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苏雪君的父母今天接待了一位奇怪的客人。这位客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戴着副脏兮兮的眼镜,一身略发皱的西服,一进门就自称是彩龙居物业管理公司派来的。
“关于令媛的不幸,敝公司向两位深表同情。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本公司所管理的小区内,所以公司特意派我来向各位了解一下情况。”
这位客人很恭敬地说道,苏雪君的父母都知道他的来意。上海市以前曾经发生过业主的孩子在小区水池内溺死,然后状告物业公司的事例。彩龙居物业公司大概也是顾虑这一点,怕苏雪君的父母以此来控告物业公司管理不利,所以特意派人来摸摸底。
“噢,小女是自杀,这点警方已经确定了。”苏雪君的父亲淡淡地回答,语气有些不满。他女儿出事是在六月十六日,物业公司二十八日才过来探问,时间未免隔的长了点。
客人连连点头,然后拿出一束白花来,说:“不知道可否向令媛献花一束,以表示敝公司的哀悼之情?”
苏雪君的父亲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把他带到女儿的卧室里去。卧室里收拾的很干净,桌子上摆着一张苏雪君生前的照片。客人走进卧室后左右环顾了一圈,将白花放在照片旁,恭敬地鞠了一躬,还仔细地对那电脑桌看了又看,随即便匆忙告辞了。
“这物业公司员工素质越来越差了,怎么派这么个人来。”
等那客人走后,苏雪君的父亲对他太太抱怨道。
小诺来到红茶坊的时候,马鸣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翻书。桌子上一杯白水,旁边搁着一摞图书馆借来的书刊杂志。茶坊的服务员白眼相向他也毫不在意。
“嗨……呃……这个……”
小诺张口想打招呼,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叫他“老马”或者“小马”吧,年纪不符;直呼“马鸣”吧,则有点生硬粗鲁,而且拗口;叫“阿鸣”又嫌太亲密了;“马同学”、“同学”两个称呼听起来古怪无比,最后小诺踌躇再三,回想起以前看过的日剧,总算选了一个多少有些“哈日”倾向的叫法。
“学长,来的这么早呀。”
马鸣听到小诺问候,抬起头来,把手里的书合上,随后放到了那摞书的顶上。
“小诺呀,我也才到。”
“不好意思,迟到了一会,最近好忙,快期末考试了嘛。”
马鸣露出同情的笑容,大四的他是不用操心这种事的。两个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立刻进入了正题,马鸣伸从兜里掏出张三寸磁盘放到桌上,对小诺说:
“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先听哪个?”
“……恩……”小诺托着下巴,考虑了一下,“先听坏的吧,再听好的,不好不坏的留到最后。”
“看来你是乐观主义者……坏消息是,那个硬盘无法复原了,里面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只能把它重新格式化当新的用,里面的数据……啧啧,没办法了。”
“这样啊……”小诺皱起眉头,说不定那硬盘里还有些更有价值的东西没挖掘出来,就这样白白浪费。何况她还答应唐静的父母把她的文章整理出来,这下子要食言了,唐静那篇未完成的遗稿也没抢救出来。想到这她一阵叹息。
“别难过,还有个好消息呢。”马鸣说,同时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很重要的好消息。”
“哦?是什么?是什么?”小诺催促道。
“呵呵,今天我去苏雪君的家里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去确认一些事情,这很重要。”马鸣镜片后的目光闪着一丝得意,“你猜我在她的卧室里看到了什么?”
“那张照片?”
“不仅如此……虽然他们清理过电脑桌,但是我仍旧在桌子上发现了就好象你电脑上沾的一样。”
小诺的眼睛立刻睁圆了。
“这说明,十六日晚袭击唐静与苏雪君两人的,是同一只鬼。她们两个的死亡,肯定有相当深的联系。”
马鸣继续分析说,小诺感觉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果然这两个人的死是有关系的!这次总算有决定性的证据了!
“同一时刻袭击两个在上网的人,看来这只鬼的袭击是以网络为媒介的……”
两个人脑海里均浮现出面目狰狞的鬼怪化身成“比特”驰骋在几千万台电脑中的情景。
“接下来是不好不坏的消息……”马鸣把桌上的三寸磁盘推给小诺,“……那个残星楼的论坛,可以进去了。”
“啊?真的吗?”
“我同住的那家伙是编程的高手,我请他编了个破解程序,很轻易就突破了密码的限制。只要运行一下这个,就能以斑主的身份登陆那个论坛了。”
“这么说,你已经去过喽?有什么发现没有?”小诺急切地问道,身体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马鸣拿右手的食指敲着头,说:“怎么说?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发现。那个论坛可能用户比较少,所以帖子也很少,从四月份开始到现在,一共也只有三十多张帖子而已。我看了一遍,没有能说明他们身份的帖子。”
小诺失望地坐回到椅子,扁着嘴小声抱怨:“这算什么不好不坏嘛,分明是坏消息。”
“呵呵,别急,我还没说完。那个论坛我发现了两个疑点……你现在有没有空?”
