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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日本老兵重返松山
木下带领日军死者家属来松山
木下和我(左),还有伍金贵(翻译)(右)在松山对照地图。
戈叔亚注:
马上就要请两位在松山作战的中国老兵去松山了,心情很不平静。而那些在松山亲身经历枪林弹雨,亲眼看到自己的无数战友倒下,亲自参与战斗和挖掘坑道的老兵来到这里,他们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是我们这些晚辈根本无法想象的。
说来惭愧,尽管我到松山不下30次,但是从来没有追随一位在此作战的中国老兵上过松山!1980年代时期,那时我常常跑去荣三团老兵崔继圣老人听他说松山的战斗情况,也曾经说过和老兵一同到松山,老人说他没有钱。我说我负责。后来我遇到了一些非常困难的情况,根本无法带着老人去。后来情况好了,我兴冲冲去找老人。老人的儿媳妇说老人走了。记得那时我还傻里傻气地问:“去哪里了?”我认为他回老家或者串门去了……
崔继圣是荣三团的副官,也参与和炸毁挖掘地道的工作。即将要来松山的
为了让大家体会一下在此作战的老兵重上松山的心情,无奈之下我只好把20多年前日本老兵木下昌己的译文贴出来。木下是当年从松山逃出去的日本少尉军官。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松山,这次我并没有在场。那次我仅仅是在昆明和木下见面,是文章中提到的伍金贵翻译跑到我家,说木下要见我。经过外办的领导同意,他就来找我的。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他在昆明饭店的房间里面,对照地图讨论了很长时间!他反复说:“如果你这次能够和我们一同上山就好了……”然后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见一见中国老兵?”木下马上说:“那就全拜托你了!”伍金贵在翻译时提醒我,这个中日老兵的会见,还要报告领导同意才行。后来在他们第二次来的时候,中日老兵终于见面了!
但是在他第二次到松山时,我也在场。那次他在横股阵地,也就是他逃跑出去前的阵地和我、伍金贵讲述那时的情况时,我看到他的面部肌肉不时痉挛般的剧烈抖动!可以想象那时他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文章是另外一个日本老兵清水正一给我的,然后我请我的好朋友西南林业学院的日语老师刘建中翻译的。
为了让大家阅读方便,我加了几个小的标题
译文的最后,还有我和朱弘就有关事宜的一些对话。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所有的木下在松山的照片都是木下第二次到松山时,我拍摄的。所以这些照片不是文章中所说的他第一次到松山拍摄的。从文章的情况看,当时规定的很严格,也许他并没有拍摄照片的可能。第二次木下上松山时,也是在省外办伍金贵处长的陪同下去的。这次对日本老兵的规定稍微放松了一点,也就是允许他们上山到任何一个地方,也允许他们拍摄。
译文:重返云南玉碎地
木下昌已(日本)
野战炮第五十六联队第五十六期
摘自日本《楷行》(这个字是一个日文,是“单人旁”)小册子一九八九年五月
翻译:刘建中
事情的由来
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五点起床,从位于昆明市中心的金龙饭店出发。在黎明前的昏暗道路上,向昆明机场驶去。途中,许多人正在晨雾中散步运动,故而与他们擦肩而过。
六点半左右,到达了机场。尽管东方已开始泛北,但离黎明像是还有些时间的样子。
