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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起你心中的太阳 第六章(7)思考者,如芦苇;思想,如春草

发表于 2009-10-20 08:28:10

柏逢时想,董仲舒讲天人感应,讲三纲五常,以为天不变,这道也不会变。在近二千多年的时间里,董仲舒这种儒学神话被人们奉为圭皋,以为这是参透天地人间之至理。现在看来,是何等的荒谬可笑!将来,后人看我们现在的言论和作为,又何尝不是如此?

柏逢时坐在教研室正想着,突然听王教务员叫他。柏逢时问是什么事,王教务员说到校长那儿就知道了。不过柏逢时从王教务员的眼神里看出他是知道的。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赵飞校长端坐在办公桌前,看见柏逢时进来,冷淡地示意柏逢时坐下,严肃地问:

“你班上发生一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柏逢时问。

赵飞校长脸上掠过一丝轻蔑与不屑的冷笑。那意思是,你当的什么班主任?你成天嘴上说要改革改革。瞧,现在都改到那里去啦?他故意沉默冷淡了一会儿才说:

“你班六个学生,三个男的,三个女的。星期日跑到野外,这且不说,竟然还互赠起红叶来了!这事你难道不知道?”赵飞校长斜视了柏逢时一下又说,“这里面竟然还有你的班干部!中学生不准谈恋爱,这是学校三令五申反复申述的。此风不可长!学校要处理,以严明校纪,以儆效尤。在纪律面前人人平等,谁都不行!”赵飞校长说完了上面这一段话,才口气放松缓了一点儿接着说,“老师,升学率要上去,要创出优秀成绩,政治思想工作可不能松啊。”

柏逢时知道现在自己任何辨白都无济于事,就探询地问:

“学校准备处理?”

“当然要处理。现在一律停课检查。是干部要撤销职务。老师,学校知道你是爱护学生的。可是绝对不能姑息养奸!至于给什么处分,这要看他们的认识和态度。”
   
柏逢时没有调查,不能说什么。不过,他知道,三男三女星期日在野外互赠红叶,就已经是头号新闻了。怪不得人们见了他都含着异样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含着讥嘲:有其师必有其徒嘛。他立即找那六个学生个别谈话,原来他们只不过出去玩耍,至于三男三女,完全是一种巧合。也不是互赠红叶,只不过是把名字写在红叶上抓阄玩玩而已。柏逢时找赵飞校长想澄清事实,赵飞校长口气坚决地说:

“为什么要为他们辩护呢?有必要吗?六个人把名字写在红叶上配对。红叶象征什么?古代人们不正是红叶题诗,私订终身,引出了许多风流韵事吗?红叶,红豆,这,这,红娘,红楼梦,你不是不知道么!你现在再想让他们承认?他们当然不会承认!不承认并不等于不是事实。想蒙混过关,那怎么能行?现在必须端正态度,深刻认识,好好检查,吸取教训。要不然,以后那还了得!”

柏逢时感到任何实事求是的辩护都无济于事的了。几千年的贫穷,结果是对吃的放纵;几千年的礼教,结果是对性的压抑。虽然穷,餐桌上的浪费却愈来愈多。虽然压抑,遍地却泛滥着性的流言。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得到了什么?柏逢时摇头叹息,却无可奈何。

 

 

柏逢时百无聊赖,就坐在教研室批改作文。他拿来一本作文,啊,李小萍?她不是已经停课检查了吗?他打开作文本,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老师:

您好!

我停课检查,无事可干,就写了这篇作文。难道我真的有什么错吗?人们为什么要把本来很简单的事,看得那么复杂呢?

                                    李小萍  即日

柏逢时反复阅读这张纸条陷入沉思。是的,我们如果只有把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的本领。我们如果老是把一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看得好像与自己的性命攸关一般,如果我们永远如此地耗着我们宝贵的精力和生命,我们的历史前景会是什么样的呢?李小萍的作文题目是:《真的我错了吗?》原文这样写道:

风吹着,毫不留情地吹走了人们周围的那一点儿暖气,甚至是衣服缝里的。雪还在飘,地上是一层耀眼的白。冬季里的故事不该是一个凄凉的错。但是,或许真的是我的错吗?

