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从今年4月下旬至今，5个多的时间里，甲型H1N1流感的病毒从墨西哥传出，席卷全球，攻势有增无减。前不久的10月1号，在中国天安门广场盛大的阅兵和巡游仪式上，20多万的官兵和学生集结，为了预防疫情的集中暴发，中国政府此前就已经把首批下线的甲型流感疫苗，优先给参加庆典的人员接种。而在长达8天的十一黄金周的期间，多达两亿人口在中国境内流动。为了避免由此带来的甲流防控风险，中国北方甚至有不少的高校首度取消了国庆长假。

       而当甲流第二波袭来，中国的疫情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防控战略又将进行怎么样的调整，带着种种的追问，前不久我在北京约访到了刚刚从香港参加完世卫会议赶回来的中国卫生部部长，陈竺。

    主持人：您觉得中国的第二波的高峰期是不是也很快到来，还是已经到来，这个最坏的情况在中国发生的话，会是什么样情况。

    陈竺：我们觉得现在第二波呢已经开始，但是第二波呢，它的高峰什么时候出现，这个呢专家们有一些预测的，我看最近美国的科学家在《科学》杂志上面有一个论文，他们的预测呢是十月份，美国就是第二波的高峰会出现。我们现在专家的估计呢，大概是会在12月底到1月初，就是可能比现在疫情最重的这些国家，包括北半球的一些国家，可能要比它们的高峰来临要推迟两个月，高峰是会到来的，但是我们希望这个峰值不要太高，给它能够削一下它的峰，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呢，它对于人群的整个危害，这个就情况就不一样，特别是脆弱人群的重症发生率，特别是我们希望能够尽量减少死亡率。所以我说跟时间赛跑这个意思呢就是说，如果在最高峰来临之前，我们对最关键的人群进行保护，通过综合的防控措施也包括疫苗的有效的接种，那么我们有可能让形势处于可控的这样一个状况。

有分析认为，由于本土传播病例迅速增多，之前“严防死守”的围堵措施已经难以全面施展。随着甲型流感疫苗的研制成功，疫苗的收储与接种成为了各国防控措施的新热点。

       9月初，中国两家企业生产的甲型H1N1流感疫苗获得了国家药监局的审批。9月21日，北京市率先启动疫苗接种。中国成为了全球首个开始接种甲型H1N1流感疫苗的国家。

       陈竺：我们现在主要观察它的不良反应，这个它的严重度呢，我们是和季节性流感，每年不是老人孩子都要打季节性流感，这个不良反应是不是超过了季节性流感，这是一个最主要的一个指标。

    主持人：目前看起来都是符合标准的。

       陈竺：现在应该这么说吧，我们已经是两个阶段了，第一个阶段呢，临床试验，一万三千人的阶段，做下来很好，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我们在8月21日就把有关结果向国际同行宣布了，安全性是好的，可以说万无一失当时来说，一万三嘛，对嘛，然后呢打一针就有效，这个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因为原来的计划呢都是要打两针，所以现在变成呢，原来生产的疫苗，供30亿人用，现在就可以供60亿人用了，就是这样一个重大的贡献，到现在呢我们国家将近有三十万人已经接种了，没有什么严重的不良反应，所以我们可以说三十万无一失，从万无一失到三十万无一失，我估计到这个月月底，我们就要争取百万无一失了。

早在今年7月份，中国生产的甲型流感疫苗就已经启动了临床试验，受试者达到1万3千多人，陈竺也是其中之一。

    主持人：现在跟您握手啦比较亲近的说话其实是最安全的，因为您是一个受到非常大保护甲流这个疫苗保护的一个受试者，可不可以告诉我，就说您现在的保护，是疫苗接种之后多久就对您产生保护，而这个保护可以维持多久。

    陈竺：这是非常好的问题了，实际上呢，这个我们的临床试验当中呢，它对每一个受试者，这个保护的反应呢，它都进行测定的，这测定就是，看你的抗体，这个抗体的滴度有多高，那么我知道呢，就是我在第一次注射和第二次注射以后呢，这抗体滴度测定的结果呢都是反应非常高的，十天就能产生抗体，有效的保护抗体。