九月二十日,在天皇陛下身体健康欠佳的情况下,我们仍然从成田机场(东京)出发,二十一日到达昆明,但是由于飞机的缘故,我们出发(到故战场)的时间被拖延了两天,心里感到十分焦急,今天终于出发了。
自从一九八〇年,由“缅甸连战协”以将来收集遗骨为目的,第一次派遣日中友协访问团到昆明以来,政府便一直要求,希望中国政府能够同意日本人进入曾经是战场的怒江以西,也就是地图上的腾越(冲)、龙陵、拉孟和芒市等地区。但是,到现在这些地方仍然是没有开放的地区。
或许笔者多年来一直被认为是很热心此事的人物吧,所以同意我和“战争速协”的会员的甲谷秀太郎氏一起,联系参加昆明艺术节。这个机会可以非正式的准许我们进入未开放地区。
“全缅甸战争连协”,以甲秀氏、中津濑游氏还有和田七郎(勇兵团——第二师团),“东京龙战友会(第五十六师团)”推荐笔者共四人组成访问团。
坐飞机
从昆明到目的地,有八百公里的路程。到保山的六百公里可以坐飞机,再往前面200公里就只能依靠小型面包车了。保山机场由于太小,喷气式飞机不能着陆,仅仅只有螺旋桨飞机。
螺旋桨飞机只有一架,现在还在四川的成都,原来预定从重庆飞来。因为雨季,气候不好没能够出发,故而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据说从前是有两架螺旋桨飞机的,因为前些日子出了事故坠落了一架,所以只能使用唯一的这架飞机,这架飞机还要担负着坠落的那架飞机的工作,所以很繁忙。其实乘坐这样的飞机,心里没有底,不过终于在八点多一点坐上了这架飞机,由于疲倦,暂时还是安心了一点。
因为是古老的苏联制造的只能乘坐四十八人的飞机,座位又窄又挤,坐在上面颇感不舒服。由于有重量的原因,因而要限制乘坐的人数,还有各种各样可怕的事让人担惊受怕。
"对外友协"的张氏和翻译伍氏两人从昆明同我们一起出发,幸运的是,在途中没有出什么事情,于九点左右在保山机场安全降落。
终于进入了还未开放的地区,心中的确还是感到几分的紧张。出了机场大厅到外面一看,一幢标有男女厕所字样的房子映入眼帘,大家便一起去解手。
八年前的一九八〇年,作为“第一次访华团”的成员,在去昆明的途中,曾经在南宁机场使用过这样的厕所,大体了解一些此类厕所的情况。南宁的厕所侧面和前面都有半个门相隔着,但是这里的厕所四周都没有遮挡,全部敞开着。由此我想,开放地区和不开放地区还是有差别的。一边想,一边赶快解小便,赶紧出来。
我们在保山市招待所吃过早饭,立刻决定向今天的目的地出发。因为在昆明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两天时间,现在只剩下了今天和明天两天了。到了明天晚上就必须从保山返回。尽管已经弄到了去芒市的特别许可证,但不能去芒市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
前往腾冲
今天的目的地是怒江对岸的腾越。大约有一百六十公里的路程。保山市外办的副主任钊氏和两个驾驶员,另外还有一名同我们原来的人一共十人。我们得到当地提供的两辆面包车,十点半左右正是保山热闹拥挤的早市时间,所以我们从保山的后面绕道而去。
顺着滇缅公路南行十多公里(滇,就是云南;缅,即缅甸。从缅甸的仰光到昆明,旧时通过这条运输线美国给蒋介石援助物资),就到了大官市的三叉口,再从这里向右转,便进入了用碎石铺设的路了。道路弯弯曲曲将我们带入了喜马拉雅山系的支脉——怒江山系之中。在爬坡中,周围被雾笼罩着,简直就像在云雾中行走,这和云南的名字相符合了。汽车行驶了两个小时,都是在山上缓缓的下坡。怒江(下游进入缅甸叫做萨尔温江)的水流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了,似乎感受的了昔日冷飕飕的空气现在也变得热了起来,不由想起了一九四四年,从这里的下游的左岸三十公里的拉孟阵地向怒江河岸出击的情形。
“钊君,在附近还有蝎子吗?”
