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网上看到新闻,“中山大学通识教改引发争议”。中山大学不愧是老牌综合性大学,敢为天下之先,建立“博雅学院”,聘请著名学者甘阳做院长,把已录取到有关专业的30多位学生组成第一届“通识教育班”,并认为若干年后将会为全国效仿。
由此引发了头脑中早已有的一个看法——一所大学的品位如何,不要看别的,只要看看它对待人文学科的态度即可知道。重视人文学科,发挥它的作用,才有成为高品位大学的可能。反之,觉得人文学科可有可无,甚至让其自灭了也毫不遗憾,那么,纵然有了多少博士点,每年赚了上亿的科研经费,名声和品位还是难以上去。
这样说是不是太自恋了?
现在,“世界一流大学”、“研究性大学”的口号很时髦。但遍数世界一流大学,有几个是单一理工科高校的?不要说牛津、剑桥、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加州大学,就看国内,北大、南大、浙大、复旦都不是单一的应用性学校。清华50年代以后成为单一的理工科大学,80年代后意识到这一缺陷,乃奋力建设人文学科,如今可以为人文素质教育而专门聘请外校教授。杨叔子院士首开人文素质教育肇端的华中科技大学,也是一个正面的例子。这样的理工科大学近年来声誉日隆。别的同类院校只是跟在吆喝一阵,自壮声威而已。
文科、理工科的划分是个笼统的说法。文科也有眼下很时髦的,应用性的社会科学如经济学、管理学、法学等等是也。君不见,大学的商学院多是校园牛气最旺的,也很得学校重视。不过,这只是本能的功利标准。高看有钱的,不需要眼光和智慧。
人文学科没有短期经济效益,不能搞项目赚钱。而领导最感兴趣的是立竿见影的政绩,希望给把米吃就能马上捡到鸡蛋,如果不給米吃,母鸡也能下蛋(自己去找食吃,当下语言叫创收),那就更好了。所以,工商社会大形势下,人文学科的被冷落是常见现象,也符合当下的基本逻辑(虽然存在并不就是合理的)。但从高等教育历史看,蔡元培主张“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梅贻琦强调“大学之大,不在大楼而在大师”、张伯苓明言“想发财做官莫来南开”;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居然设立专门研究语言的机构,还容忍语言学教授乔姆斯基这样一贯的“愤青”几十年待在学校里;正是这样的胸襟眼界,大学的品位才能形成。太功利了,也许能把大学办成学店、公司、职业培训所,至于品位之提升,恕我浅陋,还不知道成功的先例。希望知之者明以教我。
重视人文学科不意味着一定要兴办多少人文专业,但要看到人文学科“生产氧气的价值”,給它一点土壤、水份、肥料,让它在大学校园里长成绿荫,生产氧气。如果一所高校多一点教育的情怀,少一点功利的计算,超越眼前,放眼长远,才有可能看到人文学科的价值,办学才可能逐渐形成一种品位。
本文题目的逻辑,简单说就是:对待人文学科的态度,主要的不是对人文学科本身如何,而是内在显示出学校的(主要是领导的)教育视野、文化眼光——是长远的、超越的还是狭隘的、功利的。眼光直接影响到办学的战略部署,什么样的部署久之就形成什么样的品位。
道理不复杂吧?
(摘自尉天骄教授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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