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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起你心中的太阳》第六章(5)鸡毛人生

发表于 2009-10-20 08:20:38

顾玲在黄原中学图书资料室当管理员。那里既是教师查阅资料的地方,也是教师谈论国内外时事,点评人际是非,褒贬人物黑白的场所。顾玲有机会听到人们的种种议论了。她也在有意无意之中听到有人谈论柏逢时了。她感到人们谈论柏逢时的那种嘲讽那种轻蔑味道。人们也看出顾玲对这一点颇有兴趣。开始时人们还有所顾忌,还只是藏头露尾,闪烁其词,那似乎在逗引顾玲的好奇心。后来,看见顾玲并不怪罪,讲起来就津津有味,好像他本人就在现场也参与其事一般。其实,他们讲的那些多是道听途说得来的。在说时,又凭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想象再适当地添油加醋或随意地着墨加彩,以使他的讲述听起来更有滋味,印象更为鲜明,感觉更为真实可信。那隐隐约约的事实让顾玲感到不快,不过她尽量把不快埋在心里,她想知道更多的隐情,有一次包红亭跟顾玲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谈起和柏逢时有关的事:

“小杨你见过?哎哟,小杨可是很漂亮哪!”

“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顾玲冷冷地说。

“嗯,听说在小杨之前他是结过婚的。”

“那是一个农村妇女。”

“他跟小杨离婚以后,在剧团跟一个女演员胡混。当然是后来被人发现了,要不然怎么能给他处分,让他到农村去改造呢?”

顾玲脸发烧了。这是她不知道的。她感到她被欺骗了。她在这十余年里,守身如玉,柏逢时却一个又一个女人。他跟那些女人都干了些什么!她渴望知道,却不能知道。这让她痛恨。她的心里滋生着不满而且怨恨着柏逢时了。包红亭仔细观察顾玲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并不是对着自己,她心里感到快意,就带着似乎为柏逢时辩护的口气说:

“那也许不怨老柏。演员嘛,有几个是正经的?”虽然表面上是为老柏辩护,可是实际上是在暗示老柏能脱得了干系?“老柏到了农村很快就又找了一个。啊呀,这老柏真能。”包红亭明里是夸奖,暗里含着调笑和道德品质的评判。对这一点顾玲是能感觉出来的。当然,她自己也一样地认为柏逢时走马灯地换女人或跟女人有许多割不断的瓜葛,说明他用情不专一,说明他的品质……她又听见包红亭说,“可是后来不知为了什么,那个女的又不中他的意了。那个女人得了重病,他也不管。直到人死了,他才回去。唉,这柏逢时也真是。”包红亭显然叹息的是柏逢时的心是冷酷的,是缺少同情心的。顾玲心里认定柏逢时就是如此。不过依据自己的经验,柏逢时还善于花言巧语。他这个人真是虚伪透顶,他是一个伪君子,她恨自己没有看透他。

“其实他,老柏这个人对人挺和气的,人也长得蛮气派的,唉!”顾玲从包红亭感叹声里明显感觉出那关于柏逢时的个人品质的评判了。她因此感到自己也在被人们嘲笑着轻蔑着鄙夷着了。顾玲在心里既怨恨着柏逢时也怨恨着自己。自己竟然没有看出他的侃侃而谈,他的博学多识原来只是面具,只是虚伪骗人的面具。在这面具之下,他有一颗冷酷无情荒淫无耻的心灵。她不能轻饶他。