“蝎子?”翻译不知是什么,也就不能翻译给钊君,我只好用手势比划说明,尾巴有刺,颜色,大小等,钊君终于明白了。
“现在没有听说过这东西。我想怕是没有了。”
回想在战争时期,就在这附近,被苍蝇、蚊子和跳蚤袭击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被蝎子刺扎也是经常的事情。今天早上在保山吃饭,一只苍蝇也没有。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过了长满香蕉的位于河畔的部落,一座混泥土的吊桥便出现在眼前。桥的中央站着两名解放军士兵,他们正朝我们这边看着。我正要举起相机拍摄,翻译急忙对我说:“这座桥不能拍摄!”我慌忙把照相机藏了起来。
河面大约一百五
现在我们所走的这座桥大概是一九五二年保山到腾越的道路修好以后才架设的吧?我不太看得懂得桥上的字。大概是"xx怒江大桥"?(戈叔亚注:这是怒江上的“东风桥”)一眨眼功夫,车便驶入了大桥,过了对岸的坝湾部落,又面临一条弯弯的山路。
这次通过的山系是高黎贡山系,位于怒江和龙川江之间,南北走向,海拔两千到三千米,非常险峻。
一九四四年五月,美式装备的中国远征军,高喊着夺回云南的口号,强渡怒江,开始了大反攻。迎击他们的是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师团长第二十二期松山佑三中将),战斗围绕着这座山系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前任师团长渡边中将于一九四二年十二月调任他职)。
在这条路往北约十多公里的“大塘子”的激战中,第一四八联队的五十四期的西冲千里大尉,大概在
往山上再走,仍然是雾蒙蒙的,冷空气侵入肌肤中。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候,才通过了这座山,到达了陇川江的对岸。
一九四四年十月左右,笔者参加了对重庆军扫荡讨伐战斗,即所谓“第一次怒江作战”。那时笔者记得曾经经过这里到马面关的附近。那个时候还没有这样雄伟的桥梁,也没有公路,
记得只有通过骡马的小路。在山的斜坡上盛开着白色的罂粟花,我不禁又冒出一个问题来问钊。
“现在还有罂粟花吗?”
钊君答道:“现在这类植物法律上是禁止的,所以应该没有了。”
钊君现在虽然移居保山,但是他是在腾越附近的农村长大的,一想的战争的苦难,他就和我们说:
“我的叔母当时住在保山,一九四二年五月四日,她去看学校的运动会,正好遇到日本的飞机轰炸。和学校的人一同炸死的有二万多人。”
因为婆罗爪哇的戡定作战之后,先头进击的第五十六师团主力坂口兵团(第五十六步兵团长二十二期坂口静夫少将指挥的步兵一四六联队基干),与一九四二年五月五日占领了拉孟,在这之前保山被轰炸是事实。不过两万人被炸死的说法,怕是白发三千尺的说法吧!(戈叔亚注:
驶过来陇川大桥,又走了三十分钟,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这便是腾越北方的平原吧!
我们停车呆了一会儿,观赏眼前的风光。一九四三年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我们站在腾越东北平原的中央,有一条白色的河流——大盈江!江水从右向左流,从腾越城的西侧流过。下游好像是从缅甸的八莫汇入伊洛瓦底江。
东北方有座山——来凤山。眼前那个座稍微低一点的山叫做高良山,这是来自故乡久留米的名字。渐渐使我回到了过去的年代。来凤山最初是由步第一四八联队第三大队守备,大队长四十三期的宫原春树林少佐。在腾越被围前,他们从腾越北面的大塘子到龙陵,芒市转载南北,颇有一点名气。听说在以后的收容战斗中,他于十一月战死在芒市附近地区。
日本人绘制的“腾越(腾冲)”周边的地图
