会动员会批斗会感动得热血沸腾泪水涟涟了！但后来，我才发觉，全是扯淡。那也叫讲理辩论吗？你的思想早被人绑架了，再说，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吗？即便你真有一两句另类的话，你有说的胆量吗？各种帽子早给你准备着，你就拣合适的戴吧。张志新为辩这些问题把命都搭上了，辨清了没有？有什么用？但人家却硬要说：道理越辩越明，你有什么办法。

    事实上，从古至今，人们不仅连什么道理也没有辨清，反而把自己越辨越糊涂了。

    比方说，儒家和法家辩论了多少年，到底谁赢了谁啊？“白马非马”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说清了没有？“到底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天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唯心论对还是唯物论对？物质的存在是不是一个虚妄……这一笔笔糊涂账又有谁能说得清！

    但偏偏世界上就有人经常敢夸海口说：“我一切都是对的。只有我才能够救人类。”当然，唱这个独角戏的人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强权者。

    再比方，前几年，我们折腾什么阶级斗争，分析宋江是不是投降派，还把孔子拉出来游街等，搞了那么多分析批判斗争，搞出来什么名堂？结果让国民经济都快走向崩溃的边缘了。看来还是老子李耳先生英明伟大啊！他怎么在二千多年前就知道了事情的结果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真真是“绝学无忧”啊！

    其实，只要世界上出现一个可供人辩论的题目，都必有两个针锋相对的辩论方同时产生。而决定一个人究竟是站在正方还是反方的关键，则是看这个问题和自己的利益关系何在。现在官场流行一句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就把这个意思说透了。比方说，水费该不该涨价？老百姓都说：不应该。水厂的人必众口一词说：应该。你就是扯一万年淡，也不会有结果的。

    为了大众娱乐的需要，现在社会上经常组织一些辩论会。题目都是随便找的，比方说“是一部分先富起来好还是共同致富好”等，而究竟谁当正方谁当反方，则是通过抽签随机决定的。知道了自己的屁股的位置后，这些人就“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拼命地诋毁起对方赞美起自己来。

    当然，随着形势或利益关系的变化，一个人完全有可能从反方的观点转眼间变为正方的观点，或者从正反的观点变为反方的观点，此乃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嘛。

    政治是什么？最伟大的政治家是不是苏秦和张仪呢？

    目前推行民主政治，主要关键在于结束一党治国……因为此问题一日不解决，则国事势必包揽于一党之手；才智之士，无从引进；良好建议，不能实行。因而所谓民主，无论搬出何种花样，只是空有其名而已。                                                                                                    ——《解放日报》1941年10月28日

    这句话说的真好啊！

    辩论是永远没有结果的。理是越辨越让人糊涂的。所以，老子说：“绝学无忧”，的确，这样的所谓“学”知道得越多，越让人忧愁啊！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