“……恩……六点之前都可以,怎么?”
“口说无凭,找家网吧,我给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小诺看了看手表,随即点点头。
“恩恩!”
有这样一种说法:大学生的钱,是最好赚的。他们比中学生会玩,比中学生有钱,但和中学生一样无节制。所以大学旁边有各种各样的店铺摊点,下到茶叶蛋炒河粉,上到电脑配件,一应俱全,全部都是为了这些天之骄子的爱好与钱包量身打造的。这其中也自然不能缺少了网吧这种流行元素。
马鸣和小诺走进大学附近一家叫快感节奏的网吧。这是间两楼建筑,一楼大厅被辟出来营业。门口一字摆开十几辆自行车,屋里不时传来大呼小叫。他们两个走进去,只看到一股温热的“人味”扑面而来,小诺不禁大皱眉头,掩住鼻子,马鸣倒似早就习惯一样,面不改色。
来到柜台,马鸣掏出身份证,柜台里的一个五十多岁老头把号码仔细地登记在本子上,把身份证交还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句:“小伙子,别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呐!”
“您看我象在白天上那种网站的人吗?”
马鸣带着小诺辛苦地越过一群打CS正入迷的男生,绕过几个在联众下四国的高手,挑了最里面的一台空机器坐下。马鸣掏出那张软盘插进机器,打www.cansnow.com的首页,熟练地开始破解起来,只花了一两分钟就拿到了版主的权限。
小诺死盯着屏幕,她终于见到残星楼的论坛了。
残星楼的论坛是用时下最流行的旅行论坛模板构筑的,浅黄色调,边框暗红,看上去古朴凝重。一共有两个分论坛,一个名叫“听涛”,一个名叫“调琴”。“听涛”的帖子数是38,而“调琴”只有6,大概第一个是做为聊天灌水版,而第二个则是正式的小说讨论区。
“调琴”里的小说,就是首页里的那两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来看听涛这版吧。”
马鸣看着屏幕说,随即点开了“听涛”,小诺看到那些帖子的发表者与回复者,都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名字:惊鸿、胜舟、琉璃、茗……
“等一下,为什么没看到子山的帖子?”小诺问,整个论坛里她只看到了这四个人有来有往,但是惟独却少了“子山”的名字。
“聪明!”马鸣打了个响指,把鼠标移到屏幕上面“查看用户列表”的选项,“你看,这个论坛所有的用户就只有这四人而已:惊鸿、胜舟、琉璃、茗。”
“好奇怪……”
“奇怪的还在后面呢……”马鸣随后又点开了系统记录,他现在的身份是版主,可以查阅以往删帖的操作记录。屏幕上随即罗列出来一串被删掉的帖子,全部都是与“子山”有关的!时间显示删除动作是在五月十日,可惜已经无法看到内容。
“五月十日……”小诺暗念着这个日子。
马鸣仿佛猜中了小诺的心思,转过脸向着她点了点头。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大的变故。
论坛中最新的一个帖子是胜舟发的,时间是六月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二分。点击量为零。
贴子的标题是“通鉴已经修改好了,随时可以恢复”,帖子的内容是:
“通鉴”的页面我处理好了,随时可以上传,大家表决吧小心知识来
“大家表决吧小心知识来?这是什么意思?”小诺看的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笔误吧。这个倒不是重点,你看一下这个时间:六月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二分,看的出什么问题么?”
“……唐静和苏雪君两个人死亡时间都是12点左右,胜舟在凌晨四点仍旧能发帖子,他没受到袭击?”
“不知道……对了,你不是说胜舟自六月十六日以后,也在网上销声匿迹了么?那么他是死是活,还不好说……发个帖子问问吧,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他若是活着,一定会来这个论坛的。”
于是小诺当即注册了一个“贝利亚”的名字,将唐静(惊鸿)与苏雪君(琉璃)的死简要地写下来贴去论坛中,并希望如果胜舟看到后主动与她联系,最后留下了自己的EMAIL和MSN。
当小诺告别马鸣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五点多了。她看起来特别疲惫。妈妈吃饭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哪里感觉不舒服,小诺只是摇头,然后低头扒饭。
“眼看就快期末考试了,你可不要因为小静的事而影响了考试呀,别太难过了。”
妈妈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恩,知道了。”
吃过饭小诺就回到了屋子里,打开电脑,把MSN挂上线,梯云纵一直在线等着她来。
(以下为MSN格式)
梯云纵说:
你可来了,一直在找你!!
