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尽心上（三十七）德立于道，道立于从

原文：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1）。

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2）。

中，道而立（3）；能者，从之（4）。”

解：

大巧之匠，不会因为一件制器不工而怪工艺、毁工具；神射之羿，也不会因为一射不中而弃红弓、断白箭。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失败，是自己的人事失败而不是物事的失败。不是物用不材，而是自己知道不明，达德失道而已。

智慧之射，多引而不多发，一发则必中，为什么？因为智慧的射，更多的是人之内在的心算，所以人更多的时间，用来关注跳跃的动物，判断着它跑跳的线路，寻找着我心之动、弓箭之动与禽兽之动的相对运动的相及点，共鸣点，和谐点。所以面对着运动的万物，智慧的人类，就应该重于理道建设，追求万物变化的规律性认识，也只有这样，智慧者的德行，才会更主要地表现为内在的自我理性的“静态”的修养，表现在谋求我心之动，我形之动，万物之动的和谐点的认识。他决不会乱动，不会因为世象明暗而动摇自己的理性追求，不会因为物象之变而模糊自己的智慧观点：他是个知“几”者，所以他才能是个“几及”者。

德，非道不成；道，非从不成。

注：

（1）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大匠：按着传说讲，墨斗是鲁班发明的，但是就传说看，用绳沾墨弹线定直的木工技术，却是在鲁班之前就已经被“制度”了，所以所谓大匠，就是指各行各业的行为的规范制度者，或者就把它简单理解为相对学徒而言的师傅。所谓“绳墨”，就是“规矩”，指百工各业的工艺规范，工作规范等“制度，规范”。木匠师傅不会因为新收的徒弟不懂木工规矩而改变作活的规矩，事实上师傅的意义，主要就体现在教导徒弟认识本业规矩，按规矩工作上。所以这样看来，大匠之巧，新工之拙，其实度见其别，就是大匠是规矩之上的工作者，新工是规矩之下的工作者。也就是说，大匠之大，就是因为他是以道见形，因形达德的“践形”者，“理性践实”者，而拙工之拙，也正是因为他不能见形以度，所以他就不能不表现为行拙于形。所以由上看来，所谓“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强调的就是“道知德行”的不能“道有”就不能“达德”的“有道知度”的认识重要性。羿：传说中尧帝时代的第一神射手。在此强调的不是他的神射，而是强调他做为军队首长，不会因为军人力量，技术的个性差异，而改变统一的兵器制度。彀率：一般的解释讲彀率就是弓张开的“程度”。实际上在此处所强调的东西是军队的弓的制造的统一制度要求。是说羿不会因为军人的个别，而要求弓的制作也随意而无度。（由此可见，在尧的时候，军队的兵器，就是统一制度性制造了。起码孟子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所谓“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也是一个强调“统一制度”的意思。这句话还有另一种解读方式，就是大匠之工，也有失手，但是大匠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一时一事的制造失败，归罪于工艺制度，制度性质的工具。羿虽然神射，也有不中的时候，但是他绝不会把射不中，归罪于弓箭不适。我个人觉得后面的理解才是正解。据传说中讲，弓箭都是尧的发明，因为在尧继帝位的时候，部落总盟已经名存实亡，很多的部落都已经不听总盟指挥，自行其事，所以虽然总盟还在，很多的部落却已经不听总盟高度，彼此纷争不断，因为总盟失权，所以豪强各据一方为乱天下，喻称天上“十日并升”，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此尧帝之德，首先就表现为统一，发明了弓箭，并把它交给总盟武装力量的总指挥羿，训练了一支“特种部队”，带着“彤弓素矢”去平乱。由于杀戮太重，所以乱虽然平了，但是羿却被总盟追究责任，且从传说中看，羿似乎在平乱之后，有侵占总盟主权的意思，要把最后的一个日也射了。所以引发了另外的一些传说，比如“奔月”之类的。在此就不再细讲，且就我讲的此段传说，也只是我的个人的一种估计，而不是历史明录。只是“画外音”，只是就着红弓白箭之“彤弓素矢”而言的故事罢了。