“还有一个姓张的。”包红亭说。顾玲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却用心地听着。她需要掌握更多的证据,了解更多的事实来揭穿他的丑恶。“那人来过学校,我见过。人很精悍的样子。虽说是农村的,可那人样儿倒是挺俊俏的。这一回,是老柏踢了她。老柏平反了嘛。真是,老柏还是右派都这样。要不是右派……这人呀,难说,……明里都这么多,谁知道,这暗地里……说不定,排起来,……那一长串,有多少,谁知道?”说罢轻声嘻嘻地笑起来,那笑声里似乎含着嫉妒与羡慕了。她在对别人的轻鄙的笑声里也包含着自己某种朦胧欲望的不完全满足。人们在贬斥别人中,却往往不自觉地暴露着自己。那嘲笑与贬斥的往往正是自己内心需要和向往的。顾玲从包红亭对柏逢时那轻嘲中却感受到了自己的被嘲弄被鄙夷。这种自我感觉点燃着她内心的愤怒之火。因为他,她才不得不受人们的轻蔑鄙视与嘲笑。因为他,她才不得不难堪地活着,抬不起头地活着。她感觉着她不得不跟一个道德品质低劣的人生活在一起的那种自卑与悔恨交加了,她感觉着那种因痛恨柏逢时卑鄙丑恶却又不能与他分离而感到的痛苦不堪了。这愤恨不已的情绪驱动着她要报复。柏逢时必须为自己无耻的行为付出代价。顾玲下决心不能轻饶他。她不能让他有一个自在安宁的日子。

 

 

柏逢时爬在桌子上写作。他听见顾玲回来了。就抬起头,开玩笑地问:

“啊呀,我的老板回来了。”他想消除这几天以来的种种不愉快。

顾玲没有回答。她绷着脸。柏逢时看见顾玲脸色铁青,就站起来笑着安慰:“不高兴?生气啦?为什么?心放宽一点。来,我给你安慰安慰。”说罢就靠近顾玲用双手按着她的双肩给他按摩。可是顾玲厌恶地避开柏逢时,回头大声愤怒地问:

“你说,你这一辈子都嫖了多少女人?”

柏逢时感到惊异,他睁开一双吃惊的眼睛问:

“这话从何说起?你是怎么啦?”

“你感到意外是不是?你以为你那些丑事别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说!你说呀!”

“你叫我说什么?我从没有嫖过一个女人。我倒反过来问你,你是怎么啦?”

“你想回避是不是?你是一个伪君子,一个骗子!你满嘴谎言,你无耻到极点!”

柏逢时被这无端的指责激怒了。但是他又想,任何事情都有他的原因。他迅速平息了他的愤怒,用开玩笑的口气来缓减气氛,就说:

“都一大把年纪啦,还耍小孩子脾气?什么时候变成醋缸子啦。”

“不要脸!”顾玲不仅没有缓解怒气,反而被柏逢时这句话激得更加愤怒,“你知道别人怎么议论你?你不要你的人品人格,我还要!我的孩子还要!”

柏逢时愕然。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的人品人格出了问题。他曾想,这是不是女人的更年期综合症?现在看来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但是,他怎么也不可能料到那是流言所产生的巨大效应。他不由得也生气了。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明明白白说出来,用不着也不应该这么混吵混闹。他反问:

“人品人格!我的人品人格怎么啦?我活得光明正大。我坦坦荡荡,从无害人之心。释放流言,诽谤中伤,我柏逢时不愿为,也不屑为。我不会口蜜腹剑,明里好话说尽,暗里使绊子射暗箭。我不想自吹自擂,但我也不自哀自叹。我只想干我想干愿干的事。为了这个,我知道我会失去许多东西。别人也许会认为我孤高骄傲,别人可能会不理解我,但是,难道你也不理解我吗?”

“那只不过是你自己认为罢了。你认为你好吗?你出去听听,别人都怎么议论你!“顾玲用手指点着窗外气愤凶狠地说。

“我不听!”柏逢时愤然了,“我自己是什么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我为什么还要去问别人才知道怎么去活?我从不把别人捕风捉影的议论放在心上。我也没有时间去扯西家的猫东家的狗!”

“好!我是惯于拨弄是非,扯东家的猫西家的狗的那种女人!可你是什么!你说你不在乎别人说你什么,你当然不在乎!你要是在乎,你就不会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柏逢时反问。

“你问问你自己!你不是说你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么!”