星期六的下午,一个星期的疲劳达到了最高峰。就像是在沙漠中漫漫求索的旅人需要憩息,就像是笼中圈得过久得小鸟渴望放飞;书山题海已让人厌倦,高高的学校围墙再也关不住一颗青春跳动的心了。于是,我首先提议:“让我们来一次踏冬怎么样?”马上有人响应:“vevy vevy good!”毕竟是青春的所有者,毕竟有着火一般的心;毕竟是年青人,他们想向大自然凛冽的严寒挑战。于是,由跳动着火焰般热烈的青春之心的六名同学组成了一支踏冬队,星期日整队出发。就这样,一个当时没有意识到的‘错’便开始了。

尽管手冻得快要僵硬如铁了,但是年青人的心永远是火热的。我们迎着寒风嘻笑着,奔跑着,高声嚷着,大声唱着。我们像一群小鹿快活地享受自然而又跟自然斗争。尽管冬天的树木萧萧,风也料峭,但一颗颗渴求自由的心怎么会计较这一点点的微不足道呢?只有歌声,只有欢笑,只有满心的愉悦,只有那并不整齐但却随意而奔放挥洒的舞步。最大的收获要算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初冬奇丽的馈赠——红得似火一般的叶子。当时发现它的心情并不亚于在黑暗的大海里的航船看见灯光,失明的盲人看见太阳。啊,冬季里竟还有如此鲜红灼目的叶子!红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美,红得是那么的耀眼夺目辉煌绚丽。于是,每个人都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红叶上,红色的叶子撒向天空,曳着动人的光彩飘落到地上。抓阄的结果是每个红叶上都写着异性的名字。多么偶然的巧合!人生难道不是由无数个偶然所组成的吗?大家说,等白髪苍苍如雪时,再拿起这片红叶,该会是一个多么令人愉快美丽的回忆?后来才知道这是“错”上加“错”,一个美丽的“错”。

第二天,我们便站到政教主任的办公室里了。政教主任的面孔严峻冷酷得让人想起了《祝福》里的那一个四叔。星期日不好好学习却跑到野地里去?居然是三男三女?居然还交换红叶?…………哦,一连串的“居然”恰如一连串的“祝福”!祝福词不堪入耳,“居然”就如无理的献词判状无情的枷锁与戈剑。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我感到阴寒森惧。风确实很冷,天确实很阴。可是,红叶确实毕竟也很红很红。不,它如果是灰色的枯萎的岂不更好?

风还在刮,雪还在飘。我想起了一个套中人叫别里科夫。我想起了一个诗人的一首诗:放学了,他们俩只不过走在一起,于是世界上多了一个灰色枯萎的故事,少了一个闪动着生命活力的美丽。错?错的真的是我?真的是我的错?

不,也许错的是自然,错的是青春,错的是生命的真实的渴求,而不是我!难道没有错的,是虚假的外套,是人的狭隘,是自以为是的劣根性,是沉重的枷锁而不是我?难道错上加错的是人性,是渴求自然,是梦想灵魂如自然一般纯洁朴素,是要重新找回自我的那种强烈希冀吗?…………但,也许,固陋、偏狭的世俗永远也不会错。错的只能是稚嫩的青春,单纯的愿望,一点也不世故圆滑的我。我伤心而又迷茫,也许,然而,但是,居然……

我会永远地记着冬季里这一个美丽的“错”,我真诚地希望:打碎的不应该是真实的自己,啊,这个世界多么需要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自我。可是雪依然飘,风仍旧料峭。不,应该说,雪在烧,风也在烧……

 

 

柏逢时读完作文掩卷叹息。一颗泪珠从眼角渗出来。他能说些什么呢?他现在是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说不出。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他想,我现在能说李小萍没有错吗?即使说了又能怎样呢?我能恢复她的学习委员职务吗?我能保证不给她处分吗?如果我对学校坚持我的意见。学校可能会撤销我的班主任职务。我就不可能再保护他们。如果我对李小萍说他们没有错,他们跟学校对抗,那就会遭受更多的指责和更重的处分。柏逢时还担心有的学生真的起而效尤。看来,他必须把他的同情藏在心里,他必须扮演连他自己也讨厌的“四叔”“别里可夫”那样的角色了。他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因为我们只能生活在一个我们出生以后就碰到的这个社会里。我们只能生活在这个由历史积淀和惯性所造成的社会里。我们难以马上改变它。因此,虽然我们不愿意,我们却必须扮演这个社会要求我们扮演的角色。虽然,我们尽力挣扎着,我们全力反抗着,这就是悲剧之所在,是个人的悲剧,也是社会的悲剧。