贝利亚说:
恩?
梯云纵说: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贝利亚说:
我也是,不过你先说吧。
梯云纵说:
我找到茗了。
贝利亚说:
!!!她在哪里?
梯云纵说:
我是偶尔在一个COSPLAY的社区发现她的踪迹的。(注:COSPLAY是动漫爱好者把自己化装成各种动漫角色的活动)
贝利亚说:
她现在还在?
梯云纵说:
……事实上,我去的时候,那里的人正在为茗举行网上的追悼会。
在那个社区,她叫小滴,是漫画《猎人》里的一个角色。
贝利亚说:
……
梯云纵说:
我去那里详细问过了,茗是重庆人,本名叫张春华。她是在六月十六日晚上忽然心脏病发作,不治而亡。
贝利亚说:
……当时她在用电脑吗?
梯云纵说:
因为那个COSPLAY俱乐部是重庆市的,那里很多成员彼此在现实里也都很熟悉,所以茗的死亡情形他们都很清楚。还有人写过详细经过。
梯云纵说:
正是,据说那天她们很多人一起去网吧通宵的,然后大部分人先走了,只剩下茗与其他两三个人一直在玩。茗坐在最里面的机器,大概刚过12点的时候,她的朋友忽然发现她趴在键盘上不动,过去一看,她已经不省人事了。他们赶紧送她去医院,但是太晚了,医生说是心脏病突发,她本来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贝利亚说:
他们有没有注意到QQ的事?
梯云纵说:
估计没有,当时大家一片忙乱,恐怕谁也没留意,那篇介绍经过的文章里也没提到这点。而且茗被送去医院以后,网吧老板立刻就关门了,电脑肯定也全都关掉,恐怕没办法去查证。
梯云纵随即将那个论坛悼念“茗”的地址发过来,小诺打开来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孩子照片,长的非常可爱,她戴着宽边黑框眼镜,黑色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奇怪的吸尘器。旁边有小字的注解,她是在COS猎人里的旅团成员小滴。而照片的下面,是由她的朋友撰写的悼文与事情经过,具体情形与梯云纵所说的并无二致。在后面还
跟了很长一串的帖子,都是表示哀悼的。
“第三个……”
小诺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出是因女孩子而悲伤还是因线索明朗而兴奋。她慢慢翻阅着后面的跟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个在现实中死去的人,却在虚幻的网络里以虚幻的名字被人们纪念着。不光是她,还有唐静、苏雪君,她们在网上都有一个和现实中全然不同的名字与人生,虽然她们在现实中都已经死去了,但小诺仍旧可以在网上感觉到她们另外一个人生的痕迹。
“这大概就是网络的乐趣所在吧。”
小诺这样想到,然后把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中来。唐静、苏雪君还有茗三个同属于残星楼的成员在十六日同一时间死亡,这已经无法用巧合来解释。
然而,还有那个在十七日凌晨四点还在发帖的胜舟。
(以下为MSN格式)
梯云纵说:
你还好吧?
贝利亚说:
恩,:)
梯云纵说:
实在没想到……连茗也死了,唉。我一下子,就没了三个朋友。真是很难想象,一下子就没有了……
贝利亚说:
还请别太难过……
梯云纵说:
苦笑……我知道的,可是……不用管我,我这人很容易情绪化。
贝利亚说:
我们如果能查到真相,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安慰了,对不对?
梯云纵说:
笑,谢谢,真的很感谢。
接着,小诺就把今天和马鸣看到的论坛情况告诉给了梯云纵,并且要将那破解的软件发送过去。
梯云纵说:
呵呵,不用了,既然那位马兄已经看过,想必不会遗漏掉什么。我以前答应过唐静不去她们的论坛,现在这承诺我还不想违反。
贝利亚说:
也好,我理解的,你对我表妹倒真的很……关心。
梯云纵说:
就算是吧,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话。
贝利亚说:
你指的是知识吧。
贝利亚说:
错了……子山。
小诺经过这几周的上网聊天,打字速度也变的快了起来,只是偶尔还会出错。她用的是智能全拼,“子山”这词组已经被习惯词库记录,所以只需要输入ZS两个汉字的首字母就可以直接显示出来。但是以ZS开头的词组相当多,选择起来反而麻烦,所以一般小诺是输入ZSHAN,那样更方便。刚才她一时手快,刚输入ZS两个字母就按下了空格键,结果在选词框第一位的“知识”就被敲了上去。
“等一下……”
敲击键盘的手忽然停止,小诺脑海里忽然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一句话。
“大家表决吧小心知识来”
难道胜舟本来想输入的是“大家表决吧小心子山来?”,因为某种变故才匆忙误敲成了“知识”?
