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陈澄打来电话，对报纸上那篇报道发了一通牢骚。

别说陈澄看了会不满，就算我这个局外人看了文章也觉得写的有些偏颇。其实这也难怪那个记者，他所能了解的也就这些，已经很尽量的用客观的口吻来写这个了，但还是有不少遗憾的地方。给那个记者打电话，述说了我的一些不满意。那个记者一脸的无辜，说他并没有带有色眼镜去看这个问题，也没有故意要丑化的意思，他只是把他所知道的如实的写出来而已。

放下电话，再次拿起报纸看了一遍，说白了，作为普通的读者是很希望也很适合读这样的文章的，文章不单揭秘了一些鲜为人知的角落的阴暗，满足了人们窥探隐私的欲望和好奇，同时也义正词严的指出对社会的负面影响。作为社会新闻报道，这样的文章是无可挑剔的，但对于当事人，这样显然有失公允。这能怪那个记者吗？二平当初接受采访的时候并没有很彻底的坦诚，做到如实相告。能怪二平吗？作为一个特殊行业的从事者，游走在法律的边缘，每天都胆颤心惊的，不可能对记者这样的人群不设防，能答应接受采访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觉得有点对不住二平，不知道他读了这样的文章会是什么个感受？拨通了二平的电话，他一听我说的抱歉，倒是很不怎么在意。他越这样我就越不心安，发觉很多话不方便也没办法在电话里说清楚，就说晚上请他吃饭，顺便向他道歉。二平在电话那头大笑，说吃饭倒是很有必要，不过该他来请，至于道歉那就完全没这个必要。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七绕八拐的终于在雷迪森后面的一个小弄堂里找到二平所说的丰谷苑。他们两个已经早早的订好了位置，二平正站在门口等候呢。我很奇怪二平干嘛故意要选择这家饭店，二平说一来这家饭店的菜确实不错，二来这是典型的浙帮口味的农家菜，应该适合我的饮食习惯。

和二平说起报纸上的文章，二平却比陈澄释怀的多，他说无所谓报纸怎么写，又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尽管认识他的人看了文章可以猜出文章里的主人公写的就是他，但对于绝大多数的读者来说这只是一个甲乙丙丁的符号，是绝对不会喝他有什么联系的。至于那些认识他的人，自然对他有所了解，知道他二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一篇文章有什么被左右的。二平这么说，我也就轻松了不少。这个时候正好那个记者打电话过来，他是知道今晚我和二平他们在一起吃饭的。记者跟二平道歉，二平说没必要，文章他也看过了，写的不错，说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早就预料到报纸上会这样写，那是因为宣传的需要。相反，二平还感谢那个记者没有披露更多的关于他个人的信息。

三个人边吃边说着一些其他的话题，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就轻松了不少，彼此很快就像是老朋友一样。

不一会，二平的电话响了，看了一下，二平的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走到外面去接电话。稍倾，二平回来一脸的歉意，说他有事要先走了，实在抱歉，让陈澄陪着我慢慢的吃饭。陈澄问他能不能不去？二平很无奈，说这些人都是他开罪不起的。

二平走了，陈澄也变的不开心起来。虽然二平没说他去干嘛，但我和陈澄一样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陈澄没再多说什么，不是劝菜就是一个劲的劝酒，像是故意要把我灌醉，正确的说像是要把自己灌醉。

出了饭店，陈澄说他不想回家，害得我走也不是，留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我理解陈澄此刻的心情，眼前好像有浮现出那个充满暧昧的房间，现在二平肯定在家里，当然肯定还会有别的人在。陈澄自然是不愿意此刻回去了，他不想看见那种让他尴尬的场景。陪着陈澄漫无目的的闲逛，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保俶路上，开始还以为陈澄是选这条路比较幽静，快靠近西湖的时候，陈澄忽然说他想去喝酒。此时此地此样心情，我理解陈澄的感受，便也没有阻拦。敢去酒吧吗？我点点头。敢去同志酒吧吗？我有点犹豫了，要强的性格加上好奇，促使我说出了有什么不敢。我以为他在酒吧就是九州，是在中河路，陈澄笑着说，那个九州早已经搬掉了，就是前面的那个君度酒吧。陈澄说，他也已经有好几年没再去过君度了。