 

 

在停课检查期间,李小萍来到教研室。柏逢时故意装成严肃冷峻的样子。他想,他们本没有错,他们还未深涉人世,他们只是率真质朴地表达着自己。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可是却引来了社会的指责与批评。柏逢时现在为了保护他们却不得不假装站在指责和批评他们的一方。柏逢时想,社会这种无缘无故没有道理的压制,一方面会让人变成驯服的工具;虽然驯服,内心却充满了灰心猜疑和不信任。另一方面则让一些人产生没有是非和目的的反抗和叛逆。这种压制摧折的是人的自由独立品格和合作精神。而这种品格和精神则是一个民族创造和建设并显示其勃勃生机的最根本的基础和源泉。柏逢时既为这些年青人也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伤。集体精神不能靠压制和摧残个人的自由独立品格而培育发展起来。孙中山曾叹息中国人一盘散沙。我们也曾看到中国历史的停滞与混乱。现在我们前面有了曙光。可千头万绪,那最根本的应该是什么?柏逢时沉思着。李小萍站在柏逢时前面,她觉得他们师生之间似乎已消失了往日的那种亲切与无拘无束,骤然之间已被无形的冰山所阻隔,已被严寒的朔风所横扫。柏逢时所感受到的是悲哀,李小萍所感受到的则是无情与冷酷。

“我要走了。”李小萍说得不无忧伤却也坚定。

“走了?到哪儿?”柏逢时疑惑地反问。

“我要退学。”

这真出乎柏逢时的意外。为什么要走?难道仅仅是为让你停课检查?难道仅仅是因为撤掉了你的班干部?你竟是如此脆弱,难道连这小小的挫折和打击都经受不起吗?这有什么!再过三年、五年、十年,回头再看,这只不过是你充满浪涛人生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可是你竟然连这一点点挫折都经受不了!你要知道,你的人生正因为有了这挫折这坎坷,这种种的不如意和烦恼,你才能充实丰富和成熟起来。你才会变得坚强刚毅和更加的不屈不挠。这一切,是谁也避免不了的;可你竟然要走!你胆怯了吗?你想逃避吗?柏逢时不由得生气地大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绝不准你走!”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李小萍平静地说。她抬起眼睛,眼睛满含忧伤,“我爸来看我。我说了发生的这件事。他让我回去。”

“如果是这样,我给你爸去说。你一定不能走。”柏逢时又加了一句,“你应该相信我。”

李小萍摇了摇头说:“我自己也愿意回去。”

柏逢时感到吃惊和意外。他尽力劝李小萍不能草率决定,他说:“小萍,你要知道,上大学毕竟是人生一个难得的机会。你是能考上的,你不能无端地失去它。我反对单纯追求升学率,因为单纯升学率忽视了学生的身体情感还有智力的全面发展。并不是说上大学本身不重要。”

“现在对我来说,那些好像已经不十分重要了。”

“不对,你们年青人容易走极端,容易感情用事。一时冲动会酿成一生的悔恨的。”

“可是老师说过高尔基爱迪生也都只上过小学没有上过大学呀。老师不是说过,社会是一所更好的大学吗?”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他们当时没有条件去上大学,再说,现在社会也不同于当时那样的社会。如果能够上大学为什么不上呢?”