小诺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梯云纵,梯云纵很赞赏这个想法,并且进一步分析。
梯云纵说:
这句话的构成很奇怪,如果他想输入的真是“小心子山来”,和这帖子的标题与前半句“大家表决吧”就完全扯不上关系。
贝利亚说:
是呀,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梯云纵说:
也许有这样的可能,他原本想输入别的内容,但是有了什么突发事件,让他连另外新帖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在这里写下发了出去。
贝利亚说:
对了对了,其实ZS也不一定会是子山,也许是“自杀”,“小心自杀”。说不定是他当晚也碰到那QQ,正好赶上在发新帖子,于是匆忙在帖子里警告其他人。要知道,唐静和苏雪君可都是自杀的。
梯云纵说:
但是时间不对……凌晨四点……麻烦你再去那论坛确认一下那张帖子的发表时间好么?
贝利亚说:
好的
贝利亚说:
确认了,时间是六月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二分。
梯云纵说:
小时差的很远,不过分钟倒是差的不大,惊鸿、琉璃与茗大概也是在零几分的时候死去的吧。
贝利亚说:
你的意思是……
梯云纵说:
假定胜舟的那句话本意是“小心自杀”,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他遇见的是那个鬼QQ。那只QQ害死其他人都在午夜时分,但是胜舟在凌晨四点才匆忙示警,造成这种奇怪情况出现的原因,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贝利亚说:
时差
梯云纵说:
时差
梯云纵说:
英雄所见略同。
第六章
时差。
之前小诺有这样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残星楼的全部成员都是在国内。但是,事实看起来并非如此,如果小诺和梯云纵的猜想没错的话,胜舟很有可能是居住在国外的中国人。
胜舟最后一帖的时间是十七日凌晨四点零二分,而那个鬼QQ害死其他三名成员的时间都是在十二点。两个时间点是重合的,也就是说,胜舟所在的国家,与中国的时差是四个小时。
以格林威治为标准时间,则中国是东八区,那么胜舟所在的国家应该是东十二区。在这个时区里的国家有新西兰、斐济、马绍尔群岛等南太平洋岛国。而这些国家中,胜舟最有可能居住的地方,就是新西兰,因为那里是中国留学与移民的热门国家。
次日,六月二十九日星期四,小诺将这个猜想告诉了马鸣,马鸣说他会去那论坛调查一下胜舟的IP地址,应该能掌握其具体的地理位置。
这时候大学快临近期末考试了,无论公共课还是专业课都是麻烦的东西,小诺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复习上面,于是大部分调查就交到了马鸣手里,后者今年临近大四毕业,既没什么课业上的压力,也没不见他着急找什么工作,倒颇似个闲云野鹤,整天就在图书馆与网吧游荡。
当天晚上,马鸣就打过电话来,说IP地址已经确认了,果然不错,来源是新西兰北岛一个叫HAMILTON的城镇。但是他也只能确认到这程度,无法再细致了。最近流行出国潮,很多人都去了新西兰读高中或者大学,移民的也不在少数,光留学生就在五万人以上,想在这么多人里查出一个素昧平生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同胞,差不多也相当于大海捞针了。
“你有没有什么在新西兰的同学或者朋友之类的?可以叫他们帮忙。”
在电话里,马鸣问小诺。小诺皱着眉头回答说:
“有是有的,不过她是在南岛读高中,并不在HAMILTON呀。”
“只要在新西兰就好,总比国内方便。你叫她留意一下新西兰报纸或者电视上六月十七日或者十八日与HAMILTON华人相关的新闻。”
“为什么是十七日十八日?”
“要考虑到延迟嘛,一般新闻后总要过一天才会被报道出来。”
“好的。”
“若是能查到HAMILTON当地报纸,就更好了。”
“问问看吧。”
小诺以前有个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转去了新西兰的高中读书,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所以一直通信保持着联系,偶尔也通过QQ聊天。这个同学去年九月顺利通过雅丝考试,进了当地大学读书,现在和小诺一样,也是大一学生。小诺忽然想起来,她的这个朋友曾经在信里提到过,去年七月份寒假(新西兰七月份为冬季)她跑去北岛玩,就住在HAMILTON的一个网友家里,或许可以找这层关系帮忙。
写普通信件肯定是来不及的,于是小诺就发了封EMAIL给她,希望她帮忙查一下这件事。
EMAIL发出后,小诺跟梯云纵打过招呼就立刻下了线,因为她不得不腾出精力来应付考试。
第二天上马列理论课的时候,正是中午。老师在上面划期末考试的重点,下面一群学生虔诚地记录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本学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听马列理论课。
小诺右手拿着红笔,左手翻着教科书,耳朵听着老师的话,渐渐有些倦意。她做的位置靠窗,中午的太阳照射在脸上,暖洋洋地感觉分外地舒服,慢慢地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昨天开了通宵的夜车,疲劳这会趁意识模糊的时候全浮上了水面。笔“啪”的一声滚落到地上,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好大的雨,好冷的风,窗外漆黑,雨点敲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诺发觉自己置身在一个房间中,这房间的摆设与装饰她都非常熟悉,这正是她表妹唐静的卧室。房间里阴暗,没有灯,只有电脑屏幕闪着白光,给屋子里罩上一层幽明的白色。
诺再仔细看去,发现唐静正背对着她坐在电脑前上着网,整个房间只听见“劈啪”的打字声。
“唐静?!”