    主持人：大家也很关心但是我们打了这个疫苗下去之后，这个高滴度的这个保护反应，你的保护可以维持多久。

       陈竺：这个呢我们现在呢正在进行研究，一般来说呢，我们的免疫细胞，它都有记忆功能，但是抗体的这个滴度能够维持在比较高的水平，有多长时间，这个呢，不同的疫苗，它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所以还需要进行最终的这个研究。我们现在呢正还在进行这样的研究，不仅是对那一万三千名的最初临床实验的受试者，也包括，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在人群当中，比较大规模的接种的，我们也会适当的进行抽样的检测。

    主持人：不过一般应该对于现在今年秋冬的高峰期是应该可以安全度过的。

    陈竺：这个我们是有把握的，这个我们是比较有把握。

Part 2

       在许多国家仍在担心甲型H1N1流感疫苗难以及时到位的时候，眼下，中国内地已经开始了重点地区、重点人群当中的大规模接种。回想这次从获得毒株到通过审批，中国自主研发甲型流感疫苗，仅仅用了87天的时间，有人说，这打破了世界疫苗史的纪录。不过也有人对于此提出了疑问，为什么中国研制人用禽流感的疫苗历时4年、SARS疫苗至今未产，而甲流疫苗的研发却能够有如此的速度呢？

   主持人：一般的新的疫苗的研制，从毒株的取得到研制出来的产品，一般的历史记录应该是多长的时间。

    陈竺：我们现在讲的这个大流感疫苗的制备啊，就这一次的大流感疫苗的制备呢，它的制备工艺呢是按照季节性流感的疫苗的工艺来进行制备的，所以这样的话呢，就已经使得周期大大缩短，但是原来的估计，也是说六个月。

6月初，中国疫苗企业陆续收到了世卫组织发来的甲流感疫苗生产用毒株。然而，要得到疫苗的定量，也就是一支疫苗到底装多少抗原，还需要等待世卫组织提供的标准品。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卫生部决定，用中国自己研发的临时标准，先生产一批可供临床试验用的疫苗。

    陈竺：但这个里面呢，有风险，就是说如果你做的好，那么将来跟世界卫生组织的它的那个正式的标准品对，对得好的话呢，那你这个疫苗就是可以用，如果你那个标准品就做得这个不合规格的话呢，那等于就误导企业了，那企业产品就不能用了，就不能用了，那么这次他们做得非常好，就是什么呢，他们做的标准到了企业，企业生产出来马上可以供应做临床实验的这一批这个产品，就是快要用的时候呢，世界卫生组织那个正式的那个标准到了，到了以后呢，跟那个中检所的制备的东西一对，就几乎是一样的，这样的话呢，我们的临床试验呢，就比很多国家就是提早起步了，我们是7月22日起步的。

    主持人：这样大概可以提早多少天。

    陈竺：专家们估计将近一个月，将近一个月。

    主持人：是很宝贵的时间。

    陈竺：对对对。

       截至目前，在全球范围的甲流疫苗接种监测当中，并没有发现罕见的不良反应，疫苗的安全性表现良好。但是要把这种新型的疫苗在成百上千万的人口中大规模的使用，也有一些医学专家表示了不安。他们认为，如果疫苗仓促上阵也有可能重演1976年在美国发生的那一次悲剧。

       那一次，美国的军营暴发了猪流感，专家们纷纷预言，这种流感将会在秋季如同屠城一般大举流行。于是，美国政府在4000多万的居民当中接种了新研制的疫苗，结果，有500多人出现了格林巴利综合征，上百人呼吸衰竭，25人不幸死亡。事后医学界指出，在那一次的事件当中，注射疫苗带来的灾难远大于疫情的本身。

    主持人：关于公众卫生的这种决策，是有很大的风险的，因为影响到千百万人，这次的决策还有一个风险，就是到底要不要大规模地施种，因为很多的专家也提出不同的意见，包括您提到了1976年美国的经验，最终我们是怎么样决策。

