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点工小张一进门就扯着喉嚨大声说：哎哦，李先生李太太，你们可回来了！你们才走一个星期，上海就开始下雨，天天下，天天下，一直都没有停过，到处都长霉了！

难怪！我们回欧洲七个星期，在雨中回到上海，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难闻的霉味，赶紧把所有的窗子和柜子的门打开透气。柜子里放置的一堆吸湿盒虽然已经积了大量的水，但是显然是饱和而后继无力了，刺鼻的霉味游离在空气中，令人作呕；仔细一看，几件深色的衣服上有明显的霉斑，完了！稍做检查，三个衣柜无一幸免，灾情惨重啊！顾不上整理旅行箱，（说实在，也不敢把带回来的衣物收到柜子里，万一被污染了怎么办？）我们决定，顺序抢救衣柜。天公只作霉，不作美，雨还下着，没有停的意思。在客厅里搭好晾衣架，连接起晾衣绳，取出衣物，一一晾起来通风。再买回一把刷子，尽量刷掉衣服上的霉迹。临行甫换好的干净床单，被套，枕头套散出骇人的霉味，拆了，丢进洗衣机，多放些消毒液，洗上。三天以后我们要应瑞士硫森（Luzern， Lucerne）交响乐团的邀请到北京听音乐会，还好离开德国的前一个晚上我们去柏林爱乐厅欣赏了一场音乐会，那晚穿的礼服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否则？

从北京回来，天总算是晴了，衣服可以放到阳台上晒太阳了，心里也有了对症下药的踏实感觉了。晒了几天，我们大致把衣服分成三类：第一类是轻灾型，晒晒后基本不再有异味；第二类是中灾型，必须清洗或是送干洗；第三类是无可救药型，非扔不可的；此类又分两种，第一种是因为霉味霉斑极为强烈，看了心里发怵的，第二种是多年不穿又不舍得割舍的自己认为是“好东西”的，包括衣服，皮包，皮鞋和皮带。最让人心疼的结论是：越是好东西，越是遭霉！忙了几天，看着灾区逐渐恢复正常，我们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谁知道，小张接下来的话真把我们彻底吓坏了。她说：“这个雨下得呕，到处都长霉。我每个星期来就到处擦；沙发垫，靠垫，椅套，床上，墙上，钢琴上全是霉！这个星期擦了下个星期一看，又长出来了。这两个星期雨不下了，也出太阳了，能晒的我都拿出去晒了，要不然，连美人床上的垫子都是霉。”我和先生对看了一眼，啊，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灾区？这可非同小可，先生手快，掀起钢琴盖一看，乖乖，可不是吗，上面一排黑琴键上佈满了斑斑点点的浅色的霉，对比甚强；下排的白琴键想必也是，只不过看不出来罢了。然而，这居然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小张又指着墙上和顶上说：“看，全是霉。”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么倒楣？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打击也太大了！见到我们颓丧无助的样子，小张到过来安慰我们，说，不止你们家这样，别人家也一样。可是，那又怎么样？

辛辛苦苦消除了墙上和天花顶的霉，我们盘算着这下子应该可以高枕无忧，安心睡觉了。没想到阳光照到卧房里樟木柜子上，我一眼看到柜子四条腿的颜色不太寻常，再仔细一瞧，还真就是讨厌的霉！连樟木柜都难逃一劫！我的心全揪成一团，还是不得不要硬着头皮搬开床检查一下。天！因为挨着外墙，床头外侧也非常非常不幸的长了一层霉。敌暗我明，我们居然与这个狡猾的，卑鄙的，肮脏的，万恶的，可恨的，一无是处的潜伏者共眠了一个星期！真是气煞人也！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