小诺试探着喊道,对方没有反应。
“蓝调小雨云?!”
仍旧没有回答。 “惊鸿?!”
打字声猝然停止,唐静自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那是张死白的脸,白的怕人,秀丽的容貌被扭曲成极度恐惧的样子,就这样凝固在唐静的脸上。她一言不发,带着这副表情一步一步地向着小诺走来,手腕还潺潺流着鲜血。小诺吓的倒退了几步,还没张嘴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的风雨骤然大了起来,唐静身后的电脑忽然响起一阵“嘟嘟”声,那个灰色头像在好友列表里跳动着,说不出地诡异,好象要跃出屏幕一般。
唐静的表情更加狰狞了,嘴慢慢裂开,惊恐的双眼睁大到眼球突出,两只苍白的手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伸向小诺。小诺转身要逃,却移动不了分毫,唐静手腕流出的血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背。眼见着唐静越来越近,小诺感受到一股异常难受的死亡气息向自己涌来,她害怕地大叫起来……
“啊——!!”
小诺惊醒,然后发现自己仍旧在教室里,午后的阳光仍旧温暖,而老师与全班同学都惊讶地望着她。
“喂,喂,你没事吧。”旁边的 芳蕊小声拉拉她的衣角。小诺还没从那个恶梦里恢复过来,脸色苍白无比,听到 芳蕊的话,只是木然点点头。
教室里响起一片 郧运接 ,老师不得不敲了敲黑板,示意安静,看了小诺一眼,继续说考试的重点范围,但是小诺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下去了,她只觉得心脏快要爆炸。
下课后, 芳蕊关切地凑过来,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没什么,做了恶梦而已。”小诺把书放回书包里,同时勉强给了 芳蕊一个笑容。
“真的假的?”
“刚才我没记下来老师讲的,把你划的重点给我看看吧。”
“别岔开话题,到底怎么了?”
“确实是做恶梦了,真的。可能是昨天晚上通宵太累了。”
小诺谢绝了曹芳蕊陪她回家的建议,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出校门。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回家,于是一个人信步来到附近的公园里。公园里很幽静,初夏的金黄色阳光照在绿地上,说不出地恬静安详。小诺索性仰卧在绿地上面,闻着青草的芬芳,看着天上的浮云把影子投在自己脸上,阵阵带着松香的清风自旁边的松林吹过,把她的前额的头发轻轻吹起,感觉非常地清爽,刚才那可怕的梦似乎也因之而淡了些。
自从唐静死后,已经过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小诺一直处在悲伤、迷惑、焦虑以及欲求真相而不可得的烦闷中,虽然间或有小小的成就,但她仍旧感觉到迷茫,以及由迷茫而生的不安。她也曾经问自己,这样作的意义是什么,是对真相固拗的渴望还是为了向唐静履行的责任?小诺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也彷徨,也迷惑,但在她柔弱纤细的外表下,却燃烧着遇强弥坚的个性,那个恶梦只会令她更加坚定。
无论那个梦预示了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当浮云被风吹开的时候,阳光再度笼罩了小诺,她眯起眼睛,在心中下定了这个决心。
小诺回到家里,发现新西兰那位朋友已经回了信,说已经拜托了北岛HAMILTON的朋友去查,查询结果会直接发去她的信箱。
那个朋友的朋友倒是很热心,在晚上九点左右EMAIL就送到了小诺的信箱:
寄件人: LEINHARDT
收件人: beil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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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Fri, 29 June 2001 18:54:56 +0800
主题: 关于委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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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
关于您委托调查的事,我已经查阅了本地十七日、十日两天的报纸,与华人相关的报道一共有三条:
1 一家叫“长城”的中国餐厅在六月十七日开业。
2 NAOTIONAL BANK提供华人汉语业务服务。
3 因为近期车祸增多,警方提醒中国留学生注意驾驶安全。
不过另外还有个消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六月二十日那天,我所在的WAIKATO大学教会为一位中国留学生举行过葬礼。据说那留学生是大陆来的,十七日那天在家中使用电脑时不幸触电身亡。据教会的朋友说,那位留学生的英文名叫做DENNIS,中文名拼音是Shengzhou Luo。
Shengzhou Luo?!