柏逢时百口莫辩。他现在才真实地感觉出周围有许多黑影向他围来。那些黑影指着他评点着讥讽着耻笑着。他想奋起反击,那些黑影却又骤然消逝得杳然无迹了。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是整个社会的偏见与流言。他只好颓然地坐在沙发里默无声息地愤然叹息。可他又不甘心这么默无声息地忍受。矛盾还是应该解决。他只好语气平缓地为自己辩解说:

“我从来没有嫖过女人。我确实结过许多次婚,但那是不得已的嘛。”

“什么不得已!你单身一个,无牵无挂,你有多苦?我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孤苦无助,我有多苦?你要承认,那是你的心灵肮脏!”

“你先别急着生气嘛。”柏逢时尽力解释,“谁人背后无人说?我希望你千万不要把别人的闲言碎语当真,只要我们俩互相信任,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信任?你叫我怎么信任你?你把我当成傻子哄我骗我,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柏逢时想,顾玲已经被流言和偏见弄得失去了理性。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他只能用好言来抚慰:

“我是没有把有些事告诉你。那是怕你生气,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隔阂。说心里话,我那时确实怕失去你。我是不像你,可是世上像你能有几个人呢?你不要总咬住过去不放。过去即使错了,那已经错了。主要地应该是看现在看将来。以前我不是你的嘛。现在将来我都是你的,都归你管。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随你怎么处置好了。这总可以了吧。”

“看现在?孩子求你写一封信,这么简单的事你都不答应。还看现在?”

柏逢时哑口无言,只要不再吵闹,如果需要写,不要说一封,一千封也行。可是柏逢时知道,顾玲早都不需要他写那一封信了。顾玲气乎乎地起身钻到房间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柏逢时愣愣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满心的无奈。柏逢时所幻想的家的和谐与宁静终于因为种种原因从家里消失了。

 

 

柏逢时回到家里,顾玲的脸总是冷冰冰的,她太看重人们的议论了。这些议论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身上,像浓密的乌云罩在她的头上。柏逢时心里既生气又悲伤。他明白,他必须妥协,他要学会妥协。他回到家里故意搭讪着问:

“饭好了吗?”

没有回应。顾玲只给自己舀点饭,独自一个人吃着。碰到这种情形,柏逢时就故意笑着说:

“怎么,光顾你一个人?”

“你自己没有手?还叫谁伺候你不成?”

柏逢时碰了一鼻子灰,心头顿时如打翻了五味瓶,是说不出来的味儿。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强颜欢笑地说:

“你不伺候我,我伺候你总行吧?”

“假惺惺!别装啦,没有人相信你!你还以为别人还会相信你?”顾玲不屑一顾地说。

柏逢时极力想用幽默讨好来化解他与顾玲之间的扭结,结果却惹来许多没趣。小鹰在省城工作。小燕中午上班不回家。中午吃饭,谁也不说一句话。或者中午干脆不做饭,各自随便找点吃的。柏逢时没有想到,他所希望的明天变成今天会是这样。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各种观念的世界里。虽然我们并没有看见它听见它摸到它,可它确确实实存在于每个人的心灵里。我们往往并未判明它的价值和意义,它就已经主宰着我们就已经是我们心灵的主人了。它在无形之中就已经牢牢地束缚着我们的思想情感,控制着我们的言论与行为了,甚至于摧残和折磨着我们。我们生活在这个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断争吵的环境之中,互相折磨与摧残。那么在这样的环境里又怎么能孕育出气度恢宏且能熔铸百家的人物呢?即使有那么一些心胸宏广的人物,生活在这些鸡肠鸭肚式的人群中间,又能如何呢?只要不被这些人所算计就已经是很不错了。心胸狭隘的人群,是不能选择一个多姿多彩的人生与社会的。柏逢时为自己,也为这无谓的自我束缚而无端受苦的人们悲叹不已了。

有一天柏逢时正在写作,顾玲推开房门,靠在门框上,边打毛衣边用讥诮的口气问:

“你在写什么呀?”