日本人绘制的“腾越(腾冲)”日军配制图
下山时,我看到道路两边都是金黄色的稻谷。一会儿。我们到达了腾越城。现在这里叫做腾冲城。过去腾越四周都是由城墙围绕。现在城墙全部拆除,当时记忆中的面目全然没有了。
钊氏介绍说,腾越城里有人口约两万人,整个腾越县有三十七万人。路标上写着保山至腾越一百六十八公里。
一九四四年由久留米编成的步兵一四八联队作为主力,从七月到九月中旬,该部的一千八白名官兵围绕着这座城进行了历时两个半月的反复殊死的搏斗,直到玉碎。
联队长,二十八期藏重康美大佐于八月十三日战死,剩余的兵力由太田正人大尉指挥,一直奋战到了最后,于九月十四日,在腾越城东北角附近全员玉碎。
腾越城是由边长约一千米的四周围墙围在中间的,东西南北都能通行,在东南西北的交叉点有中门,东西南北都有各自的门。城内的住宅主要目标集中在从东门到南门的来凤山一带。在这附近的是商业中心,买卖兴隆。
现在腾越越来越发展了,许多用混合水泥建造的楼房很显眼地在市街中耸立着,以往城中的景象几乎全部消失了。勉强可以辨认出来的是中门附近的旧街,看到旧时的痕迹,令人引起依恋之情。笔者寻找到当年一九四三年驻扎过的宿舍旧址,现在这里已经用泥土烧制的瓦盖了一座公共厕所!看到这个厕所,想去看一看的勇气立刻消失。
到了来凤山的招待所,稍微休息一下,马上想要出去看一看当年的玉碎地,这样就出了招待所,遗憾的是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无奈只好返回招待所。
会见原来腾冲的老医生张德辉的女儿
吃过晚饭后,决定把还住在腾越的张梅芳女生请来谈一谈。张女生的父亲(戈叔亚注:张德辉)是长崎医大毕业,在腾越开业行医。战时是一个双重间谍。因为与宪兵宫本氏有来往,这次得到宫本氏的介绍,并写了一封介绍信,故特意找张女生了解一些情况。
八点左右,张女生来了,甲谷氏同她交谈,但总是感觉她局促不安,心情也不平静。甲谷氏拿出宫本氏写的介绍信给她看,并且把各种礼物拿给她。但是她只是摇头就是不接受。因为语言不通交流有困难,所以就用笔写出来交流。我们问她原来的腾越城东北角现在是什么样子?因为那一带是原来的玉碎地。她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造纸厂”。
我们把手表、折叠伞、衬衣和首饰等礼品放进一个带子里,送她到招待所的外面,然后把带子递给她,没有让守卫看到。她像是很高兴的样子,骑着自行车回去了。看她的样子,年龄像是六十多岁了。
前往腾冲日军最后覆灭地(玉碎地)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吃了早饭,大约是七点多一点的样子就从招待所出发了,决定去寻找昨天晚上打听到的造纸厂。
从中门旧迹和东门旧迹的对面中间我们向右进入一条细长小路;这一带记得好像是一九四三年步兵一四八联队本部所在地。我们边这样想,一边顺着这条小路又走了约20-
这儿就是当年玉碎的腾越东北角,附近有一片竹林,所以好像不会被随行(中国)人员发现。我立刻拿出钱香和蜡烛,用双手奉举着,默默地为死者冥福祈祷了一会儿。
与笔者同期的步兵一四八联队棋手北原昇一校尉(
还有一位是一九四三年左右的同联队第一大队的同期生佐藤节(中文没有这个字,是竹头,下面是一个“节”。译者注)夫少尉(
围绕着腾越城的战斗步兵第一四八联队五十五期中村浩之中尉(第五中队长)少二十二期的野口利夫中尉(第八中队长)、五十二期的日隈太郎大尉(第二大队长)等等都光荣的牺牲了。还有在腾越失陷以前的
自古以来,攻防城主要都是争夺制高点作为有利的地形。在战国时代就有了称之为城堡的东西。这大概就是为了防备的一个条件。但是腾越城光是城墙、周围被山包围着,从山上俯视下面,看一看就知道是最难防御的地方,对这样的地方下达持久作战命令的上层部门,难道没有别的什么指导办法了吗?