胜舟·罗?!
在网上起名字是绝对自由的,于是有些人会起些天马行空的名字,但也有些人直接使用本名。惊鸿、琉璃、茗三个名字都是第一种名字,而胜舟或许就属于第二种。
假如这个罗胜舟就是胜舟的话,那么残星楼的五人之中,就已经有四人在同一天内死亡!
“毫无疑问,那个神秘鬼QQ与残星楼有着莫大的关系。”
小诺肯定地说,她对面的人叼着可乐杯中的吸管,不置可否。
这天是六月三十日,周六。小诺和马鸣约在一家KFC见面,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她想起自己很久没吃KFC了而已。
“真是越来越诡异了,这事情。”马鸣的语气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困惑。
“现在还差子山一个人的下落没有确定了。”小诺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感觉到已经摸到了门的把手。马鸣想了想,掏出张纸和笔,铺到桌子上,开始写道:
四月初,残星楼成立,成员六人。
四月十二日,梯云纵退出。
四月X日(无法确定),残星楼主页上传。(之后的某个日子,大事记栏目《通鉴》损坏)
四月二十九日,惊鸿开始撰写残星楼小说。
五月一日,琉璃与惊鸿聚会。其他参与者不详。
五月十日,惊鸿中止小说写作。原因不明。
五月十日,子山的帖子被全部删除,原因不明。
六月十六日深夜十一点五十分至六月十七日凌晨零五分,惊鸿、琉璃、茗、胜舟确认死亡。两人自杀,一人为注: 胜舟最后一次在论坛中发帖时间是中国时间十七日零点零二分,句中有”大家表决吧小心知识来“,无法确认“知识”究竟为“子山”之误或为“自杀”之误。
写到这里,马鸣停笔,拿起纸来递给小诺。
“这样列出来就清晰多了……你能看出什么吗?”
小诺接过纸,仔细看了又看,最后抬头疑惑地问道:“看起来……子山似乎与其他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恩,同感,从这个时间表来看,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情。”马鸣说到这里,不由得懊丧地抓抓头,“哎呀哎呀,说不定首页的大事记里有提到,可惜……若是胜舟及时把修复的页面上传过来该多好。”
看到他抓头的滑稽表情,小诺不禁咯咯地笑起来,随后想起要注意淑女形象,连忙掩住嘴。马鸣斜眼“哼”了一句,什么也没说。
“……恩……学长,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最首要的问题,就是找到子山的下落,找到他,那么就有可能找到真相了。”
小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那个噩梦,她犹豫了一下,把那个梦讲给了马鸣听。马鸣听完以后,笑了笑,说:
“听起来蛮吓人的,你想的太多了。”
“哼,那就是说我是瞎想象的喽?!”
小诺撇撇嘴。
“岂敢岂敢,我是说,只要内心坚定,心神守一,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心经有言: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正是这个道理。有时间看看佛经吧。”马鸣握着纸杯,手里拿着土豆泥,一脸老成地说道。
“真是!你说话真象大话里那个唐僧!”小诺嘴里这么说,心中确实宽了不少,那几句心经细细琢磨,倒颇有叫人安心的力量。
“对了,学长,你眼看就要毕业了,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干吗忽然提这个话题?”
