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Y君当上了某局一把手,一扫当年黑瘦精干样子,挪着方步,红光满面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不敢确定这位体态臃肿的官爷就是他。瞧我半晌没反应,他肉嘟嘟的脸拉堆儿扯动,看似在笑:“嗨!不认得啦?”
“调到哪片发达地区滚油啦?居然到了要减肥的地步?”我醒了醒神说。
“原地踏步没挪动,只不过是移了办公室!羡慕你呀!到处游玩。”他那张白胖脸夸张地“笑”。
“真是穷庙富方丈,你小子可别忘了当年自己是怎样发牢骚,大骂官们尽吃冤枉钱的。”并无旁人,我无顾忌地戳他肥膀子。
“哪跟哪儿啊?是应酬多了舍命陪出来的赘肉。这次培训可能又得把我几个月来的辛苦锻炼成果全毁了。”他竟然又发起牢骚,只是胖脸缺皱,拧不出当年的苦瓜样。
接着他大倒苦水,历数应酬之过:“上级来了,不得不陪,不陪就是失职。兄弟单位请了,不得不去,不去就是失礼。下属请了更得去,不去就是失人心。哪席能缺?又有哪席我敢掖私,不放开肚量?要真像我以前想的、说的那样,我还能开展工作么?”
看他神色,似乎很正义、很慷慨激昂,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取义精神,仍像当年。不同的是他的苦瓜脸膨大了,话锋所指依然是我,内容却相反。
“命是你自己的,胃是你自己的,没事少把赘肉往身上堆!”我半是玩笑,半是劝慰。
“你的想法还是那么不成熟!”他摇着头,“我当年的想法也很幼稚!”
“我当年想法没你成熟?现在的想法又没你现在的做法成熟?”我问,更像问自己。
“哪能呢!老同学间私聊嘛!呵呵!我就是来请你喝几盅去的,走吧!别磨蹭啦!”他喜笑颜开。
“不甩手走人,再回头吼几声啦?”
“那是当年没当官,如今当官要有官样!”他很是气度不凡地摆了摆手。
到了地方,那是一个小茶馆。喝着茶,他道出“当年唯愿一人扭乾坤,而今方知我无力。”的高深哲理。听得我发毛,就跟当年听他发宏愿一样。
“尽力而为,不要斗不了北极熊逃到南极了还给企鹅低头。”我说。
“你不明白的,你不明白……”他边给我斟茶,边叹息。
我不知道他指我不明白什么,我诧异他的变化,那个凡事总要争个明白,讲个清楚的黑瘦同学,跟多年后为官了的这位胖子有多大关联。
总找不回从前的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