“写教学总结。”柏逢时搪塞说。他不想告诉顾玲。他对跟顾玲沟通感到灰心绝望。

“你能哄得了我吗?你的嘴里怎么就从来没有实话?可惜,我识几个字,我还多少有点文化,你的心怎么就那么歹毒啊?你写你也就罢了,你干吗还要扯上别人?”顾玲神色鄙夷而又高傲。

柏逢时知道顾玲对他的误会是越来越深了的了。他也感叹人与人相知之难。要不然,庄子就不会写运斤成风的寓言,人们也就不会说着高山流水的故事了。互相之间失去信任,真话也是假话,假话反疑是真。正如曹雪芹感慨的假做真时,真亦假了。鲁迅痛斥人们的瞒与骗,的确有他的原由。面对历史与现实,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可是现在他必须做些解释。他说:

“文学作品和现实生活根本就是两码事。即使作品里的一些情节来自生活,跟生活发生的某些事情相像,但他的含义已经变化。因为作品是由作者想象所创造的,是作者幻想中的世界。取之于生活中的那些素材,经过作者的思想加工重新组合,事物之间原来的关系已发生变化,事物的意义跟原来相比已有本质的不同。怎么可以把作品里的事和现实中的事相提并论呢?如果硬要对号入座岂不是大错特错了吗?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恨我怨我?即使你恨我怨我,我也希望你能给我机会,让我能够安静下来。我想写点儿什么,不要干扰我好不好?就算是我求你。”

“哼,我不会像农村里的那些女人头脑那么简单,随你一句半句花言巧语就可以骗骗她们,打发掉他们。用不着时,就一脚踢掉她们。你可以去耍那些没见识的农村妇女,可是我不会就轻易上你的当!”

柏逢时不由得生气了。可是突然他想起放在抽屉里的稿子。他急忙拉开抽屉,稿子已经不翼而飞。柏逢时如被冰雪。他惶然而气愤地问:

“我的稿子呢?”

“哼…………”顾玲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不屑回答。

“我的稿子呢?我的稿子呢?”柏逢时追上去问。顾玲转身盯着柏逢时说:

“我把它扔到火里烧了。怎么?你的经历已经够让人恶心了,你不但张扬你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还要拉扯别人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不要脸,可是我要,我的孩子要!”

柏逢时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眼里含着冰冷的泪水。他灰心丧气,悲伤而又无奈。人生难道真的如猴子在水中捞月一样吗?然而他的心里响起了召唤他的另外一个声音。我必须振奋起来!我虽然已经快走到人生尽头。我的前面就是死亡。我为什么还要害怕恐惧?我要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活。即使要迎着指责,迎着污蔑,迎着嘲弄,迎着种种挫折。对这些我不在乎。我也不辩解。因为我是为了我自己活着。我只能依照我生命内在声音的召唤,勇敢地去昭显我生命的光彩,直至生命终结,永归于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我的经历曾让我痛苦。但我通过思考让那些痛苦变成财富与资源。现在,我必须把这一切都写出来。我在写作中享用它,也让跟我有相同处境的人享用它。我的思考和想象,会让我逃避掉日常生活的粗俗和沉闷,会清除掉我心灵里的厌恶和绝望,会让我摆脱掉欲望的桎梏而获得自由与超越。我会在我的思考和想象里活得快乐,并享受和谐与宁静。人们以不同的形式思考和想象着。有人用和谐的音符,有人用绚丽的色彩,有人用充满欲望的形体,有人以系统知识,更多的人用语言,……世俗中的人们消失了,但各种各样的思考、体验与想象的成果却留了下来。柏逢时激励自己加入到这些人的行列中去。即使自己并未获得成就,却也能享受其快乐。柏逢时知道,只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来,才能使我们这个民族脱掉卑俗,避免衰败,进入繁荣昌明之境。柏逢时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内心有了一种浩然之气。那浩然之气沛然生于胸且充塞于宇宙天地之间。他感到他的痛苦与思考使他含着一种睥睨世俗的傲气了。他也不再怨天尤人,他已经回到他自身,他已经为他自己,找到了一条从世俗中超脱并且能够不断超越自身的道路了。