“想知道嘛……”
“目前还没有什么工作值得出卖我的高贵灵魂,无所谓,空即是色呀,色即是空呐,对吧……咳……”
马鸣回答的语气斩钉截铁,但中气明显不足。
第七章
小诺从KFC出来后就与马鸣分手回家,到家以后,她打开电脑,打算放松一下后再复习不迟,反正今天是周六。
她挂上MSN,梯云纵不在线,其他人小诺也没什么心情聊,于是她随手打开残星楼的首页,点击“烛影”栏目,开始欣赏里面的小说。这里的小说一共有两篇,作者分别是茗与胜舟,加上先前惊鸿(唐静)写的半篇,这就是全部小诺见过的残星楼系列了。
茗与胜舟所讲的,都是以自己为主角行走江湖的故事,但文字风格迥异。茗的文风清新可人,充满着少女的稚嫩活泼,小诺感觉她十分象《挪威森林》中的绿子;而胜舟的文字更加浑厚严谨,写起来一板一眼。两篇都不是特别长,小诺很快就浏览完了茗的文章,转来看胜舟的。她缓缓移动鼠标,无意中看到了这么一段:
唐茗娇叱一声,微一扬手,三枚玉针应声而出,起势极快,眼见便到白衣人面门。只见白衣人右足一点,刹时竟跳起三丈多高,三枚玉针皆从其靴底擦过,众人见了,脸上皆微微变色。唐茗乃是川中唐门掌门人的爱女,唐门素以暗器闻名,她这一手“白 x過隙”得自父亲真传,其快无比,江湖之中鲜有人能避开此招,想不倒这白衣人竟能轻轻闪过,众人均暗佩其轻功了得。
胜舟暗想:“这白衣人武功深不可测,茗儿断断不是对手。若是她有个闪失,我如何向唐掌门交代。”一想到此节,他“唰”地抽出长剑,跳入圈内大叫:“兀那贼人,休要无礼。”喊罢不及对方回应,一招“白鱼空跃”直指白衣人膻中大穴,这招使得气完神足,拿捏的恰到好处,白衣人见来 蒲该停 微露诧异,却也不得不后退三步。胜舟本意也只是要逼退敌人,眼见一招得手,立时变刺为斩,连挥三剑,接着施展出平生绝学,攻势源源不断,登时将那白衣人笼罩在剑光之中。 两人拆了有三四十招,那白衣人忽然跳开,说道:“海南剑派的罗老先生与阁下怎么称呼?”胜舟一楞,随口答道:“那是先父。”白衣人闻言,点头赞道:“兄台这套昴戾剑法,可以称得上是绝学了。”胜舟大惊,他本是广州人氏,幼时随父出海,因为海
难父子二人流落至一荒岛。其父在岛上殚精竭虑三年,穷己所能创出一套剑法,威力竟在海南剑法之上。岛上有野人自称“昴戾”,其父遂称此剑法为“昴戾”。此后二人重履中原,于这门剑法绝口不提,知者甚少。方才胜舟情知寻常招数必不能制住此人,故而一上来便用出这套剑法,想不到竟被白衣人认出。
唐茗听了大惑不解,转头去问惊鸿:“姐姐,那人跟罗大哥说些什么?”琉璃有意气她,便抢道:“自然是婚配之事,这白衣人与罗大哥家是世交,早就指腹为婚,要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咯。”唐茗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是琉璃信口开河,俏脸飞红,气道:“你自己思春,却又栽到别人身上。”琉璃道:“只怕是侬心里这么想,却怕别人不晓得吧。”二女一个是川中脆音,一个却是吴越软语,吵将起来煞是好听。旁边众人听了,心中都是一乐。惊鸿微皱眉头,拂拂袖子,对琉璃喝道:“别争了,不成体统,再争就把你送回江南去。”琉璃大不情愿,小声埋怨惊鸿同为族人却向着外姓,却也不敢再与唐茗吵嘴。
这边胜舟已经停招,仍不敢大意,剑尖触地右手斜握,左腿微屈,这招叫“划地为牢”,乃是十成的守势,以静制动,周身一丈之内皆是守御范围,固然不能制敌,但也绝不会为敌所制。胜舟不明白衣人底细,是以先摆出这招,方才问道:“阁下是如何识得在下这套剑法的?”白衣人笑道:“罗老先生与先父乃是至交,如何不识得。”胜舟心念电转,猛然想到一人,不禁失声叫道:啊呀,你莫不是蚌埠一叶庄的夏子山夏世兄!?”那白衣人道:“正是小弟。”
最开始小诺只是按住鼠标随便浏览,很快就跳过去往下看,但是她总觉得这段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回头来细读,反复看了几遍,她忽然醒悟过来:
在这段之中,残星楼五人都有出场。茗是四川唐门的;惊鸿、琉璃是江南人士;而胜舟曾流落到那个“昴戾”正是“毛利”的谐音,那 牡合必就是新西兰。
而在现实中,张春华(茗)是重庆人;唐静(惊鸿)、苏雪君(琉璃)同是上海人;而罗胜舟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广州人,但他留学新西兰是可以肯定的。很明显在这个小说里,罗胜舟是按照各人的真实籍贯与经历来设计个人背景的。也就是说,这个“蚌埠一叶庄”的夏子山,本人很可能是在蚌埠市。
小诺想到这里,看看梯云纵还没上线,连忙打电话给马鸣。马鸣听完她的分析,说自己有朋友在蚌埠,可以帮忙问问看六月十六日前后是否有奇特的自杀案什么的。
打完电话回来,梯云纵刚好上线。
(以下为MSN格式)
梯云纵说: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贝利亚说:
哦?找到什么了?