（2）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上面的两句话，讲的是知度，制度，知道，守道的事理。大匠不成器，不能怪“规矩不正”，神射不中的，不能怪弓箭“制度不合”。智者行为的问题，要从自己的角度来找原因。所以所谓君子引而不发，就是讲人从自然格到君子这一格的内在智慧修养，就象是一个射手开弓的过程，是求于我自己的一个过程，人从自然格修养到了君子格，就如同射箭人已经把弓拉满，但是没有把箭射出去的时候。“跃如也”，是君子所射，并非死物，而是活生生的，草间林中，一跳一跳的谨慎的动物。所以不发，就是因为在没有完成判断的时候，没有预料到所射之物的跑跳的必然路线的时候，射不保中。所以君子引弓而不发，目光紧盯着跑跳的动物，就是要一发而中。也就是诗经中所谓“壹发五豝”。这个一发而中的过程，要三合道，人心之动要有道，要能够准确判断跑跳的动物的跑跳路线，人行之动要形道，要有力道，要明箭道，这都是我备。然后才能实现一发而中。所以读本句孟子，一定要抽象思维和形象思绪并动，才能全面解读。要用抽象思维把前两句话中讲的道理抽象出来，要用形象思维把本句话放到一个好猎手射猎的生动场景中来理解象中之理。动物之“跃”，是我所不能控制的，天地万物的运动变化，是我所不能左右的，但是通过理性的有道之见，我就可以见其动“几”而“及”之以成我悦。这就是“几及”之道为什么能够达德的道理和事理所在。其中最根本的道，是我的心道修养，能够准确判断事物运动之跃的节奏性，规律性，是我避害趋利的内在关健所在。所以要知几，才能“几及”。要心达形而上，身合形而动，要“践形”，人才能成功，才能成德。

（3）中，道而立；———应该这样看“中者，道而立”。中：射而中的，也是一种德态。只有知道，行道才能成德。中；正也。达也，成德也。立：成；有所树也，称之为立，求德之成，要先立道，道不能立，德不成中。道：人为的理性之治，无为之治。想要一发而中，就只能成立于道知，道行。欲及于正，唯道能立；没有道基，德功不成。

（）能者，从之。———而所谓贤，就是眼见于形，心明于道；所谓能，就是行合于物，身成于德。能者，不是自能，而是道能。个人之能，就是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所以君子之能，是明见万物之性之理，而从之，万物都是我备，顺其性，趋其道，而成我利。就象治水，知道了水性是“润、下”，那么我就三阻一开道，而非四阻而高堤，那么水就会因其自性，而流向我希望它流向的一方。所以人的能，不是体能，而是道能，只有能够知物之能，善用万物之能，才能成人类自由之德。取和谐于万物之间。在本句中，从字是核心。從：随行也《说文解字》，是讲一种主客关系的。虚人心而容万物之性命，这是一种从；用万物之能而次我之能，这也是一种从。前者今天所谓客观，后者今天所谓按自然、社会规律办事。所以所谓从，讲的是方法论，是讲道的核心，是从；从物之性，顺物之能，而成我利，这是德。从目的看，则人是天地之主，或者换种讲法，就是人是天地运动之首领；从方法看，则人是万物之客。（这个道理，实践地看，那么在汉高祖刘邦的身上，体现的可谓淋漓。方面地看刘邦都是客，韩信是其兵主，张良是其谋主，萧何是其财主，但是综合起来一看，主客就不同了。）

讲：

践形：心居形而上之道，事居形而下之德。规律性认识事物变化规律，利用事物运动的能量以成我避害趋利之功。

几及：知几，会于几，这是不离万物变化之中的人事成功的唯一道。

德之中，唯道能立；道之中，虚我心而从于物。

在这几天的讲中，特别是在今天的这一讲中，我们可以用心体会，孔子的忠，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