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根本无法想象 GYM 里面的女生更衣室是甚么样子。」她砰地丢出这个话头，一群男人睁大了眼，静待她这段近似偷拍的八卦持续下去。

        「而且，越是看起来decent的女生，生活习惯越糟糕。」她用胜利者的眼光环视着周遭的雄性动物；感觉关子卖得够久，同事们的心够痒了，才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那个姓潘的老师，就是在哪里的健身中心开课，哪里就有大批女粉丝蜂拥而来捧场的那个，我也曾经上过他几堂。他的课堂上不用说：正妹辣妈，霹雳娇娃，说有多香艳就有多香艳。不过真正精彩的在上完课以后的女子更衣室里。」

        「这么说吧，上完课后汗气蒸腾，体液淋漓自是不用说，但这些彷佛缥飖，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美女们，大致会有以下各种恶心行为。第一，裸身坐在椅子上；是的，不要怀疑，就是你家酒柜里的大理石维纳斯的样子。有点公德心的会在臀部下垫张面纸，率性的就会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膝盖屈起，放在椅子上，卧看牵牛织女星般地纳凉起来。她们坐过的椅子我可是碰都不碰的！」

        「第二种天兵天将就是『全家就是妳家』的那一类。洗完了澡，浴帽往肥皂架上一放就走人，公用的梳子梳完了，就这么玉体横陈地乱摆，有的时候上面还残留着白白的乳液和发油─谁会帮她清理这些贴身的东西呵！」

        「然后进入恶心的最高级─『凡用过必留下痕迹』型。这些人用过的卫生用品，从来不肯收好一些；卫生纸丢在排水孔，生理用品就摊在open的垃圾桶中─妳至少包一下嘛！我一走近留有这些残迹的地方，脚心就开始发麻，走路也蹑手蹑脚起来，希望能尽量减少皮肤接触地面的机会。」

        「还有最高级─『气质杀手─梦幻情人彻底破灭型』。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一类的女子以身材高挑，长发大眼的少男杀手居多，但也是我最无法接受的那一类：她们会用公用的吹风机，吹干，哦，………『hairy』的所在。」

「甚么？」男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群起反问。本来讲得行云流水，这下她竟然一时有点语塞。

「就是………，她们把『不容易干的地方』吹干净了，才把内衣穿回去！」

像石子投进池塘，男同事们笑瞇了眼。气极败坏的她只能一再反复「真的」、「是真的」之类的话。

吹干，哇，他想，好一个引发无限遐想的动作。这个画面的慢动作有够煽情；我敢担保，如果现场有一台录像机读得出这些男人的心，画面播出来一定惨不忍睹地色情。感觉有角(horny)，他微笑着想。

不过，洗干净身体以后，沥干去净身上的水分，本来不就是动物的本能动作？小狗小猫不也是冲了凉以后，甩一甩就好？连孔老夫子不也是「浴乎沂，风乎舞雩」地晾鸟？怎么，现在女人都上了太空，我们还在讲究「不露羞体」的封建美德？

最近的政客提倡「新庶民经济」─他们说，象牙塔里的博士教授部长们，都应该放下身段，走进街头巷尾，体察乡野民情。菜价油价米价，车票股票当票，这些才是苦民所苦，演媒体所演，也是保不保得住乌纱帽的关键。

        他想，从女子更衣室的实况转播，倒很可以设一个「新庶民爱情指标」呢！不管趋势大师时尚名媛的夸夸其谈，不管Vogue与Marie Claire的赏心悦目，书上的戏里演的生活里受的，其实就像天上人间二条并行线，满天彩霞终究还是得让位给酱醋油茶。

        亲爱的，当繁华褪尽，年华老去，视茫发苍，齿牙动摇，当我回想起我们这段爱情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陆游唐婉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不会是三白芸娘的闺房画眉羡煞鸳鸯；而是那一个阳光清亮的下午，我第一次鼓起勇气，牵妳的手的那一刻。我的表皮组织touch妳的真皮黏膜，我的睪固酮素 match 妳的费洛蒙基，我的基因欢欣鼓舞着想冲破身体的藩篱，我的心里预演着可能发生的交配仪式，我可怜的本能爱情指标屡屡破表，猛创新高。

        那一刻，我感觉有角，我享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