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搞了个“酒鬼”酒。虽谈不上什么文化底蕴，但上了市，运作得还算成功。不过，若论起真酒鬼来，我以为还在“古越龙山”所在的江南古都——绍兴。

大约，这也是沾了“鲁镇名人”鲁迅先生的光吧。我打小的如同“社戏”般的朦胧记忆中，名列前三的著名“酒鬼”便都是绍兴人：落魄酒鬼孔乙己，糊涂酒鬼阿Q，牢骚酒鬼范爱农。尽管在中国，其实到处都有晃晃悠悠的各色酒神、酒鬼、酒徒、酒腻子等。

也因此，每次到这座古越都城，我都是要就着茴香豆喝点绍兴陈酿的，以至于这回竟惊讶于到绍兴工行讲演后的待客宴上没上绍兴黄酒——想必是受了我讲“道德经与投资”启发的“无为”了吧，我建议喝点红酒，蒋行长等一干工行的朋友竟毫无反对意见，且喝酒过程也堪称热烈而有节制。而他们有所不知的是，在盛产文豪、文胆、烈士、师爷、政客的“绍兴文化记忆”之外，我对绍兴还有产酒鬼的印象，所以是很想和他们把酒临风，过一把酒瘾的。

当然，这只是玩笑。“醉翁之意”在于我想表达一点我对催生出勾践、王羲之、陆游、蔡元培、秋瑾、鲁迅、周恩来、竺可桢等一大串绍兴名流的敬意。而且，被誉为“民族魂”的鲁迅先生也的确是好酒的，否则，他“迅哥”下笔写起酒鬼来便不会那么“翻着白眼”似地简洁而传神。

堪为佐证的记载很多，比如1925年4月11日，鲁迅自己在日记里便写道：“夜买酒并邀长虹、培良、有麟共饮，大醉。”此外，其他“晚饮”、“甚醉”、“不寐饮酒”的记载也不少，只不过，“迅哥”身体底子实在不好，肺病、胃病的都有，所以才不得不越来越节制。否则，我们没准便还能看到更多非冷峻而多豪迈的佳作了。

但无论如何，鲁迅的文章及其作为让我看到了绍兴人的另一面：重文尚智之外，还有热情豪迈，还有慷慨杀伐，更有悠然自得的生活情趣。或许，坐在“咸亨酒馆”或乌篷船上，沐着天风明月，听着社戏越音，喝点花雕老酒，不失风雅地侃侃古越三千年来发生的各色传奇，便是绍兴人的一大理想了。只鉴于岁月无情、朽腐丛生、生活残酷，有时也需要发泄淤积在心头的“千愁”，他们才不得不像祖先勾践、范蠡一样发展其卧薪尝胆、崇文尚智和傲骨铮铮的另一面吧。

体现在花上，和另一个特色古城洛阳风靡“倾国倾城”的牡丹不同，“绍兴酒鬼”们却独捧幽兰。“冰姿何必争时宠，丽质天生淡淡香”，我总想，鲁迅先生的冷峻傲骨、周总理的政治智慧也都是如此“熬”出来的吧。这两个老周家均出生在“绍兴大户”家道中落的“不幸”时点，而“周家”的“不幸”恰恰成就了国家的幸事，就如同曹雪芹熟悉的大观园沉沦了，却为中国人贡献了一部傲视古今的文学巨著。

相似的是，在“最红”的毛泽东时代的政治家群体中，绍兴人周恩来的酒量也堪称“最大”。其中，长征途中用超过1两的酒杯痛饮25杯茅台酒，以及设宴豪饮两瓶茅台，酒震许世友等等佳话都证明了绍兴人的“酒神精神”，更不用说儒雅节制如总理，也有在前苏联谈判时醉卧餐桌、在志愿军凯旋时醉倒大会堂的“惨景”了——酒神乎？酒鬼乎？壮士乎？烈士乎？

对此，我们只能说，这样的总理才暴露了其作为绍兴人的真性情，这样“和光同尘”的总理才真真是人民的总理。就如同周树人好酒，也丝毫不能贬损“鲁迅”的真、善、美一样。

说到绍兴的骄傲，便不能不提一段鲁迅先生和我们山西人的缘分。巧的是，结缘的中介也是酒，汾酒，山西酒鬼们的骄傲。

据载，1923年“兄弟失和”后，鲁迅先生郁闷之余大病数月，此间，有亲戚阮和森从山西带来几瓶汾酒，于是，在先生患病且心痛之时他抛却生死，痛饮了一番汾酒。没成想，这一通和汾酒的“零距离接触”竟然让先生得以“废粥进饭”！以至于其后若有山西文学青年拜访先生时，便纷纷以汾酒相赠以表诚心和敬意了。

浮想起来，若鲁迅先生能及早喝到上好的山西汾酒并在写作劳累之余小酌不断，是否还能起到延年益寿之奇效而多活几十年呢？53岁啊，和先生笔下的夏瑜——秋瑾女侠一样，真性情的“绍兴酒鬼”们“托体同山阿”也实在是过早了。

只是，尚智崇文，善忍能豪，“绍兴酒鬼”们的魂魄乃是基于“流觞曲水”下追求自由、文明和富庶的酒神文化，这却是与华夏山阿永在的。对此，只要你数数绍兴“少长咸集”的过往名家，数数绍兴如今“富可敌省”的上市公司数量便该了然于胸了。否则，绍兴工行成立“财富中心”的盛典也就没我这个“醉观者”什么事儿，又岂能有“醉观者”在此奢谈“绍兴酒鬼”？

是的，绍兴多“酒鬼”，绍兴并不大，但在“大中国”的影像里，飘着酒香、墨香和兰香的绍兴，却肯定算一座最能醉人也最值得“醉观”的“三香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