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的锤子
高大勇和黄永辉合著的小说的《大玩家》，目前央视正在热播之中（电视剧名为《雾里看花》），其中有一段情节令人看得震撼之余颇涉遐思——价值连城的青花古董在拍卖台上闪亮登场，江湖人物祁三爷鼓腹而入，和拍卖公司生死立约，于是铁锤落处，号称绝世孤品的康熙五彩大罐立即尸骨无存。
这段情节自然是小说家言的虚拟，但它却立即使我联想到了现实中一个有关古玩的电视栏目来。该栏目的主持人名闻遐迩，所聘专家岸然若神。包装堂皇之外，噱头也是别出心裁：手捧宝贝前来候诊的衮衮诸公，无论是家传旧藏抑或海内新购，无一例外地要与栏目组签定“生死文书”，一旦被判为仿造赝品，便要一锤子砸烂断了祸根，以免流毒后世扰乱视听。在文学作品中不妨祁三舞锤权效项庄，在现实里专家忽作“砖家”，这一锤子的买卖，却未免玩得十分荒唐。
吾国文明历史悠久，吾国文物渊源流长，吾国的仿品也是未遑多让，其独步天下的程度简直足以自豪。
历代仿造者既有市井俗人也不乏俄冠雅士，不仅有个人的小型炮制，也有皇家的批量生产。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不但官窑正品有精粗之别，坊间私仿当然也有高下之分，仿品并不就一定等于伪劣产品，例如较远的米芾仿王羲之，较近的张大千仿石涛，如果按照栏目里的“砖家意见”，是不是也该一锤子砸烂一把火烧掉呢？哥窑弟窑的行货当然可以香花奉养珍拱若壁，叔窑嫂窑的山寨版就肯定是垃圾、只配大锤伺候了吗？
“眼力是把刀，宰人防身都靠它”，这是《大玩家》的经典语录之一，然而，连DNA鉴定都没敢贴上百分之百的标签，所谓专家的如炬法眼，难道就敢说可以通吃四方了吗？一幅《女史箴图》，权威有权威的评定，泰斗有泰斗的看法，至今莫衷一是尘埃未定，眼力这把刀，则一刀挥出痛宰之余，也难免还有失手自宫的危险。如此说来，在电视栏目中被砸得粉身碎骨一地鸡毛的那些“高仿”陶罐瓷瓶当中，到底有没有上演过“自宫”的把戏，我很怀疑。
艺术无国界，艺术也无真伪。《大玩家》里的朱伯勤在自己的作品上偷藏“朱仿”暗记，既是对门外众生的嘲弄，也是对自身水平的自信——无论在原料、工艺还是技法烧造，他都已经达到了可以比肩官窑殊无二致的艺术颠峰。对于这样的仿品，我们难道仅能以真伪而论英雄吗？大清的圣主游历江南叹为观止，于是规模浩大的圆明园诞生了，仿山仿水仿天仿地，这简直就是一个空前绝后的仿品，按照那些“砖家”的风格，英法联军那一把大火是否放得“甚合孤意”呢？
鲁迅说过，《学衡》诸人不过是放着假毫光的假古董，但是他并没有说于是就可以放手砸烂他们的狗头。我也很想吼一声：砖家同志们，放下你的锤子！
司馬平邦/民間智庫
★QQ群/57415042·70787303·6050837·62698479·80059823·80067315·80285820·80287166·80289207·81778910·70390620·35231611·84819544·84836268·80512398·85224734·407485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