    陈竺：1976年美国的情况是怎么样呢，当时用的这个疫苗啊，它是一个全病毒的疫苗，我们现在用的这个病毒的话呢，实际上它是经过人工改造过的病毒了，它是一种工程株，这样一个工程株呢已经多年来用于季节性流感的疫苗的制备，所以无论是从工艺，还是从这个就是说病毒株它的构成等等，情况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革命性的变化，另外呢，我也想说的是，任何一个新技术，或者是一个新的药品和疫苗，它都可能有一些副作用的风险，那么怎么来看这个事情呢，就是我们中国老话讲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前不久中国卫生部指出，根据血清学的调查，中国绝大多数人口都是甲型流感易感人群。而只有在今年年底之前，将免疫屏障覆盖到至少5%的中国人口，也就是给6500万人打上疫苗，才能够使疫情处于可控状态。

 主持人：那您觉得中国在大规模的施打甲流疫苗的过程中，最不能掉以轻心的是什么？

    陈竺：疫苗生产现在实际上呢，是在放大，从一开始的这个小的样本，供临床实验，到现在呢，就是批量的，大批量的这个生产，在这个过程当中呢，它必须呢要保证质量，那么我们的监督部门呢，高度重视，现在已经把我们最好的有经验的疫苗生产的监督员已经派到那十家企业里面去，就是等于从源头就加强这个监管，第二个呢就每批的这个叫批签发，它的所有的质控，一个都不露，如果说一开始我们有一点是应急的这样加快进度，建立绿色通道的话，现在我们其实呢已经完全恢复常态的管理，而且常态之下的强化的管理是这样一个，所以质量，质量，质量，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呢就是在接种的过程当中，和这个接种以后的这个观察期里面，那么我们一定强调安全，所以安全，安全，安全。

目前中国生产的甲流疫苗并不上市销售，而是走“先储备后按需使用”的国家统一调配路线。在世界范围内，僧多粥少同样是眼下以疫苗应对流感的窘境。目前已经有80多个国家和地区向世卫组织报告，缺乏获得甲流疫苗的途径。

    主持人：我们大家还很关心一点就是说现在我们国内的疫苗是加班加点希望增加它的提量，那也有说法就是说我不知道在对于这些疫苗的生产，对于国内防疫之外，有没有对于世界卫生组织的一个供给的一个义务跟职责，我们会不会进行一些捐赠，或者是平价出售给世界卫生组织这样的一个行为。

    陈竺：那么疫苗的情况呢，我们和陈冯富珍总干事在商量的时候呢，我们得到的建议是呢，就是说，在中国尽可能的满足本国的人民的疫苗需求，实际上就是对全球防控的一个很大的贡献对吧。但是呢我们也力所能及的呢给一些支持，在注射器，包括这个消毒的棉签，这些生产方面呢，我们有比较大的优势，是吧，我们这方面我们这个给一些支持。

    主持人：另外提到就是生产的企业，有些生产企业呢，因为有能力生产甲流这个疫苗之后呢，股票飙红，也有说到有些企业已经把这个疫苗到国外进行登记，然后也有一些外国的厂家也在跟我们的生产企业也在进行沟通，什么时候我们会愿意同意这些生产的企业能够生产这些疫苗输送到国外去。

    陈竺：从目前的这个情况看的话呢，我们国家自身的需求还是

    主持人：首先要保障

     陈竺：首先要保障的，有一些地区，有一些国家，现在呢希望我们的企业去做一点临床试验，就是在他们那再去验证一下，是不是如同在我们这个人群，这个测试的结果一样，也同样是安全的，有效的，这种临床试验，那是没有问题的。

Part3

    主持人：您这里好多好多的信息哦，里面很多的信息包括了每一天会通报的就传染病的啦，或公共卫生的啦，可能有一部分是甲流的也是一个必须要每一天通报的信息吗。

    陈竺：实际上在这个上面呢，您看现在我们这个全国的传染病推广公共卫生事件检测日报啊，这是SARS以后建立起来的，一个网络直报系统，这个呢我是比较有信心的是什么呢？因为我每天都可以收到，来自于80%以上的乡镇卫生员，96%的县级人民医院和全国三千多家疾病控制中心的网络直报，所以我不仅是看各个省报上来的数据，我还看所有的点上的直接的数据，这样呢，我觉得就可以避免这个漏报啊，