陈澄可能是真的很久很久没去过这样的场合了，也没见遇到有什么认识的人，找了一个偏僻点的角落坐下了，陈澄要了两打啤酒。可能我们都是陌生面孔，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别人以为是一对，所以一直都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放眼看看四周，起初感觉这个酒吧和别的酒吧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当然蔓延只看到男人却不见女孩是有点不一样之外，还真的说不出太多的另类之处。光线有一点昏暗，在不远的地方看人就有点影影绰绰了，只是一个剪影。看到有几个男人在哪里亲热，搂搂抱抱，打着KISS，起先有点怪怪的感觉，但想清楚这是同志酒吧，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慢慢的坦然了。

几杯酒下肚，陈澄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陈澄忽然抬起头问我，是不是我也会喜欢上男孩？这问题有点突兀，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被问得有点手忙脚乱。我只好老实的本能回答，我没想过会去喜欢男孩。陈澄闻言，连声说了三个那就好。

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话题也就越来越宽泛起来。我问陈澄，难道你就不介意二平干这个？陈澄的眼睛煞那间亮了一下，转瞬就黯淡了下来，叹了口气，说不介意那肯定不是真的，但要介意又能怎样？心强命不强，不做这个两个人怎么生活？拿什么来给母亲治病？二平当初不愿意自己去做这个，自己何尝愿意看到二平去做这个？自己爱着二平，也知道二平爱着自己，清楚这一点也就足够了。今生是自己欠二平的，陈澄不知道自己那什么来回报，只是希望自己毕业后尽快有个稳定的工作，生活尽快可以改变稳定下来，二平可以尽快脱离这样的状态，两个人可以过平静的日子。

陈澄喝高了，吐了个一塌糊涂，一会哭一会笑的，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话。快午夜的时候，二平来了个电话，问在哪里。我接了，告诉他陈澄和我在一起，我们在酒吧。二平没多说什么，只是简短的说了句你们玩的开心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已经后半夜了，陈澄忽然好像酒醒了一般，说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

尽管陈澄说顺着保俶路往前很快就可以到家了，我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我正要说打车，陈澄却撒腿走的飞快，我使了好大劲才撵上他。看来陈澄并不着急回家，越靠近松木场他的脚步放的越慢。来到楼下，陈澄抬头看了一会，低声说了句可以上去了，便一手撑着墙壁又吐了个稀里哗啦的。看着陈澄醉的连站立都不稳，本来要告辞的我只好搀扶着他上楼。

敲开门，二平来开的，看到我搀扶着陈澄进门，二平很是惊愕。二平可能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身子，在下体最紧要的地方就穿了一个网眼的小丁字裤，还露着两瓣屁股。二平的身材很结实，宽宽的肩膀，厚厚的胸脯，壮实的肌肉线条很分明。那条内裤太小了，和他那个壮实的身躯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半透明的，若隐若现，像什么也没穿一样。但事实上却是穿了，在穿和不穿，露和不露的问题上，不得不叹服二平拿捏得很准，这样比不穿更性感更吸引眼球，给人更多的遐想空间。二平想必没料到我会送陈澄上来，看到我出现有点尴尬，但很快就顾不上尴尬了，他眼下最着急的是要照顾安顿陈澄。

替陈澄简单的漱洗了一下安顿睡下了，二平腰间围着一块浴巾出来招呼我，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沙发太低，二平个子高，一坐下，双腿一曲，围在腰间的浴巾一半被顶起来，一半很自然的下垂，正好把最隐私的部位全暴露在我眼前。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二平很快把一条腿架到了另一条腿上。很简单的闲扯了几句，看看时间实在不早了，我便起身告辞。

二平一直送到楼下，他说本来今天是准备请我吃饭的，自己有事半途离开了，实在是很抱歉，希望改天他重新请过算是弥补。我笑笑，下次，也该是我请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