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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日记(七)
1、老马的心事。
今天上午,老马的婆娘如英和湾里的老袁,他们两人正在水池包(一个山名)里一个洼子里打肉仗(亲热)的时候,突然被上山查套(下设野兽的一种机关)的老马不幸撞上了。老马亲眼目睹自己的婆娘与湾里的老袁拥在一起。。。。。这可是一把尖刀剜住了他的心,一下子把老马击倒在地。
其实,老马的婆娘有外心的这个说法在湾子里早有流传。老马本人也知道这个传言,只是老马没有在意它。湾子里人说,老马的婆娘与老袁不但是一对相好,而且还是一对老相好。他们在年青的时候就有过一段风流事,并这种关系一直延续至今。还说,老马的大儿子马涛,就不是老马的种,而是老袁的种。那眉眼、肌肤、姿态。。。。。处处都像老袁,而不像老马。为此,老马曾经暗中捉摸或比较过,老马发现那小子脸上的几个“部件”确实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反倒是酷似老袁。特别是那张扁扁的嘴巴更是像得一点儿也不差。为此事,老马心里犯过啼估,也目的性的试探过他的婆娘。一次老马说:婆娘,马涛怎么和老袁一个面像呀?莫不是你沾上过他(老袁)的“仙气”?但婆娘骂他:你发神经呀?是不是想当王八呀?想当,我马上就可以让你当上!经婆娘这么一顿骂,老马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因为,老马婆娘的话告诉了他:在当下,老马似乎还不是王八。原本不是王八的他,怎么会想要当一个王八呢?!于是,老马把那事搁下了,再也不把外面的传言或自己比较的结果往心里搁了。心里像没有事一样,平和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然而有时,老马还真的有点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了。因为外面的传言说得太逼真了。比如其中有一个传言说:那天或那天(几个山里人说),他们在山上一起采蘑菇的时候,采着采着,老袁和如英突然不见了,不知鬼到那个洼儿里去了。待见到他俩的时候,如英的头发还没有完全理顺,后背的衣服上还粘着几根枯草和土粒,整个脸庞飞满了红晕;老袁的衣服也不那么整齐,特别是裤子的大门还没有完全掩上。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在哪个洼洼里刚刚激情过,并玩过肉贴肉的游戏。。。。。真是说得绘声绘色。不但有时间,有地点,还有人物,三要素俱全。中间穿插的情节也很生动,如真事一般。加上老马自己的观察或比较,心里确实有了一个如事实般影子存在着。但最后他还是推翻了。理由很简单,就是老马不相信似是而非,不相信空穴来风。在老马看来,那些所谓的事实都是听来的,是通过你、我、他一次又一次地传递或杜撰出来的。而不是他亲眼所见或切肤体验。他总觉得那传言很飘渺,缺乏可信性。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他:只有切身体验才是鉴别真假的试金石。什么是事实?老马会说:那抱在怀里、握在手中、骑在胯下的才是事实,其它的一切都不是!即便是,老马也不予认可。原因就是:不是他亲眼所见或切身体验的。
亲眼所见或切身体验是老马建立事实的重要基础或依据,他必须要十分慎重地对待它,也必须要这么作。因为在他看来,婆娘偷人在山里可不是一件小事,它比山里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重要或严峻。从表面看,某家的男人与某家的女人在一起困觉,原本就是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干一点皮肉之事,又能是多大的事情呢?!它即涉及不到生,也涉及不到死。吃饭的照样吃饭,爬山的照样爬山,伐木的照样伐木。一点影响也没有,也危及不到什么利益。所以它显得不是很重要。但是,山里人却不是这样认为。因为,其根本原因在于他是一个男人!一个威严无比的山里男人!在山里,男人的威严是至高无上的,它是山里男人生活的基础,也是山里男人立足之本。如果山里某一女人被某一男人占了,那女人的男人从此就是一个无用的人。女人会肆无忌惮地骂他:一个没用的东西!因为,他没能守住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才是一个没用的东西。如果他守住了自己的女人,女人就不敢在他面前随意撒泼了。山里所有的山民也都同样会尊敬他,拥戴他,说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以,女人是其男人的一个门户;所以,男人守住那个门户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在山里,什么东西都是可以公用或大伙同来享受的。