由于是事隔四十四年后再次来访,所以离别时有点依依不舍。虽说如此,但是因为我们在今天之内还要探访龙陵和拉孟,再回保山,必须跑二百四十多公里的路程,所以还是决定出发了。出发前我买了具有纪念意义的用火烙印着“腾冲”字样的筷子。一共买了两把四十双,想回去给烈士家属每家一双作为纪念。
前往龙陵
九点出发了,我们的车朝着南面相距
“孟连”、“黄泥塘”等引起怀念的村落一个个在车旁闪过。接着便驶过了龙川江大桥(当时是由师团工兵队担任渡河作业的,那时称为邦乃渡)。十一点,我们到达龙陵,在招待所吃了中午饭,由外事办的闫副主任当向导,登上一个位于龙陵盆地中心的高丘,龙陵的市街也同腾越一样,好像不能通车,街面十分热闹。当时的南门和北门都被拆除,中学也转移到了滇缅公路北面,道路驶入还是原来的,但是已经修缮的很宽敞了。
在龙陵
我们站在这个小丘好像叫“白塔高地”或者北山,原来建有一座白塔,是龙陵盆地的中心,从塔上可以一览无余地观看龙陵城,但是现在这个塔已经不见了。
闫氏指着一块旱田的一角说:“这里原来有一个塔”。我们看到在他的所指的地方还残留着像是基石一样的石头。
从这里遥望周围的群山,不禁让人想起了一九四四年五月至九月间,龙(第五十六师团)、勇(第二师团)两个兵团,为了拯救孤立在拉孟和腾越的两个守备队,在南面能见到的一山至七山、北面的勋山、一台、见返山、马背垰和东面的东山周围展开了攻防战,还有其它的一系列的战斗中的悲惨牺牲的情形浮现在了眼前。
最初是工兵五十六联队长三十二期的小室钟太郎中佐引责自决(戈叔亚注:自决就是自杀的意思。小室中佐自杀的地方中国人叫“双坡”,也就是紧靠着现在木康检查站东边的山头上。),接着是一九四四年十一月撤退到龙陵的我们师团的司令部。前来增援的勇、狼(第四十九师团吉田联队)、安(第五十三师团等兵团的一部分官兵约3000余人战死了。光是勇兵团,同期的伊藤多市中尉(步兵十六联队)、植田俊一中尉(步兵第二十九联队)、德田直中尉(野炮第二联队)三人也都入了鬼籍。他们心中充满了冤屈,还有预科四中队的区队长,第二师团参谋四十九期的平松公淳少佐也于九月在这里战死。
我站在白塔高地的旱田中,把带来的酒代替供品撒在地上,并举手为死者冥福祈祷。
从拉孟玉碎的
工兵第五十六联队同期的有川藤义中尉(他于以后的一九四五年一月在缅支(缅甸——中国)边界南面的ナニパツカ战死了),以及手下的二十五人带着爆破惠通桥的命令,与
勇兵团的和田氏在一山二山附近战斗了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因为多在夜间行动,现在从白搭高地四处巡视眺望,记忆好像还是不很清楚。
笔者向第五十六师团司令部报告完毕后,由人领到龙陵街上的一家市民家过夜,记得当时晚上都能听到南面的山那边的迫击炮的爆炸声,因为我极度疲劳,软得像泥一样,所以还是睡着了。当时,勇兵团在一山,二山的攻防战还在剧烈的进行着。
最近无意从东京X区各刹善福寺的住职五十七期工兵第二联队小队长田中一义那里听说,“
和田氏也把带来的酒撒在地上,口中嘟嘟囔囔地念着阿弥陀佛。周围的人都表示了不可思议的样子。随行的张氏像是不同意和田氏的所作所为,表现出很庄严的样子注视着和田氏。
现在的中国人因为已经把彻底抗日的运动和抗日的思想深深印入了脑海之中,所以对日本人还持有反感的情绪,特别对于吊唁战死的日本人是不能接受的。这同凭吊一般的死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故张氏显示出了十分不痛快的样子,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办法。
前往松山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所以决定马上出发,并让闫副主任和另外二人一起坐进小车。因为他们知道拉孟旧战场的位置,让他们给我们当向导。
从龙陵就已经跑在滇缅公路上了,因为是主干线,道路比较宽敞,中央铺上了沥青,这和用石头铺设的碎石道路完全不一样。
