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共同体无需“一国主导”

有学者分析说，欧洲的区域经济政治整合采取了以欧盟为主导的同心圆模式，即先是德国和法国作为核心，然后再逐渐地由6个国家扩充到现在的25个国家。北美自由贸易区采取的则是轴心辐射式的整合模式，轴心是美国，然后吸纳了加拿大、墨西哥、智利等国家。亚洲区域经济政治整合的发展必须走出自己的模式，既不能模仿欧盟，也不能照搬北美。笔者认为今后东亚走向自由贸易区将会有“交织式”、“板块式”、“积木式”3种可能的途径：（1）三个“10＋1”交织模式。中日韩三国通过发挥各自优势，来支持东盟一体化进程，深化各自与东盟的合作，同时注意加强三个“10＋1” 间的协调，最终实现以“10＋3”为主体的东亚自由贸易区。（2）AFTA与中日韩这两个板块的结合。通过中日韩合作的发展和东盟一体化进程的深化，也可能出现通过中日韩与东盟这两大板块的结合而形成东亚自由贸易区的模式。中日韩合作与东盟两大“板块”合成模式的优点是，有利于减少FTA交涉的对象数目，大幅度缩短交涉所需时间。当然，在加强中日韩合作这个板块的时候，也需要加强同东盟之间的协调，形成中日韩与三个“10＋1”之间并行不悖、相互协调、相互补充和促进的格局。（3）“积木”模式。这里所说的“积木”模式有两个含义，其一是通过加深整个东亚地区各国之间在投资保护、金融、流通、技术合作、人才培养等各个领域的合作，通过各个领域的“积木”，步步构筑东亚地区合作机制；其二是在邻近国家的某些省（日本的县）、地方之间，推进地方层次的“经济联系紧密化协议”，通过各个地方（指各国国内的局部）的“积木”，步步构筑整个东亚地区的合作机制。

从长远看，在“10+3”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向“10+6+1”发展，可能是一条较为稳健的道路（其中“6”是指现有的“3”再加上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1”是指美国）。现在，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增长引人注目，但是，在今后一个较长时期，“中国依然是主战场”，企业如果在战略上出现失误，即使是大企业也有可能“掉队”。[1]

中国有句俗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中日韩三国分别“舍近求远”，到美洲、到东南亚或东南亚地区去寻找双边自由贸易伙伴的时候，也需认真探索在我们这地缘相近的三国之间如何加强经济合作。目前，在世界GDP居于前列的国家中，只有中、日、韩三国至今没有参加区域自由贸易区。在“10＋3”框架下，加强中日韩三国合作，对于推动实现以“10＋3”为主体的东亚自由贸易区具有重要意义。目前，中日韩已经形成三国首脑定期会晤机制。今后，中日韩三国要进一步形成加深合作的政治决断，一个重要课题是如何做到“以史为鉴，面向未来”，改善三国之间、特别是中日、韩日之间的政治关系。

中日韩三国经济规模占东亚的约90％，特别是中日堪称本地区的两个大国。在本地区的大国与中小国家的关系方面，应注意一方面不要让中小国家对本地区的任何大国产生恐惧感，另一方面本地区的任何大国也不应谋求将某些中小国家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当前，东盟担忧在推进东亚共同体进程中如果按照拥有强大经济实力的中日韩三国的意愿进行，其主导作用会被弱化。对此，我们应该尊重东盟创建东亚地区对话的平台的功绩，继续支持东盟在东亚合作中发挥主导作用。

在争取合作伙伴的过程中，大国之间也可能出现竞争，但应使这种竞争成为有利于从整体上推进东亚一体化的良性、健康的竞争。比如，中国同东盟开始FTA交涉，成为促进整个东亚地区自由贸易圈形成的“第一推动力”，受中国与东盟在2001年决定在10年内实现FTA的“刺激”，日本也在2003年同意与东盟在10年内尽早实现FTA；受中国在2002年与东盟缔结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并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的“刺激”，日本也在2003年12月与东盟发表《日本东盟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东京宣言》和“行动计划”，其后也正式宣布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日本的上述行动并没有引起中国方面的所谓“竞争意识”，与此相反，中国方面表示了诚挚的欢迎态度。

中日都应该欢迎对本地区经济一体化具有促进作用的“良性竞争”，而不应将其视为对某个次区域的“争夺”。我们认为，尽管日本国内外媒体报道说，日本加强同东南亚国家的对话，带有明显的同中国“竞争”、“对抗”的意识，但是，在这种主观上的竞争、对抗意识的背后，或许正是推动东亚地区走向机制性经济合作的一种不以政治家个人的意志和信念为转移的客观要求和趋势使然。正如日本贸易振兴会发表的研究报告所指出，中国与东盟、日本与东盟在10年内实现FTA的两大构想，“将在亚洲形成巨大市场，实现物、人、资本的自由流动，对企业活动产生重大影响。对长期经济低迷的日本来说，汲取亚洲的活力，也有利于推进日本的经济结构改革。”与此同时，日本的强项在于中间产品、机械设备、节能与环保，在东亚经济大舞台上应该说是大有可为的。

在中日韩、“10+3”等多国或地区合作中，中日两国经贸关系日益扩大和深化，这反映了双方在地区与国际事务中的共同利益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然而，不能不指出，目前中日虽然在经济方面还能做到继续合作，但在政治关系方面却存在着不少问题，在对待地区合作问题上也确实缺少互信与协调精神，特别是日本对所谓“中国利用东亚共同体战略‘谋求霸权’，甚至谋求恢复‘华夷秩序’”的猜疑心太重。[2]中日需要认识到“一国主导型”的东亚合作模式是行不通的，中国不会去追求，日本也不宜去追求。在推动东亚地区合作的进程中，中日都不应采取试图将对方排除在外的做法。未来的亚洲既不是中国的亚洲也不是日本的亚洲。正如中曾根前首相所说：“如果日本与中国在东盟的问题上发生争斗，那么日本将一事无成。” [3]中日都需要认识到，中日两国离开地区合作“单独奋斗”都将达不到真正提高本国地位的目的。中日如果刻意地想争当“头头”，必将是谁也当不成头头。只有通过提高本地区在世界上的地位，中日两国才能更自主地提高各自的国家地位，这件事的重要性大大超过两国在地区内部争夺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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