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最后的老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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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蓝天和李正来的电话：我们寻访的老兵周德黎昨天中午去世……

蒋自芳·赵国良·毛德昌

9月26日

离开了陆老人以后，我们的继续跟随着界头乡乡干部的车去寻访其它的老兵。

从界头乡的地图可以看到，首先我们是到界头乡最北边的大塘找到李万芳老人。然后顺着原路返回，在黄家寨看望了陆老人。大塘和黄家寨在我提供的这张地图上都可以找到。

然后继续随原路返回到了桥头，再从这里向东行走到一个叫做蒋家坡的地方。但是地图上没有“蒋家坡”这个地名。不过有一个“贡山”，蒋家坡应该在这个“贡山”以东不远的地方。

我记住了这个“贡山”，那时因为乡政府主管教育的干部带着我们参观了这里的贡山小学。

保山电视台的蓝天在来寻访老兵前，和我说了她和同事的另外一个心愿：他们希望借着这次寻找老兵的机会，到偏僻的乡村看望一下农村的学校和孩子的情况，看一看能不能尽自己的力量来呼吁社会帮助一些因为家中穷困而失学的孩子。

乡干部说，这些年来国家对农村教育投入比过去大，农村的经济社会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所以因为家庭贫困而上不起学的孩子已经非常非常少了。这位干部说，失学的孩子估计不会超过0.5%。

贡山小学看起来还是不错了，校园是在一个有几幢比较传统古老的木制结构的大房屋的庭院里。现在是中午，孩子们在吃午饭，有的在校园里面游玩。据校长和老师介绍，最近为了提高教学的质量，农村都把一些偏远的学校关闭了，把孩子集中到条件更好的学校上学，这样原来的学校的校舍显得拥挤了一些。特别是大部分孩子都是分散在四周的乡村山寨，他们来上学，就必须住校。

乡干部和学校的领导希望社会来帮助他们建设新的校舍。而保山电视台蓝天的想法，原来是来帮助失学的孩子。建设新的校舍，也许大大超出了电视台人员原来设想帮助农村学生的能力。

腾冲著名的学者李正老师说他看能不能在这个方面提供一些帮助，因为他近年和香港方面有一些交流的关系，一直在从事要腾冲的孩子到香港去学习一段时间的活动。已经有一些孩子到香港短期学习去了。李正说，这样对孩子一生都有好处。

离开了贡山小学，我们就要去蒋家坡了。在通往蒋家坡的简易乡村路上，有一段我们的面包车过不去，只好轮流坐乡里面的北京吉普过去。

蒋自芳
年    龄：82岁
现居住地：腾冲县界头乡界头村蒋家坡

参加战斗：曾参加腾冲攻城战、固东老虎洞战役，在此战役中活捉两个日本鬼子。

所属部队：所在部队预备二师五团一营一连。

家庭情况：老伴过世十多年，有三个儿子。

     老人的家尽管看起来稍微有些零乱，但是也还不是很差。老人的儿媳在家操持家务，老人在屋里休息。看到我们来了，儿媳把老人从屋内接了出來。因为是电视采访对光线的要求强一点，所以都没有在屋里采访。

     老人自述：1928年生，属龙。预备二师五团士兵。是被抓兵的，本地人。（李正说：预备二师在腾冲遭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他们就在当地招兵，或者说是抓兵。那时连很小很小的孩子也到了部队。美国人拍摄的照片和日本士兵的回忆中有很多记录。这些当地人一般都是在预备二师在腾北打游击时征集当兵，到了腾冲收复以后，这些本地兵也就大批离开了部队。他们当兵的时间大约就是两年。）他那时年龄太小，只好给副连长赵凯当勤务兵，后来赵凯死了。那时抓兵，抓了跑，跑了抓。（抗日）县政府成立了，要抓哥哥，只好他自己去，把哥哥换回来。后来当上了团长李颐的勤务兵。（李颐，湖南醴陵人，远征军第二十军预备第二师五团团长，战死在腾冲。）

老人能够断断续续回忆一些战斗的经历，老虎洞、光叠坡（音）、固永下小街等地方都有一些战斗。那时士兵的肚子饿，庄稼又青黄不接， 什么吃的也没有。他说到了一个日本兵自杀的过程。

最后在攻城时，团长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不幸被击中身亡。腾冲城打开后，开小差的士兵就开始多了，这些士兵很多都是腾冲本地人，今天跑几个，明天跑几个。逃跑时不敢带枪，带了抓到要枪毙。他在采访时讲述的故事有的没有连贯性，也说到了给连长送饭，这个连长脾气大。

赵国良

我们来到界头镇的敬老院，看到了赵国良老人。

敬老院是一所不大也不算小的院子里面，院子的后面有一个庭院，庭院里面有一排平房，平房有大约6－7间10平方米大小的屋子，每间屋子就住着一位孤寡老人。其中我们要找的赵国良老人就住在其中的一间房屋里面。