 

 

学校领导班子重组。没有文化年龄又大的刘璞退居二线。新任校长赵飞走马上任。赵飞上任后宣布了一系列制度条例。突出升学率,强化教师责任,制定与教学成绩挂钩的奖惩方案。这一切措施得到教师的热烈赞同。为了准确考核成绩,每次考试都要密封试卷,流水改卷,专人登分,排列名次,进行奖惩。柏逢时虽然有自己的看法,但他知道自己的看法不可能为领导教师所接受,说到底对于别人你不能改变什么。每个人都只能依照他自己的方式去做,做他能够做的,这就是现实。人们斤斤计较着奖金,因为奖金除了经济利益,还有个面子在里面。在别人看来还反映了你教学水平的高低。柏逢时只能从自己做起。

柏逢时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种心理学书籍。皮亚杰的《发生认识论原理》真是一本振聋发聩的大作。从皮亚杰的观点看自己的教学,柏逢时不觉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原来自己以往的教学竟然是误人子弟。我是讲了,我讲得还很好。可是我讲得符合学生的实际水平吗?是学生所需要的吗?适合学生理解的速度和水平吗?更重要的是,学生的学习应该是学生自己的事。学生必须通过自己的思维活动去理解去组织去探索,才能真正把知识学到手,也才能在这种活动中发展自己的智力,同时也发展自己的人格。可是我却一个人独霸着课堂!我的所谓的津津有味的讲,该堵塞了多少学生发展的机会啊。我对不起我的学生。应该给我的学生更多的自学的时间和空间。当柏逢时这么做的时候,却遭到了许多非议和攻击,说他不负责任。赵飞校长也在大会小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他。柏逢时没有机会辩解,即使辩解又有什么用呢?柏逢时决心照自己的意愿去做而不计较利害得失。尽管他的高考成绩不错,评模却没有他的份儿。他不在乎这些。走自己的路比什么都重要!

数学教师包红亭有一次在资料室里刚好碰见柏逢时,就兴致勃勃地对柏逢时边背诵学生来信边自我评论说:“学生给我来信,信上说,‘亲爱的老师,你是我一生中碰到的唯一值得我尊敬的老师’,你听听,这孩子的口气!唯一的。‘你对学生负责’。可不是么,当教师不负责那不是误人子弟么。‘你的讲课是那么清晰而生动’。可不是么,数学课不清晰怎么成?清晰难,生动更难,我孩子他爸说我心里只有学生没有他。我说,老头子,你吃的哪一碗饭,你就得把那碗饭端好。我们教师是两袖清风,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马马虎虎。你说我说得对么?”柏逢时知道包红亭爱夸自己而且说起来没个完。可是别人正对你讲着,你转身就走,岂不是太不礼貌了吗?所以只好耐着性子听。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了还约了一个学生谈话,心里不由心急火燎起来,好不容易等包红亭机关枪似的说话有个停顿的间隙,急忙转身要走。包红亭见柏逢时要走,就挡住说,“呃,老柏,你怎么要走,我还没说完呢。”柏逢时说:“我有一件急事。”包红亭说:“学校里有多急的事。我再几句话就说完了。不准走。啊,刚才说到那啦?”包红亭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就接着往下说,“有些学生对我说,要我给他们讲课。可是我只能教两个班。再说,这是学校安排的。还有,我要是答应他们,这会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你说是不是?”柏逢时想,人们长时间扭结在一起,既害怕自己不好,又嫉妒别人比自己强,就只好使用各种手段。害怕与嫉恨蒙蔽着毒害着自己的心灵,变成自己心灵的枷锁囚牢和刽子手。危险就在自己心里。他决心不再听这些废话。当包红亭讲话稍一停顿,就决然离开。包红亭感到柏逢时的漠然,很不高兴。就在心里自言自语:有什么了不起!假正经!包红亭当然意识不到,漠视他人权利,乃是自己成为坂杖奴隶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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