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为了什么?我有一万个理由不想活,却找不出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电视节目里,一位主人公悲悲凄凄地煽情。想到客厅里正坐着真有这样失意的朋友,怕勾起他忧伤的阴霾,急忙换台。却为时已晚,侧眼偷瞄,隐隐约约有泪滴在他暗淡的双眼里跳动。
更不巧的是换到的频道正“热播”明末重臣钱谦益与其妾柳如是的连续剧,我为解劝偏偏又说起,钱谦益为表忠诚欲跳水殉难因“水太冷”未成的作秀,柳如是这烟花女子却真的跳入水中被人救起。朋友听了,竟然脸上露出微笑。
见自己的笨拙居然起效,我干脆关了电视,邀他到书房品茶。借口他的茶艺精湛,我说:“老规矩,你泡,我品。不过今天我读几首诗给你听!”他同意了,略带幽默地说:“你泡的那叫茶?不过,算你还有良心,选几首好诗吧!我还真就是缺少文化才有今日!”
他泡好茶,还打开音乐,眯着眼睛轻啜细品,一副悠闲样子。我却拿不定主意,选哪类诗好,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想起闻一多先生曾讲过一个故事,被记录下来,有幸读到了。我就选了《乐府诗集》,找出《箜篌引》:“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就这四句?”朋友放下茶盅,看我没继续读的意思,讶然。
“别看只这四句,梁启超先生给了四好,加真好,再加实在是好。”我笑语,“公无渡河——好!公竟渡河——好!渡河而死——好!其奈公何——好!真好,实在是好!”
“谈生死,乱喊好,好什么好呀!”朋友似介怀,更是好奇。
“这就是此诗之妙,梁先生之高深吧!据说梁先生讲了这几好后接着就讲‘思成,抹黑板,快抹黑板!’”
“哦!呵呵!”朋友频搓茶盅,似乎悟出真谛拈花笑。
“还听一首吗?李贺的同题诗。”
“好,好,好!”连说三声,足见他兴致勃勃。
“公乎公乎,提壶将焉如。屈平沉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诚为愚。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盘有鱼,北里有贤兄,东邻有小姑,陇亩油油黍与葫,瓦甒浊醪蚁蚁浮浮。黍可食,醪可饮,公乎公乎其奈居,被发奔流竟何如?贤兄小姑哭呜呜。”
“兄弟,这书借我读几天!有空帮我弄一套诗歌大全。”这次他听完就说。
“当然可以!”历来不喜借书给人,特别是生意上的朋友,此时此刻,我却深舒一口气,心中暗愿他能挺过生死关。
“为多读几本书我活着。”一些时日后,他来还书。
就是我看来,他也真没什么可以支撑活下去,可他给自己找到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