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娃们晒够了“鳖盖”，慵懒地返回水潭了。

路过水吹砂的战场，有的便坏笑了，踢下正堆积的砂山，或者，将刚聚起的水潭沿儿踩个豁口。戳了喜鹊窝一扁担了，惊叫声，恨骂声，霎时此起彼伏。

听不到一句还击声，只有一阵少心没肺的嘻嘻哈哈。大娃们扑进水潭，或蹲或坐了，撩水冲去粘在身上的砂子，搓洗起身体的各个部位、各种零件上的垢甲。小鱼儿趁这难得的安静机会，叮咬挨碰起我们的脚底板、小腿肚儿，又痒又酥。

哈！忽然有个声音叫道，你的包皮子咋还那么长？

大家慌忙审视起自己的小鸡鸡了。

是他，是他，说你哩。

那娃赶紧缩下去身子，将自己的小鸡鸡淹没了。红起脸辩解道，包皮子长了又咋了？

呃，我听说，那样子将来娶媳妇就生不下娃。得拿刀子割哩。

是吗？忧心忡忡地，零星断续地，但却余音袅袅的惊疑发问响起了。大家纷纷低头，拨弄着，查看起自己的了。有的使劲将包皮往下捋，好似剥兔子，便捋出一根鲜艳的血红。一枚枚朝天椒昂然竖立。背脊有点白斑的黑驴儿驮盐，在水面优美地滑行，环绕了窥视。蜻蜓也在头顶盘旋着，以为那是草茎，想俯冲下来停歇。一个两个的，忽然站立起来，双手像抱了挺机关枪，哗哗地扫射。众多的机关枪争先恐后地扫射着，比赛着。嘻嘻哈哈地乱叫，弟兄十个，抬炮出城！咱就看谁嗤得远。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这就像跑马。

啊，跑马？好几个声音疑惑了。我们只知那是骂人的话，乡里人说，把谁跑马出去，就等于恶毒地说，把谁撂出去。至于怎么恶毒，从没想过。真有跑马这回事？

哈哈，你们没跑马过？——连跑马也不知道？言者像骄傲的公鸡，不会跑马的，将来媳妇就生不下娃。你黑来睡觉注意着，像尿炕一样。说着，他忽然站起来，得意洋洋，端着杆枪，一条晶亮的细线，直冲岸边射去。

啊，恁大！忽然一个失声。

那算啥？有个家伙炫耀道，我见过一个，硬起来能抬起一桶水。

吹哩，吹哩！大家叫道。

不信？哪天他尿尿时，我叫你看看。

太大了费裤裆。我们中的一个说。大家忽然觉得他说得太好了，齐声赞同道，有点幸灾乐祸，对，对，家伙大了费裤裆……

你们知道个屁。听说越大女子娃越喜欢。

你胡说。哪有那回事！

哪有那回事？——没有那回事女人咋能生下娃？

男人女人的裤子一挨就有了娃了……

你去去去！小时听你妈哄你哩……

到底是怎么回事，没谁能说清。但个个心中都划上了问号。一直被视作真理的男人女人的裤子一挨就有了娃的话，忽然不那么可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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