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盼澡心切　归来河浴畅快

　　――大兵1979作战纪事之X

　　至诚大兵

陈小编主办的《你周刊》，吹响了“中国式洗澡”的集合号。睹其创意，实在叫好：内容广泛，纵贯古今，华夏各族，浴中淘金，透视文化，推浴出新。于是触发了大兵30年前的战场回忆，索性就来一段特殊的战场“洗浴畅想梦”，以凑中国“浴文化”的热闹吧。

据说中国历史上的“洗浴”，是形成为中国洗浴文化的，“洗浴”是与社会的礼仪与信仰挂钩的。可是，大兵和战友们在1979年的对越自卫还击战中，就没有了这些概念，却随时都期盼着洗一个舒心的澡而始终不能如愿。

我们自2月17日凌晨开始作战行动，到3月12日撤回国内，共在越南境内逗留了23天。这23天，吃够了苦头，洗不上澡，狼狈得很，身上那个肮脏呀，真是没法说。那时候，除了希望能够活着回国外，我们有两个迫切的愿望，一是能够痛快地睡觉，二是舒服地洗澡。睡觉的事就不在此处叙述，只讲想洗澡的事吧。

战场上，期盼洗澡，主要有两个原因。

苦和累的挤压。作战初时，成天不是攻山头，就是破防线，除了随时有生命危险可能“光荣”外，部队运动量特别大，来回运动移动是常有的事，记得第一天，我们反复涉水同一条河至少有5次，一会上这道山梁警戒，一会又在那道山脊开枪。开始是每天顶着大太阳爆晒，太阳底下来回奔跑，野地里挖掘防炮洞和掩体堑壕，那身上的汗水湿透了衣服，一会晒干了一会又湿透了，加之反复穿着军装涉水，如此反复，身上军装全是白花花的汗渍。这期间我所在的营两次作战，一次偷袭248高地，一次强攻215高地，都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进行的。虽说大家有着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可人毕竟是骨头和肉长的，每个官兵经历如此行动，都实在是太苦太累了。大约是2月24日开始，天气情况完全变了，老天仿佛专门与我军作对，一改原来的天晴模样，天彻底漏了似的，天天下雨。我们就只得天天冒着倾盆大雨行动，泥半身水半截的。好在这下雨期间，我们营转为团的预备队，没有具体的作战任务，基本上是成天呆在猫耳洞里边避雨。正是这不同寻常的苦和累，期盼洗澡就非常自然。

脏与病的困扰。由于部队反复运动，出汗特别多，当然身上都感觉很脏。进入越南境内后，起初吃不上饭，肚子饿了就啃一口硬梆梆的压缩干粮，有时根本就忘记了需要吃饭，打仗的第一天，我就连干粮都没有吃，也没有饿的感觉。渴了见水就喝，那水壶里的水，一道山梁跑下来，一口气就喝干了，实在没有了水，有时候就连路边水牛踩留下的脚印坑里的水，我也喝过，野芭蕉杆的水，战友们也有人喝过。后来，稳定一些之后，我们吃到了友邻高炮65师战友蒸好送上前线的馒头花卷，那馒头花卷用竹编的小筐装盛，真的是味道不摆了，太好吃了。但因为这饥一顿饱一餐的，喝水又难以卫生，暴晒加淋雨，大家都拉开了肚子，最后拉的是血。又脏又病，哪个不想美美的洗个澡？

然而，无论我们有多少想洗澡的理由，战场上却哪里会有洗澡的可能呢？洗澡成为了典型的奢望。

3月12日晚上，我们营完成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的任务后，最后撤回了国内。这时候，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经过一夜的安心睡眠，起床后的我们，互相打量，一个个看着对方，毫不夸张地说，叫做人不人鬼不鬼的，实在是又脏又臭，不堪入目。是啊，在越南的这23天，不要说洗澡，就是连脚都没有洗过一次。

草草早饭后，部队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下河洗澡。全团将南溪河分段划给各营连，首长和我们一样，全都来到河中洗澡。这时候的南溪河一点没有污染，碧蓝碧蓝，胜过最蓝色的绸缎，好漂亮好漂亮。南溪河两岸全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为我们形成了天然的保护屏障。我们快速脱下穿在身上23天的军装，将自己剥得一干二净，赤条条地欢呼着跃进蓝莹莹的南溪河。南溪河水缓缓地流淌着，如同伟大的母亲那样簇拥着我们。河水温柔地抚摸着我们，河风轻轻地抚慰着我们的肌体，我们尽情地洗浴，尽情地搓揉，一会将身体没入水中，一会将自己从水中“拿出”，不时有小鱼欣然地撞击我腿，有的战友还调皮地拨起了水花，打起了水仗，笑声倾泻在碧蓝的南溪河……

河浴畅快的惬意，实在是难以形容。河浴畅快之中，我将穿在内里的棉布长衬裤脱了下来，其实这长衬裤屁股早就磨破，裤裆早开，如不是外面的军裤包裹和绑腿包扎的话，哪里还能保留到回国哟。看着这破烂不堪的长衬裤，我大笑着将它远远地扔到河水中……随着这高抛一扔，随着这畅快的河浴，士兵的精神一下子全回来了，一股清新的力量注入我的心田……

　这镂骨铭心的期盼洗澡和河中洗澡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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