我们来的时候，大约下午4－5点钟，还没有吃晚饭，但是赵老人已经睡了。管理人员是一位40－50岁的妇女。她叫了好几声，老人听到了，说穿好衣服就出來。听老人的声音，也还洪亮清楚。一会儿，老人出來了。他弯着腰，后来就一直没有看到他直身，头也低着。坐下来以后也不容易把头抬起来。

赵国良，82岁，籍贯云南腾冲。
    1942年征兵入伍，编入国民革命军预备2师便衣队，参加腾冲游击战和收复腾冲战斗，胜利后回乡务家。
    家庭情况：孤寡老人，无子女，五保户，居住在敬老院。

老人说是民国13年人，属鼠。预备二师师部搜索连。到过永平集训，参加过侦察和战斗。但是任何战斗的细节都记不得了。问他是否知道日军里面的白伍长（白炳黄），他说不记得了。说到多年在腾北的一支游击队的队长石大勇，好像他知道。他说解放后枪毙石大勇是一个误会。

给老人拍摄照片时，我们笑着说老人很像“蒋委员长”！   上面是我们这次拍摄的，下面是其它人过去拍摄的。

毛德昌

从敬老院出來以后，天慢慢黑了，大家都很疲倦，想吃了饭就休息，或者至少应该吃了饭再采访。但是电视台想坚持把界头乡的最后一位老兵采访完再吃饭。这样我们大家只好听从电视台的要求。

界头永安是界头乡最南边的一个辖区，和腾冲的曲石乡接壤。

永安叫做永安街，和一个小镇差不多。住在街上的人都是农村的户口，但是已经不从事田头的种地的劳动了，而是在街上利用自己的房子的铺面开小商店小食店，或者从事一些运输等维生。他们的生活一般要比乡村山寨的真正的农民要好一些。

我记得几年前，我曾经陪同着美国著名的军事作家詹姆斯·布拉德里采访过这位老兵。我记得这是一位干净淳朴的人。

这是一个高黎贡山脚下也许有几十户，或者百十来户人家的一个小镇。我估计也应该是随着驿道而形成的沿线的一些有着驿站性质的商贸地点。驿道的作用逐渐消失，这样的小镇也随之衰退。

我们来到这里天差不多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小镇仅仅有几户人家闪亮着昏暗的灯光，就和萤火虫差不多，我们还以为停电呢。看来小镇早早就收摊了。

 

李正和毛老先生

 

老人只有一个女儿，但是招了一个上门的女婿。女儿女婿看起来很孝顺老人，而且也很能干。他们在小镇经营收购饲养猪的生意，进入他们家的院子时，就看见了好几个猪圈，这样可以断定他们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毛家的女儿和女婿

毛德昌 ，84岁，籍贯云南腾冲永安，汉族。1942年征兵入伍，编入预备2师第5团任中士班长。参加过腾冲游击战、收复腾冲战斗中的桥头、北风坡、马面关、攻打来凤山等战斗，战斗中负过伤。

在访谈时，这位老人给你的印象很好，看起来很朴实，讲述的事情给人感觉比较可靠。他的经历和其它的腾冲籍的老兵差不多，预备二师5团的。民国31年10月被抓兵来到部队，首先是在永平集训，然后参加从北斋公房攻打高黎贡山，反攻收复腾冲，腾冲打完以后就离开部队回家了。不过和别人不一样，老人不是开小差，而是和“长官”说好了以后，由长官开着吉普车把他送到了家乡不远的一座桥边。

老人说，他们家五个兄弟，大哥结婚了，他就顶替大哥。当兵时15岁，是营部勤务兵。反攻时，他们是从现在的怒江州的六库附近渡江反攻的，栗柴壩渡口渡江、北风坡、马面关、界头、马站、和顺、来凤山、腾冲城攻坚战。

老人说，作战时他是勤务兵，所以没有直接在最前线冲锋陷阵。不过老人对他们部队参加的战斗，路线和作战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其中一个原因是老人的任务是在营部用电话记录每天前线部队的伤亡情况。他说在某次战斗的日本人反攻时，营死了100多人；在进攻来凤山时，每天死伤也是几百人，不过这次他没有说是他们营，还是所有的部队。他说那时死人太多，在吃饭的时候，如果风吹，臭味飞过来，连饭都没法吃……还有一次，部队大约是渡江侦察，划船回来时，船上放着一些东西用布盖着，原来是鬼子的人头……

  老人是预备二师五团的，团长李颐在收复腾冲城最后的战斗中牺牲了，遗体也埋葬在了腾冲的国殇墓园里。

  最近老人还要孙子开车带着他到城里墓园专门看望了老团长。老团长是湖南人，家人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们应该常常去看望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