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很奇怪的事情，和二平没见过几次，见过几次后就感觉彼此好像是很不错的兄弟了。

那次我请他们吃饭，地点我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朝晖的严州府，想来那里的口味应该都适合大家的。二平笑嘻嘻的进来了，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看就关了机，说不想被打扰。那晚，我们吃的很轻松，聊的也开心。从饭店出来，看看时间尚早，二平便提议再去酒吧喝过。我还以为他说的酒吧又是指君度，没想到二平神秘兮兮的说朝晖路上新开了一家酒吧，好像叫金鹰，他也没去过。好在这里离朝晖路不远，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金鹰不比君度，地方更大，客人却很少，显得很是安静。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关注的，安安静静的更适合我们喝酒聊天。

陈澄问我，都快30了，怎么还不结婚成家。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没有考虑过，一个人离家外出闯荡，这些尽是四处漂，生活也不怎么稳定，确实没想过要结婚成家。我只好摇摇头。陈澄又追问有没有女朋友。我只好又摇摇头。二平乐了，神秘兮兮的说你不会也是喜欢男人的吧。搞的我很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东拉西扯了一阵，有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唱歌？陈澄摇摇头说自己五音不全，就不丢人现眼了，二平倒是蛮有兴致，要来了点歌本一口气就点了不少。二平唱歌自我感觉很好，可声音实在是难听，别说跑调走音，要不是看字幕，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唱什么歌。我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忍耐，陈澄就不管了，站起来就笑骂，陈澄骂的起劲，二平唱的越欢。陈澄说，在这样闹下去，会把别的客人都吓跑的。二平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其实他也唱的累了。

二平问我他唱歌怎么样，我说嗓音条件还可以，唱歌技巧就差了点。本来我就没有任何要褒赞的意思，二平愣是没听出来，还以为我是在表扬他。二平一高兴，就非拉着我上去唱歌。等我开口唱歌，二平立马就闭嘴安静下来，颇有点沮丧的感觉。一旁的陈澄更是趁机落井下石，你听听，这才是什么叫卡拉OK。

午夜出来，三个人都有点酒意微醺，但兴致还是很高，三个人靠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往前走。二平忽然侧过头来问我，真的不在意他是做MB的？和他做朋友不觉得他脏？这些问题我压根就没想到过，二平忽然提出来我倒有点为难了，说起他的MB身份，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也不是事实，可要实话跟他说却也不能。我只好撒谎。二平有点不相信，追问了好几遍，他多问一遍，我回答的态度就坚定一分。二平看来是真的相信了，心情也好了更多，他告诉我他从小就像我有个哥哥，问我介意不介意他叫我哥哥。这样的问题是无法推辞的，我只好应承。二平开心的大叫大跳起来，像个孩子，全然不顾现在已经是午夜更深人静。

二平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尤其是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小孩子都是有点人来疯的，才答应做他哥哥，这边就缠着我要教他唱歌了。我哪里教的了，自己也就是K厅卡拉的档次，岂不是要误人子弟。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帮他找个声乐老师。

二平更加开心了，此刻陈澄却忽然沉闷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二平要学唱歌只不过是个幌子，他只是想有更多的机会和我在一起。后来就非拉着我一起去健身，起因居然就是我说了一句他身材很棒。二平认为，只要去健身，我也可以和他一样练的很强壮，这样就更帅气了。

陪他学声乐，一起去健身，那段时间和他在一起的机会确实比较多。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在杭州，下了班有太多的时间没处去打发。不得不承认陈澄做饭的手艺，和他们熟了，去他们家蹭饭的概率也越来越高，对于这个陈澄倒不怎么在意，陈澄也有在意的事情，就是看见二平和我走的越来越近多多少少有点不痛快。

在二平加吃饭有时也会遇到尴尬事情，本来好好地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吃饭，忽然会有一个电话进来说某某人已经就在楼下了，然后是紧张快速的打扫战场，接着就和陈澄一起躲进隔壁的小房间里，不但要忍受外面清晰传进来的做爱的浪叫声，还要可以的凝神屏气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问陈澄，难道他经历这样的事情就真的可以觉得无所谓？陈澄幽幽的说，觉得有所谓又能怎样，难道他愿意看着二平和别的男人做爱？他爱二平，很爱很爱，他也知道二平之所以会这样那是因为也是很爱很爱他，明白了这一点，难过归难过，事情过去了也就慢慢会淡忘，经历多了也就慢慢变麻木了。

心里总觉得二平他们两个活的挺累，过的挺可怜的，总惦记着该怎么去帮帮他们。思来想去却就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有次遇到《青年时报》的那个记者朋友，话题从那篇文章说起，慢慢的就扯到了二平和陈澄，当然也说到了陈澄母亲那庞大的医疗费用。二平自己本身并不愿意去做MB，陈澄也为二平做MB在煎熬着，可他们也无奈啊，他们需要钱，需要大笔的救命钱，他们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那个记者朋友听我述说着事情的原委，也觉得自己的文章有点偏颇了，至少没有真正去了解事情的本来面目，没有看到糜烂的表象下还有一颗淌血的心。记者就是记者，脑筋自然比一般人要灵光的多，听我说想帮他们，好让二平早日可以脱离MB的生活，他就有了办法。二平做MB不就是为了筹医药费吗，但陈澄母亲的遭遇确实是困难确实是值得同情的，那么干吗不借助报纸媒体的力量呼吁社会来募捐救助呢。

说干就干，很快，那个记者就采编了一篇杭州版的背着母亲上大学的报道，述说了陈澄母子怎么从小相依为命，陈澄母亲怎么身患癌症，家境怎么个遭遇不幸的事情，当然文章隐去了陈澄的同志身份，自然也不会提及二平做MB的事情。

文章登出来以后，首先在陈澄就读的浙师大引发了热烈的反响，全校师生都纷纷解囊捐款。很快，别的学校也渐渐有跟进的，社会上也有不少人伸出了援助的手，连医院的门诊大厅也特意设置了捐款箱，同时也答应减免部分的医疗费用。汇集起来的善款很快就突破了五万，而且还在往上走。陈澄老家乌镇的社保机构也闻讯赶来了，不单带来了慰问金，也带来了增加陈澄母亲的退休金和提升医疗保险的报销额度的消息。

事情进展的太顺利了，顺利的出乎所有人的医疗，随着善款的逐步到位，二平他们的经济压力顿减。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那个记者的功劳，可二平他们不这么想，相反把大部分功劳都归在我的名下，对我更是千恩万谢。

二平说他很感谢我，但他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来感谢，只要他能做到的他肯定义无反顾，就算要他性命也在所不惜。陈澄见二平这么说，就在一旁打趣他，说问题不至于那么严重，不就是要报恩吗，既然无以为报也不必拿性命作赌注，大不了以身相许就是了。二平闻言笑了，说没问题，只要我不嫌脏就可以。

本来以为这样帮助他们，二平就可以不必再去做MB了。和二平说起这件事情，二平只是摇摇头，说眼下看起来是没问题了，但以后呢？这个病不是治疗一天二天就可以的，还不知道要拖多久，那些医疗费用怎么办？陈澄才大三，还有一年多的学费怎么办？总不能经常搞募捐吧？募捐也只能是一时的事情，以后更多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听明白了二平的意思了，我知道自己再想劝的话是决计再难说出口了，只好闭嘴，看着二平继续在MB里沉沦着，心里却是无穷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