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毛泽东首次访苏 (4)

                    王先金 编著

                   毛泽东会见斯大林

    12月16日中午，车站的大钟正打十二下时，火车徐徐开进莫斯科北站。在车站举行了隆重而简短（因天气太冷）的欢迎仪式。

    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莫洛托夫，苏军元帅布尔加宁上车慰问、迎接毛泽东。除斯大林外，几乎全体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政府和军队的领导人都到车站来欢迎毛泽东。斯大林是从来不到车站迎接客人的。

    毛泽东在去苏联的列车上患了感冒，抵达莫斯科时气色很不好。因此，只作了书面发言。

    毛泽东在书面发言中，首先表示对苏联政府和苏联人民“兄弟般的友谊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然后指出：“我相信，由于中国人民革命的胜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由于新民主国家及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共同努力，由于中苏两大国的共同愿望和亲密合作，特别是由于斯大林元帅的正确的国际政策，这些任务必将充分实现并获得良好的结果。”

    欢迎仪式结束后，毛泽东被安排住在姐妹河斯大林的第二别墅(孔策沃别墅)里。毛泽东、机要室主任叶子龙和师哲住一层，陈伯达、汪东兴住在二层。

    毛泽东来到卧室，用手按了按软蓬蓬的高级沙发床和鸭绒枕头，皱起了眉头：“我睡不来这种沙发床，把我用的东西和书拿来。”从延安窑洞中到中南海，毛泽东一直睡的是硬硬的大木板床，书籍占了大床的一半空间。

    一旁的李家骥说：“主席，我们把垫子掀开，铺上木板就行了。”

    毛泽东点点头，又嘱咐说：“不能麻烦人家，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晚上，我国驻苏大使馆的同志把木板送来了。上面铺上了毛泽东惯用的旧褥子、白床单，同时摆上了灰毯子、毛巾被、荞麦皮枕头。

    苏联方面的工作人员对中国人为毛泽东搭起的“新床”感到难以理解。斯大林的卫队长别里别契打着手势用俄语问李家骥为什么把苏联的卧具撤换掉。

    师哲连忙解释说：“毛泽东同志有用自己被褥的习惯，这样才能睡好觉。”

    到苏联后，毛泽东对随行人员说：“我到苏联来，是想亲自听听斯大林同志意见，我们要好好谈谈。”

    当天下午6时，斯大林在他的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小会客厅会见毛泽东。

    毛泽东不顾身体不适，与斯大林举行了首次会谈。

    6时整，厅门大开，斯大林站在办公室深处，他不慌不忙，以其特有的步履缓缓地离开办公桌，向客人走来。以斯大林为首，莫洛托夫、马林科夫、贝利亚、布尔加宁、卡冈诺维奇等苏共全体政治局委员及维辛斯基外长，在斯大林身后排成一行迎接毛泽东。这是很破例的，因为斯大林一般不到门口迎接外宾。他为了对中国人民及其领袖的尊敬、信任及特殊礼遇，所以特地作了这样的安排。

    “您好，斯大林同志。”毛泽东动情地说。

    斯大林与毛泽东热烈拥抱。斯大林说：“您来了我很高兴，毛泽东同志。”稍停后又补充道：“您看上去比我年轻、健壮。”然后，斯大林请客人走到顺墙摆放的一个长会议桌旁。

    斯大林双手紧紧地握着毛泽东的手，端祥了一阵又说：“你很年轻，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很了不起！”他回过头来，又把自己的同僚一一介绍给毛泽东。

    斯大林对毛泽东赞不绝口：“伟大，真伟大！你对中国人民的贡献很大，是中国人民的好儿子！我们祝愿你健康！”又说：“你们取得了伟大胜利，祝贺你们前进！”这时的气氛十分热烈、动人。

    毛泽东回答说：“我是长期受打击排挤的人，有话无处说啊。反对我的人厉害哩。有些是非不明......”这显然是暗指斯大林支持王明。

    不等毛泽东讲完，斯大林立即插话：“胜利分清了是非，胜利者是不受审的，不能谴责胜利者，这是一般的公理。”斯大林的这句话使毛泽东没有把内心的话讲出来。

    后来，毛泽东在不同的场合又几次提到王明和中共党内的路线斗争。而斯大林的回答和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显然不能令毛泽东满意。

    据说，1949年7月，刘少奇以中共代表身份访问苏联时，斯大林曾表示了歉意，说他本人和其他人过去提出过劝告和建议，干涉了中国革命。当时他说：“阻挠过你们的事业，我很遗憾。”虽然这种自我批评是私下作出的，但对于斯大林来说，这是很不寻常的。

    斯大林过去曾支持过蒋介石。然而，在莫斯科举行的首次会谈却让斯大林认清了一个事实：毛泽东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却是一位当之无愧的领导人。

    毛泽东是抱着一个远大的抱负来苏联的，他要让斯大林见识见识自己这位中国共产主义运动领导人。

    大家边谈边移动，徐徐入座。斯大林坐在主席位置，苏方官员列坐在他的右侧；毛泽东和翻译师哲坐在他的左侧。这种坐法引起毛泽东的不满，但他没有提出来。斯大林对中国、对毛泽东是由衷地敬重的，但他凌驾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兄弟党之上，已成习惯，自己不觉。

    大家坐定后，斯大林与毛泽东海阔天空，从中国前线的军事情况谈到经济恢复、粮食收获、土地改革以及群众工作等等。一直是斯大林同毛泽东对话，其他人均未插言。

    当天，毛泽东还委婉地向斯大林提出：“国民党的支持者在台湾建立了一个海空军基地，海军和空军的缺乏，使人民解放军占领这个岛屿更加困难。考虑到这种情况，我们的一些将领一直在提议，请苏联援助，比如可以派志愿飞行人员或秘密军事特遣舰队协助夺取台湾。”

    在这之前，1949年7月中旬，以刘少奇为首的中共代表团秘密访苏时，刘少奇向斯大林说明了中国共产党准备在1950年进攻台湾的设想，请求苏方提供200架左右的飞机并请代训飞行员，争取赶上进攻台湾的战役中使用，斯大林非常痛快地答应了这个请求。但是斯大林并没有同意刘少奇带去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请苏联在作战时提供空军和海军援助的要求。斯大林说：“这样做的结果，必定会引起美国的介入，从而诱发美苏之间的冲突乃至战争。苏联军队帮助中共解放台湾，将意味着苏联可能同美国的空军和海军发生冲突，将给美国为发动新的世界大战制造借口。”

    对于中共领导人再度提出的援助请求，斯大林说：“这样的援助不是没有可能的，本来是应当考虑这样做的，问题是不能给美国一个干涉的借口。如果是指挥人员或军事教员，我们随时都可以派给你们，但其他形式还需要考虑。”

回来后，从毛泽东的举止中隐约发现他不太高兴。

在这次会谈中，有关废除旧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问题，被斯大林以英美以及“雅尔塔协议”挡了回去。

会谈结果不能令毛泽东满意，他向中共中央政治局通报了斯大林的强硬态度，并请在京政治局委员考虑如何应对。

12月21日，刘少奇、周恩来、朱德联名致电，告诉毛泽东政治局会议认为“只准备就旅顺驻兵问题及对一般政治问题发表一个声明，则周恩来同志去莫似无必要”。

22日，毛泽东又与苏共中央驻中共中央代表科瓦廖夫举行了会谈，要他向斯大林转达：需要再次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