    主持人：延误啊

    陈竺：这个延误啊这样的情况。

       世卫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曾经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示，甲型H1N1流感的病毒传播的速度之快，几乎是前所未有。只需要6个礼拜的时间，这种新病毒就能够传播到其它病毒要用6个月才能够传到的地方。

       今年春天，这个当时还被叫做“猪流感”的病毒在北美洲暴发。从4月23号到29号，疫情从美国、墨西哥迅速扩散到了10个国家，上百宗死亡的病例出现。当时，在这个微小到肉眼看不到的病毒面前，整个地球都感到了恐慌。

    陈竺：当时呢因为对这个疫情刚刚得到的这个世界卫生组织的有关情报呢，有关信息呢，是这个病死率还是相当高的嘛，所以我们当时做出的一个决策，就是按照传染病这个防疫法，就把它列到乙类传染病，但是按照甲类管理，按照甲类管理呢就是要严格的，就是要进行边境的检疫，而且呢密切接触者都要进行

主持人：隔离

陈竺：医学的隔离和观察，那么，所以那个时候呢，这个航班上的这些乘客我们都要把他们找到，都要把他们找到，那是几个不眠之夜。

10天之后的5月11日，四川确诊中国内地首例输入性甲型流感患者。面对势头凶猛的新病毒，有过2003年SARS前车之鉴的中国怎么样去围堵，令外界倍加关注。

    陈竺：当时就是只要有一例，我们当时呢就是说，就要把这个密切接触者呢，就是比较严格的要进行隔离啊等等。

    主持人：但是像不同的国家，比如说美国其实是感染甲流最多的国家之一了，但是它的这个口岸检疫或者是说它的隔离措施，常常是居家隔离，甚至你有需要你才要去医院去治疗，并没有说全部都要送进医院治疗，他们这样的一个措施您又怎么看它达到的效果。

    陈竺：情况是这样的，就是说实际上呢这个美国，当它意识到这是一个新的病毒，一种新疫情的时候呢，它已经在局部已经有所生根和扩散了。

    主持人：已经来不及防毒了。

    陈竺：我们在同事之间我们也有一些交流，我们也有一些情况的分析，而当时对我们来说呢，是输入型病例对不对，情况是不一样的，另外呢就是说，我们的人口密度实在太高，而且我们当时呢，药品的储备也比较少，抗病毒药品的储备也比较少，不像发达国家在前一阶段就是禽流感那个准备的阶段，它们差不多有的国家是为每个国民都准备了一份奥司他韦，它的商品名叫达菲了，那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我们很少很少啊。

    主持人：而像您提到的就是我们这种初期非常防堵非常严格的这种措施，它本身的成本跟达到的效益，您怎么评价，因为这样严格的措施得到了好评但也得到了一些批评。

    陈竺：因为我们也看到，在一些国家，它这方面的措施，当不是太到位的时候，它是一下子一个积聚的暴发，那么一下子产生大量的人群，这个需要看病，需要到医院，或者需要到重症监护，它的这个卫生系统的能力啊它就及不上了，而且呢有一些人得不到及时治疗呢，他就发生死亡，那么引起社会恐慌，所以我们从一开始我们就意识到，实际上这项防控，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卫生工作了，它实际上是一个大局性的问题了，所以我回过头来看，我并不遗憾，就是说我们采取了比较严格的措施。

有分析认为，目前中国新增病例以本土传播病例为主、聚集性疫情增多，都表明了中国的甲型H1N1流感疫情进入了新的阶段，是时候调整边境“防堵”战略，把资源集中在社区防控和救治病人。前不久，世卫组织也对香港做出了这样的建议。

    陈竺：香港我们最近了解到的情况呢，大部分的流感样病例啊它已经是甲流感了，根据这种新的情况，专家分析以后，在措施上，适当的有所调整，也不是说我们就放弃了，这个就不做任何的这个提示，就随之任之了，我觉得不是，这样并不恰当，尤其是我觉得，现在还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就这个病毒会不会发生

主持人：变种

陈竺：变异，变异以后毒力会不会增强，这个呢我觉得我们一刻也不能放松警惕，虽然我们的工作重点可能主要是转向社区防控然后呢重症救治这方面，但是我们对这个疫情的监测，尤其是病毒的毒力变化的监测，那是非常之重要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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