梯云纵说:
子山的踪迹。
贝利亚说:
!!真巧啊,我也刚找到条线索,但还不能确认。
梯云纵说:
你先说吧。
贝利亚说
去看那个胜舟的小说就知道了,子山可能是蚌埠人。
梯云纵说:
我去看看。
梯云纵说:
子山除了在“残星楼”活动外,还曾经去过“有间客栈”,在那里他叫“冷面飞狐”,这个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用的ID。有间客栈的斑竹很勤快,隔三差五就会删掉一批没用的帖子,他久不出现,他发的帖子都被删光。
梯云纵说:
不过昨天,有人把一个旧帖子提到了第一页,我才发现原来子山在那个帖子下还跟过一帖,无意中保留到了现在。
地址给你。
小诺打开那地址一看,这帖子的主题是“该如何评价东方不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回复的帖子高达一百多份。里面有人说东方不败喜欢同志这调调,是不折不扣的变态,这时候有一位叫冷面飞狐的人回复说:“他只恨自己与杨莲亭身为同性,不能双宿双栖,有此心态不足为奇,贾宝玉不也情属秦钟么?”时间是在五月五日夜里十点四十分。
贝利亚说:
这个地址我记下了,你能不能先别叫斑竹删掉?我立刻让别人去查一下这个IP看看。
梯云纵说:
希望能有点用。
贝利亚说:
谢谢你。
梯云纵说:
不必言谢,呵呵,我是为了惊鸿。
贝利亚说:
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梯云纵说:
希望如此吧……
第二天,正好是七月一日建党节。马鸣查出了那个IP地址,然后给小诺回了个电话:
“已经确认了,和你的猜想一样,那个IP是来自蚌埠的……但是也只知道是在蚌埠,没办法更细致。”
“那……你蚌埠的同学查到些什么有用的新闻吗?”
“没有,他说都找遍了,没一个有关系。那几天是蚌埠最风平浪静的日子。”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哦?”
“通过蚌埠市公安局,现在国家对网络管理很严格,有个叫“金盾工程”的系统负责监控电脑,各地公安局都有专门的管理部门,那里应该可以查出那个IP的详细情况……你在那里有什么亲戚朋友吗?”
“……好象没有呢。”
“看来咱们必须亲自去一趟才行了。”
“蚌埠啊……”小诺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我还得期末考试……对了对了,等我考试结束吧,正好是暑假。”
“其实我自己去调查一下也可以了,你不用去。”
“不,我要去。”小诺坚持,她好不容易才算接近了谜底,真相眼见触手可得,这种时候怎么甘心置身事外。
“残星楼里,现在只有子山的身份、状态不明,这是我们最后的线索了。这次去蚌埠调查,有可能会获得决定性的突破,但也有可能一无所获,从此线索就彻底断掉,成为悬案。无论如何,我希望亲眼看到结局,哪怕是彻底让我死心的结局也好。”小诺这样说,于是马鸣不再坚持。
随后的几天里,风平浪静,马鸣开始着手准备去蚌埠的事,而小诺则专心准备考试。七月五日,小诺考完了最后一科,当天晚上,她就立刻联络了马鸣。
蚌埠是安徽省的一个中等城市,距离上海大约四百八十四公里,四个多小时火车。马鸣查了一下火车时刻表,买到了T138次从上海到西安的空调特快,中途路过蚌埠,硬座的价钱大约是每个人七十元左右,七月六日下午三点零八发车,是七月五日以后最早的一列路过蚌埠的车次。
“跟家里人是怎么说的?”马鸣给小诺送票的时候,随口问道。
“哦,我说我去做暑假社会调查,我妈妈同意了。”小诺眨眨眼睛。
“呵呵,这也不能算说谎吧,这其实也是“暑假的社会调查”呐。”马鸣张开嘴笑了,同时搔了搔头。
晚上小诺打开自己的EMAIL信箱,里面有梯云纵发来的一张卡秀贺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GOOD LUCK。
七月六日下午二点十五分。
这天天气转热,早早让人们感受到夏季的威力。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晒的人睁不开眼睛。小诺带着一个大背包,穿条浅蓝色连衣裙,打的来到火车站。这时候暑假刚刚开始,是学生返乡的热潮,火车站里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三五成群的学生,善于做生意的小贩也过来凑热闹,候车室内外乱哄哄一片,叫人觉得有些烦闷。
马鸣一如既往地早到,他只带了个很简单的旅行包,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方便面和水。他换了身比较正?的T恤,头上还戴了顶七五式的草帽,看起来……仍旧是很怪异。他看到小诺走过来,迎上去把大包接过手,笑着问她:
“一切都准备好了吧?”
“恩恩!”
小诺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车室里的广播响起,T13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两个人拿起各自的行李,随着缓缓而动的长队走进站台。
蚌埠之旅开始,而前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小诺则是一无所知。
【来源】网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