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2005年2月，春寒料峭。中國著名文人畫家都本基，繪畫有「牡丹王」之稱，書法有「霸體字」之譽，踏著其師祖徐悲鴻的足跡，在巴黎國際大學城亞洲館那古色古香的展廳，舉行了個人書畫展覽。九十多幅作品，帶來滿室溫馨書香，都本基筆下熱情奔放的翰墨重彩，使中外嘉賓名流一時忘記了室外零下寒流。

巴黎，這個舉世公認的藝術之都，又是藝術家的搖籃。似乎有機會來巴黎展覽，就像有資格向藝術的殿堂，呈交藝術家獨當一面的造旨功績。都本基亦坦言：只是來圓一場人生的夢想，此行足矣！

都本基是蒙族人，1947年生，現居於北京，工作的地方又名「飲墨齋」，北京的旅遊地圖上，可以找到「都本基工作室」的標誌，就在琉璃廠街旁。據說在天安門城樓上，收藏有都本基的牡丹巨作「愛心輝國魂」。

這位「飲墨齋」的主人還飲譽全國。2002年北京中央電視台之大型制作，電視連續劇「天下糧倉」，那四個淋漓盡致的片頭題字，就是出自都本基的手筆。筆者雖然定居巴黎，但也在鳳凰衛視歐洲台收看到該劇集，當年亦曾經被其片頭的書法大氣所吸引，留下深刻印象。想不到三年之後，居然有機會親身一睹大師風彩。

都本基在書畫展開幕式當日，於現場即席揮毫。只見他左手持一大海碗墨汁，右手提筆疾書「天涯若比鄰」五字，揮毫過處，墨花四濺，果然字字千鈞。說是書法表演，更似耍了一套內功武術，叫圍觀者不禁鼓起掌來，此場面實屬罕見。看都本基手持大墨海碗，躊躇滿志的神態，那樣子似想找人與他痛干一杯！

都本基除了霸氣十足的書法外，更以「嵌名對聯」稱雄於中國畫壇。場刊介紹中有照片，是2002年在北京釣魚臺國賓館，和全國政協禮堂上，贈送222幅共和國將帥嵌名對聯儀式上所攝。只見有「小卻大略、平而不凡」，「世傳智勇氣、友贊忠義情」，「陳兵婉若佈棋陣、毅剛何懼敵臨城」等多幅對聯高懸於大廳，其言簡意賅，使人心領神會，共和國眾將軍適逢其聚，蔚為奇觀。

據都本基介紹，嵌名對聯是一種特殊的文體，並非單純的文字遊戲，在下筆前，必須對人家的工作生活愛好特長了解一二，按每個人的特點盡量靠攏，做激勵吉祥的話，而且講究音律格式。常人見到作者文思之敏捷，以為神乎其技，實在並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除熟讀中國古典詩詞外，得博覽群書，才能厚積薄發。要見功於提筆造句之間，想必還要帶點天份。

鑒於現代人愈來愈追求速成快達的高科技，急功近利的思潮泛濫，少不免擔心此一特有國技，會否終有一天會失傳？都本基卻毫不猶疑地回答記者說：不會！國家對典故文學的訓練非常重視。

事實上，現代人也漸漸開始反思，「返樸歸真」不咎是一種追求心靈回歸平靜的理想境界。中國傳統文化博大精深，能成為千古傳頌不息者，必定有它的存在价值。 

有法國漢學家朋友就「嵌名對聯」技藝向記者表示，單就中國漢字文化底蘊之深、寓意之博、境界之高妙，就迷倒了他們幾代人。十八世紀初法國思想家伏爾泰，極力推崇描寫中國征服者的大度和智慧的劇本「趙氏孤兒」，它使法國人自此認識到中國人儒家仁厚的智慧，從而豐富了他們自己的精神世界，促進了法國人思想的開放，對法國啟蒙哲學的成形起了重要作用。有說中國是對人類行為影響最深的國度之一，有跡可尋，並不是無緣無故。

都本基在歐洲逗留了約有一個月的時間，夫人崔俊娥陪同，由其留學巴黎的女兒帶領遊歷歐洲九國。面對大師級的原作，羅浮宮、奧西里宮、羅丹館、羅馬、佛勞倫斯……都本基感受到強烈的震憾，一時之間機乎無法用語言去表達。

看歐洲，前有風糜世界的印象派鼻祖莫內，今有享譽法國的現代華裔畫家趙無極、朱德群，他們不約而同地在藝術創作中融入了東方的元素，一路走來，去到那麼高的高度。作為抽象派泰斗畢加索，他甚至公然表示，一生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去過中國。