比如某家猎了一只黄羊或一只麂子,这家把黄羊烤熟了,扯起嗓门一声吆喝,整个湾子的山民都来了。他们围着一个大火炉,分享着黄羊给他们带来的美味。但女人却不能,女人是不能作为共同分享的。我的女人分明就是我的,她只能与我困觉,只能与我作肉贴肉的事情,而不能与你或他作这种事情。同样,你的女人也只能供你享用,我也不能。因此说,女人才是男人的专用品,其它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触及的。一旦被人触及了,实际上从此就扼杀了那女人的男人,使那个男人的脸面或威风全然丧尽。所以说,女人的事是关乎男人声誉的大事;所以说,他须要特别慎重的对待它。如果老马盲目地认可了这件事,认可自己的女人偷了野男人。无疑,他在给自己戴上了一顶标有王八二字的帽子。王八是什么?老马当然知道。王八在山里人眼里可以说是最下贱最低级的一个称谓。那两个字的份量远比巍峨的炭巴山(炭巴山是这里的一座大山)要沉重得多。戴上了它,也就表示他从此背负起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可以想象,一个负托大山之沉重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显现不出男人之威严或雄姿的。那曾经闪耀过男人的荣光、威严、力量、强壮都将离他而去。他将萎缩成一个不起眼或被所有人们鄙视的男人。继而就是他的婆娘、儿子以及他的情敌老袁和老袁的婆娘,还有湾子里所有山民们都将于一个莫名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时,老马就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老马了,也不再是原来意义上的男人了。而是由原来的老马演变成了现在的“老王八”或“马王八”了。从此,他就是一面纯属于他婆娘的晃子;一个替他情敌老袁站岗放哨的哨兵;一个没有男人味道的男人。
现在,老马可以说是这个大山中最为痛苦的人了。因为他验证了自己的判断,也验证了来自山民们的传言。他现在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能责怪自己的眼睛么?能责怪自己这个唐突的行为么?反正他的威严已经随着这一次的突然发现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已不是原来的自己了,而是一个邋遢、藐小、卑微的男人。此时,他坐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想着自己。他甚至真的有点责怪自己的眼睛了。如果这次不是眼睛让他看见,他不是仍然还是原来的老马么?!他骂:该死的眼睛!可是,他又觉得不是眼睛的错误,而是他原本就不该上这个洼子里来。本想到洼子里看看他下的套子是否夹住了一只黄羊或一只麂子,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撞上了自己的婆娘。。。。。。如果今天他不上这里来,而是转到其它山上去,这事肯定也就避开了,看不见了。按他的逻辑,凡不是他亲眼所见的就不是事实,那么老马仍然有理由说:那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于是,他就有充分的理由继续做他原来的老马了,婆娘自然也是他原来的婆娘了,一切如往常一样。然而,这一切均是那么地凑巧!不但他的眼睛让他看见了,而且遇上了一个恰好的时间,一个恰好的地点,让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场景,撞上了他不该撞上的人。这对于老马来讲既是倒霉的,也是不幸的!
现在,他唯一觉得幸运的是,看到此事的人,目前除了这山上的树和石以外,唯只有他老马一个人了。他欠起身子向四周看看,证实了这一点。于是,他好像拥有了一份可以战胜自己的信心。因为,他可以用视而不见的方法对待自己或他人。他仍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说我婆娘偷人,谁看见了?谁碰上了?谁抓住了?那分明不是谣传么?那分明不是子虚乌有么?不是亲眼所见的事,不是切身体验的事,那绝对都不是事实!
想到了这里,老马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信心好像也鼓满了许多。于是,他兴奋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沿着他来的那条山径下山去。而这条山径正是他婆娘和老袁走的那一条。。。。。。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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