从云南的省会昆明经过保山、龙陵到西南的芒市大约八百多公里,每天有定期的公共汽车往返。一次需要四天的时间。从龙陵到拉孟有三十多公里到惠通桥的怒江边有二十多公里。
拉孟附近一带没有地名,以松山称之。一九四四年四月,作为配属野炮兵的第五十六联队第七中队的小队长,我从缅甸的クツトヵイ(野炮第五十六联队本部的所在地)正向拉孟转进的时间曾经在夜行军的事后,走过这条山路。现在又走在这条路上,使得我回忆起那时的情形。
笔者是一九四零年作为久留米西部的第五十一部队士官候补生配属到第七中队担任队副的,当时的中队长是五十期的津田宪一大尉,中队副官(副官)有五十四期的高村武人和另外两个人。高村武人少尉是我们四个候补生的教官,是同年四月进入该队的第一中队中的一人,他和龟田肇上等兵一同从拉孟逃出。所以在中队里,他们之间有着较深的关系是有缘由的。
大东亚战争开始的同时,婆罗洲、爪哇、和缅甸登陆的步兵一四八联队(联队长是二十八期的今冈宗四郎大佐)一起参加了拉孟攻略战之后,继续进攻,作战和转出的津田中队长之后回到第七中队,担任了中队长职。
此后,十榴(
附带说一下,高村武人氏便是笔者现在服务的福祉财团的理事长。我和他如绳索捆在一起时间长达五十余年。
汽车以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的速度奔驰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最多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被美军称为“直布罗陀”的拉孟“本道阵地”的山顶了。
令人惊讶的是,眼前两三公里的公路北侧的山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湖泊。这个湖泊大约有福冈市内的大濠公园的湖那么大。湖泊中装满了水,究竟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不得而知。(戈叔亚注:这是松山上的“八零八水库”,是解放后修建的。)
在“本道阵地”(中国人叫滚龙坡)
本道阵地,如从怒江方面来的话,是最深也是最高的,所以觉得这里正如可以作为主阵地,在拉孟阵地的中心,作为……(这里少了一段文字?)
拉孟阵地的主力,福冈步兵第一一三联队在联队长二十六期松井秀治大佐的指挥下,于一九四四年五月向腾越东北地区出击以后,以步兵四个中队,野炮兵一个大队作为主力,加上辎重部队、卫生队和其它兵力,总共有一千三百多人,金光惠次郎少佐(野炮兵第五十六联队第三大队长,少七期)为守备队长,从一九四四年六月——九月上旬,直至玉碎,一直在这里努力为阻断援蒋道路的交通而浴血奋战。
本道阵地从六月开战之初被大量的炮弹所覆盖,使山上的阵地变得草木不生,面目全非,另外一方面也使山地如耕地一般松软。
井上要次郎中尉、公门司少尉在此多次进行了艰苦的坚守战斗,又从主阵地多次进行增援,最后,军旗小队也投入进去了(军旗留在了拉孟,因为考虑到归根结底还是打算归回日本),其实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于
如今站在当年的阵地旧址上,看到的是不知什么品种的高粱和正在发芽的马铃薯,斜面好像是最近种植的树木,正在茂盛的成长着,一派山间田野的景象。公路下面建起了数间农舍,猪和鸡在房前闲逛。
附近也怕是没有遗骨了吧!?炮弹片也没有了吧!我们一边想,一边寻找着,像战壕一样的沟也没有剩下一条。四十多年过去了,战场的伤痕被洗涮的干干净净。唯一没有改变的只剩下周围的群山了。
松山中国军队阵亡将士纪念碑(原来这个纪念碑在路边)
这是文章中提到的修筑滇缅公路修建的纪念碑。这张照片是日本人拍摄的,反攻是纪念碑全部被毁。战后也没有重建,所以木下没有看到。
我们默默地为死者举手祈祷。然后从滇缅公路下来,探访位于主阵地之间的纪念碑高地。我认为这里应该有一座蒋介石(政府)在一九三九年滇缅公路突击工程竣工时为牺牲的劳务者所竖立的碑,当时我找不到。在这里却建造了另外的一座碑。
随行人员和我们一起围拢在碑的周围,读着碑上的碑文。
伍翻译走近我身边问道:“在这里,日本人死了多少?”
