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晖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2009-10-14 10: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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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6年,父亲21岁,正青春,在台州农校学习,任团支部书记。那年2月,刘少奇主持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通称“西楼会议”),确定了经济调整方案。3月,刘少奇针对“四清”写下了一段话:“实践的结果是真理的唯一标准。也只有实践的结果才能说服那些不同意见的人。这要在后来总结经验时去做。”在春耕期间,父亲参加了农科所农场插秧劳动,结合专业课程到附近农村实习育秧技术并调查水稻品种推广经验。他所在的班级去海门岩头附近的三甲农场一场(海门既后来的椒江,当时为黄岩的一个镇))帮助劳动,早出晚归地割麦、收豆、插秧。农工将学生们一对一排列,实际是比插秧技术,中午休息时要帮助食堂挑水,下雨天则开展忆苦思甜学习。学习专业知识之余,父亲还在课外大量阅读了拖拉机制造等知识,为他后来进浙江大学机械系学习打下一个基础。由于父亲善弹风琴,好嗓音,也负责合唱队指挥训练、教各班文娱委员唱歌等。
    从5月8日开始,北京各大报公开批判《三家村札记》、《燕山夜话》,挖出了“三家村反党集团”,18日,邓拓自尽。25日,北京大学的聂元梓等人贴出所谓的“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开启了“踢开党委闹革命”的文革群众运动先河,29日,清华附中十几个高中生在圆明园遗址决定今后一致使用张承志曾用过的笔名“红卫兵”来署名所写的大字报,“红卫兵”这一名称迅速传开,成为文革初期青年学生使用最早最广的组织名称。其后,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在天安门城楼首次接见红卫兵,该运动在8月下旬从校园冲向社会。几乎同时,“破四旧”(思想、文化、风俗、习惯)、“查黑五类”(地、富、反、坏、右)运动也在大范围地展开,父亲在该运动的具体执行过程中,坚持检查时必须两人以上才会进入,发现后暂时封存开出一式三联(当事人、居委会、红卫兵各执一联),当场封存由居委会保管,从未发生过意外和失误。多年以后的师生聚会上,父亲当时的举措还受到好评。
    参加北大、清华等黄岩籍红卫兵在黄岩县招待所召开了各中学代表组成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座谈会,台州农校向台州地委专员公署写大字报,黄岩等中学向黄岩县委县政府写大字报。台农党委和工作组召集各班级团支部干部开会,认为目前学生向校党委写大字报是57年反右言论,希望各班团支部和团员站稳立场。父亲考虑再三,选择了保持沉默,暑假一放,就回家帮祖母做起了加工袜子等家务劳动,足不出户。而恰恰是1966年的这个暑假,文化大革命开始了,8月1日至12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在北京召开,5日,毛泽东在会上发表《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全会既转入对刘少奇、邓小平的揭发批判。红卫兵的“破四旧”进入了疯狂的阶段,全国各地死人的事情不断发生,8月28日发生在北京大红罗厂南巷20号的黄家灭门惨案(5人被红卫兵殴打致死)是只是其中的一幕。
    9月开学后,全国革命大串联开始,农作315班38名红卫兵同学由父亲负责,按生活、警卫、联络员等分为四组,各组指定组长,准备由海门乘船经上海再转火车上北京串联取经,学校党委和工作组极力阻止使他们无法外出。9日,根据中央文件,各高中(中专)可按报名红卫兵选出代表赴北京串联,农作315班38名红卫兵同学采取无记名投票选举代表,第一轮过半数的有8人,第二轮父亲得票数第一,作为第一批参加北京国庆活动毛主席第三次接见的红卫兵代表。在黄岩县统一组织集中学习时,父亲被推选为分队长,出发那天早上,黄岩城关从青年路招待所门口至劳动路,再到北门大桥两边排列欢送的工农兵代表,敲锣打鼓欢送红卫兵第一批代表上京,父亲他们乘坐的车总共有十几辆,心情的激动可想而知。到临海车站,台州地委相关领导接见并带队一同前往,在宁波上了火车,到杭州火车站后,有浙江省委领导接见并祝贺,路过上海、南京等大城市,在浦口分段下轮船渡过长江至北岸(当时长江大桥还未建好)。在这次远行中,父亲第一次见到山东、河北等北方大平原冬天的景象,感受到早晚白天温差变化之大。到北京永定门前火车站是早晨三时许,已有许多欢迎队伍,转乘汽车送到天安门附近的北师大附中。早饭是一碗小米稀饭和半只金黄色玉米窝窝头、一点萝卜干。上午学习在京注意事项和队列训练,中午是大米饭和包子馒头大白菜。下午自由活动,去天按门、前门、大栅栏、王府井大街转了一圈,见到台州农校大部分同学从海门至上海或宁波已到北京。