師從曾經留學法國的徐悲鴻再傳弟子陳墨的都本基，對西方藝術發展很熟悉，他在廿歲後才開始改畫國畫。陶醉於中國畫的藝術境界和語言特點，他認為倘若東方人搞西方藝術，除非移植他鄉，否則怎麼說也是先天不足，無法競爭。看來都本基揚長避短的選擇不無道理，都本基一再強調，越是民族的東西就越是有世界性，關鍵是要立志致力攀到最高峰。

都本基此行對歐洲總的觀感，覺得它景觀「美」，人民「富」，文明程度「高」。作為藝術文化交流的使者，他希望中歐之間的精華部份能夠得到有機融合，同時表示他將以遊記的形式去好好總結這趟歐洲之行。

都本基與許多人一樣，遺憾於老北京的大幅清拆。但歐洲此行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國情原來有別。人們應該也不難明白，「石頭」與「木頭」的分別。中國的傳統古建築大部份便是以木頭來作為主要建材，中國今日的立場是，只能以有限的資金去保存那些還能保存的歷史建築。事實上，在歷史的進程中，人類不斷為選擇付出代價，而有些選擇就是沒有選擇，不足為外人道。

歐洲人以尊重歷史文化為己任，終日尋求考究，甚至跑到希臘去追根索源，巧取豪奪，美其名曰收藏傳世，不時到處指手劃腳，好像只有他們才懂得歷史文物的價值。寫到這裡筆者的心像給剜了一刀，敢問我們的圓明園是為什麼被搶光的？

在都本基回國前三天，他歐遊回到了巴黎，最後讓他再一次心潮澎湃的參觀，是在法國印像派的發源地，巴黎南郊60公里處的芳丹白露巴比松畫家村。他去了米勒故居，看了農民畫家米勒的工作室、臥室、花園。因為要趕赴巴黎的約會，他錯過了盧梭畫院、錯過了芳丹白露大樹林、林中那海底昇上來的奇石群、收留藝術家聚居的旅館、米勒的名畫作「晚禱」那片保留完好的田野……

都本基帶回了一把米勒故居的泥土，說那是一個與先人對話的載體，都本基表示，留一個回味的餘地，牽掛一下。不知道米勒當年，有沒有對東方的某個角落也有一點牽掛呢？文化就是這樣交流起來的。

人們說，藝術家是情感特別豐富的人種。的確，在都本基的字裡行間，留露出豐富的情感力度，澎湃的激情使人一下子就會受到觸電般的感染。有機會與都先生在巴黎認識，還有他的夫人和女兒，直感是純樸熱誠，不愧是書香世家。  

記得那晚，法國旅遊業界協會主席李中誠，在他新開的酒樓做東宴請都本基。中國駐聯合國教科文總部的蘇旭秘書也來了，還有不少媒體朋友。大家酒酣耳熱，唱起歌來。由都本基帶頭，唱京劇智取威虎山片段。這曲在巴黎的僑社活動中經常有人表演，由都先生演繹，別具聲情。他不以音量取勝，而以腔味叫座。看他在坐位上輕輕自打拍子，旁若無人，說是表演，更像是自娛。自娛娛人，他表演的是一種境界，席上一時鴉雀無聲欣賞，音落後掌聲雷動。我看見坐在都本基旁邊的夫人崔俊娥，其間一臉陶醉。

這位成功者背後的女人，在展覽場上熟練地前後張羅，佈硯齊紙備墨。藝術家的夫人也有相當本色的性格，真誠而自然，她的身影是丈夫成功主旋律外一闕美麗的和弦。女兒崔雨及，隨母姓，此舉說是父親重男輕女之故，實質真相可能是剛剛相反。崔雨及謙和可愛，莫非寓意「及時雨」而名之？其中相信會有一個動人故事。為了叫父母放下工作歐遊相聚，女兒對促成父親的畫展不遺餘力。開展前兩星期，已把材料寄到記者手上。

都本基回國前最後一個約會，是中國駐法國大使趙進軍在官邸設宴招待。大概趙大使也感受到了都先生那幅，在開幕式當日即席揮毫後，送給中國駐法使館收藏的「天涯若比鄰」裡的深厚感情。時值大使自上任以來，便致力對使館和官邸重新精心佈置，追求中法兩國特色室內設計的有基融合。接見期間，大使以代表中國國家駐法首席官員身份，鄭重向都本基「求字」。可以想見「天涯若比鄰」的接龍，似是「海外存知己」。

時至2008年，得聞在北京奥運會的開幕式上，各國運動員進場時，領隊所舉的國號牌子，乃是都先生的手筆。年前都本基那躊躇滿志手持大墨海碗，似想找人與他痛干一杯的的神態，立時又浮上了腦海。喜見藝術家實至名歸，為盛世華山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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