我回答道:“一千三百多名。”伍氏立刻显出了惊讶不已的样子。
我们辨认这不太清楚的碑文。这碑好像是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一九四四年十二月)第一零三师师长熊授春所建立的慰灵碑。其内容是:“民国三十三年七月十二日攻击开始,
“一零三师是在二十八师,三十九师、八十二师连接不断地受到损伤之后,于
我这样给伍翻译解释,以打消他那怀疑的心理。
把国民政府驱逐出大陆的中共军队,把与他们共同的敌人——日本军作战而立的国府军的战胜纪念碑保存了下来,却把为修筑公路而牺牲的民众的纪念碑撤掉了。
“不准离开公路!”
从龙陵给我们当向导的闫氏一行准备回去了。走之前特意提醒我们:“分手后请从刚才的路线走,不要进入别的地方。”留下这句话后,他们便走了。
从纪念碑高地经过裹山、音部山就是主阵地的最高点。我原想无论如何也要去寻找一下关山阵地(以五十二期的关昇二第九中队长的名字命名的阵地)激战的旧址,但是有刚才宣布过的滇缅公路以外的地方禁止进入的禁令,也就毫无办法了。
音部山有守备队本部,地下有四米的深壕,在关山阵地屡次攻击不下的情况下,中国军队在美军顾问スパヘト(斯巴托)大佐(戈叔亚注:美军资料:Carlos G. Spaht上校)的指挥下,用了三十九天的时间昼夜不停地挖掘了大约七十米的坑道,与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日分别以两千五百磅和三千五百磅的TNT炸药从两个地方爆破,致使辻义夫大尉以下的人员付出了很大的损失。为了夺回这个阵地,少二十二期的木下四郎中尉率领野炮五十六联队第三大队本部数十名官兵又付出了生命。这里夺过来夺过去,反复争夺的激战场所,我想是应该会留下哪怕是很少的一些痕迹,但是由于不准进入,故而感到万分遗憾!
一边抬头看着右上方的关山、音部山,一边从滇缅公路下到
这是位于主阵地最底的地方。在这里滇缅公路旁边仅仅只有
木下在“关山阵地(子高地)”
关山、音部山和主阵地的最高峰被占领后,我们被赶到山的斜面一带,即西山(以五十三期的西实第二中队长的名字命名)、松山、横股阵地,守备队长金光少佐于
下了车,站在公路上,从左方上方的本道战斗方向把视线转向右边。兜山、高黎贡山山系就在眼前,一峰、二峰、三峰、赤土山、水无川,怒江等,在脑海里消失了四十多年的往事又因看到眼前的旧迹而复苏了。
前面的一峰的中腹地段在
作为一九四二年出生的他,当时只有两岁,所以对他来说,这相当于远古时代的故事,他指着眼前的高粱地说:“木下先生,从这里是怎么逃到龙陵去的?”
“啊,从水无川的峡谷下去,翻越那座山向北而去……”我这样给他解释。
他一边叹道“倒霉”,一边听着。
他出生在东北地区的沈阳,住在那里的他的叔母被日本兵刺刀刺伤而亡,当时他叔母还身怀有孕,所以连同肚子里面的孩子一同被刺死了!
如果活到今天,那孩子也该有五十二岁了,在两三天前,在昆明的旅馆里,他边哭边给我讲述他家的往事,这大概是满洲事变时发生的事情吧!这是相互作战而带来的很大很深的伤痕,让人痛苦伤感。
(译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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