    10月1日的天气很好,父亲他们吃过早饭后集中,背这中午吃的干粮(鸡蛋、馒头、苹果各2只)在警察管制路线跟随北京领队朝着天安门广场游行方向的指定地点前行,路上有茶水供应和临时搭建的厕所。上午10时从广播中听到军乐队奏响《东方红》,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登上天安门城楼,广场上放飞气球和和平鸽,由周恩来总理主持的庆祝国庆活动开始,礼炮响起,林彪讲话后,三军海陆空方队接受中央领导检阅,游行队伍各方阵陆续走过。下午2时左右,父亲他们的红卫兵方阵向右看正步走地从天安门城楼通过,接受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林彪等中央领导检阅,右手高举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本》,高呼“毛主席万岁!”,听到毛主席挥手高呼“人民万岁!”,周恩来总理手举《毛主席语录本》从东到西挥手示意红卫兵要听毛主席话,游行队伍继续前进、不要影响后面队伍通过等。晚上坐在天安门广场红桥旁观看礼花,中央领导坐在天安门城楼观看,军乐队在金水桥奏乐,各文艺表演队在限定范围表演,各种各样的焰火灿烂,炸开后有许多小降落伞降下,父亲跑过去争到半只以作留念,晚上10时左右回宿舍。10月2日自由活动,父亲在三机部第四设计院工作的堂兄施宝德的陪同下,游览了颐和园、故宫、天安门、天坛公元、北海公元,午饭是面包加香肠,边走边吃。随后,父亲独自一人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了解文化大革命大字报情况,并参观了历史博物馆、人民大会堂、军事博物馆、北京火车站等。
    国庆活动结束后,根据组织安排,需集体返回,但黄岩中学部分红卫兵代表要求留下继续参观。父亲他们回到台州地委向领导汇报时,才知道大部分同学去北京后未及时返回,而是到全国各地继续串联去了。父亲在学校参加秋收等各种工作后,这些同学们还未回来。
    第二次串联于11月和王红法、王寿康两同学乘车去温州,准备去福州上火车。可温州至福州的汽车票很紧张,要等好几天,只好将校医室尤医生所托桔子送交到位于五马街的她家后,乘车返回宁波上火车。这次火车没有第一次当代表那么顺利方便。父亲从宁波始发站上车是有位置的,后来在杭州、上海等地上来的红卫兵没有位置就站在过道、厕所,连行李架上也坐着人,晚上想睡觉,只有躺倒在座位下轮流休息,车速较慢经常停车,碰到几个东北的红卫兵还请他们去东北看看。到北京后住在居民接待站内,因冬季天冷,加上北京接待能力有限,国务院下达文件要求各地红卫兵暂停串联,待明年春暖花开时再串联,各地后来到达的红卫兵被请进体育场馆安排车票后返回。父亲3人被安排第七次接见。因为被安排在天安门红桥下站列方队,接见人员要在头天晚上进场,各人穿一件棉大衣,带上鸡蛋、馒头、苹果等作为第二天食物,人员大小便要去北京博物馆附近的厕所。坐在零下十几度的露天等天明,幸好北京气候干燥没有露水,也不觉得特别冷。第二天天亮后,地上积满了冰,呼出的全是热气。上午10时,金水桥上军乐队奏《东方红》,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林彪等中央领导登上天安门城楼,大会开始由林彪讲话,随后的程序基本与国庆活动基本一致,只是规模小些。至下午3时许,红卫兵队伍通过后,父亲他们站起来跑步冲向天安门城楼金水桥护栏前,近距离看到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人,父亲当时是一只手顶住护栏以防后面人挤压过来,一只手拿着《毛主席语录本》高呼“毛主席万岁!”,心情激动,热泪盈眶。第三天,毛泽东等中央领导乘敞蓬车接见第八批红卫兵,接见道路军事管制至下午3时结束。每次接见,红卫兵都是非常拥挤,如果没有做好鞋带保护措施,便会很容易失落鞋子的。
    因留北京红卫兵太多,返回票很紧张,父亲这一次在北京住了20多天(可能就在这段时间里,12月4日,北京发生了彭真被造反派绑架的事件)。当时有去云南的火车票,因担心到达后外地人不接待而放弃了,后取得京广线火车票,从湖南株州转东。晚上提早进北京火车站,在大厅坐了一夜,早上上车,株州下车后转毛泽东故乡韶山。时下雨,参观毛泽东故居,屋后有山,长有毛竹,前有一口池塘,水车、犁耙等农具一应俱全。参观后住韶山接待站,次日返回株州,乘火车到达江西南昌,参观八一起义革命纪念馆,住接待站,后乘火车到达杭州,在杭州了解省政府、浙江大学等有关文化大革命情况,并游览西湖等风景区后,乘汽车返回学校。这时已是元旦将至,大部分同学均已回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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