“我能够上,我放弃了。我会永远记住这一点。我不会自甘沉沦。我也不会放弃学习。”李小萍决然说。

柏逢时不说话了。人生随时都在选择着。有人选择眼前的,有人选择未来的。选择未来意味着你必须放弃许多你现在已经有的,可能有的。只有对自己有信心的人,才敢于放弃。只有有理想的人,才能够放弃。如果是这样,她不论是走到那里,都会不屈不挠的去为自己创造新的生活。尽管如此,柏逢时还是劝李小萍说:

“社会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劝你还是留下来。要知道,你这样的年龄正是学习和掌握知识的大好时机。学校毕竟是学习和掌握知识的好场所。你不应该为微小的事情放弃它。”

“我知道我将面对什么。可能会有每天八个小时,十个小时的体力劳作,可能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不公正。我都准备着去承受。学校的处理的确让我悲伤。父亲也生我的气。主要是父亲原本有病,这次来,我看他身体更差了,如果我还在学校里,我每天都会感到不安。我有一个亲戚在广东打工。我知道打工很苦。但只有那样我才会心安理得。我觉得,现在对我来说,有比上学更重要的东西。海明威自杀了,茨威格自杀了。也许他们觉得世上还有比死亡更让他们厌恶的东西。老师,你说是不是这样?”李小萍说完,脸上浮出一丝苦笑。

柏逢时默然良久。他想,看来这个坚强而又有才气的女孩子已经作了决然的选择。他不能再劝说她什么了。他现在唯一能作的,就是祝福她的未来,他只有悲凉地说:

“你知道你前面的路会是泥泞,是荆棘,这就好。小萍,我心里喜欢你,我希望你不论走到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记着我。我在心里永远祝福你!”

李小萍眼睛明亮起来。柏逢时把手伸向李小萍。李小萍犹豫地看着那一只伸在她前面的大手。她的心怦然而动。她突然紧紧握着那一只温暖的手。她低下头,热泪如珠般滚落下来。

不久,学校做出决定,撤换了柏逢时的班主任职务。听人们传说,学校认为他工作抓得不紧,学生谈恋爱,学习优秀的学生流失。柏逢时不打听也不去问自己被解职的原因。他想起李小萍离别时所说的话。他想,人生中还有比别人议论,比别人讥诮更重要的东西。

 

 

柏逢时遭遇家庭和工作的双重挫折。为了避免顾玲冰冷的面孔和如刺芒在背般的讥嘲,他常常一整天不回家。晚上回家往往到十点以后了。他除了备课批改作业就是读书与写作。

柏逢时想,1905年冬天的一个日子,八十多岁的托尔斯泰离开了自己的家。他在那个家里写出了三部巨著。罗兰称赞说,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有人能写出其中一部,他也会永垂不朽,而托尔斯泰却写出了三部!托尔斯泰的妻子曾帮他修改抄写,他们曾经相爱着一起工作。然而,他们终于还是没有能够互相理解和宽容。托尔斯泰出走了。最后孤独地死在俄罗斯冰天雪地里的那个寂寞的小车站里。托尔斯泰是为了自己的原则而离开自己的家的。他未必全对。他以为他代表了俄罗斯良心,他也未必就是。但是,托尔斯泰就是托尔斯泰,他始终是他自己。他也因此而永远在人们的心灵里熠熠生辉。我也应该是我自己,我再也不幻想一个理想的终点,理想的终点也许只是一个幻影。我所有的我所能把握的唯一的就是现在的我自己。现在的我是如此脆弱,我却必须坚强。……柏逢时思考着。他想,西方的基督徒走进教堂,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面容悲怆的耶稣。面对耶稣,人间的一切悲惨似乎都是无足轻重的了。难道还有比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的命运更惨烈的吗?即使如此,耶稣仍然满怀慈悲与爱意。希望通过代人类受罚来替人类赎罪。西方基督徒找到了这样一个自己受难却满怀慈爱的对话者。基督徒通过向耶稣祈祷跟他对话以求摆脱现实的困境,避免被自己的邪念引入歧途,避免被不测的命运压跨从而找到了一条自我不断超越的道路。一个个有限的短暂的生命,向无限与永恒的上帝呼唤慈爱与恩典,那一个个心灵也因滋生爱意与勇气而获得新生。人类互相仇恨的力量是那么强大,竟因为这脆弱的爱意与微弱的勇气而获得了一些儿平衡。西方的基督徒从对这个东方人所创造的上帝的信仰中获得了不断超越的勇气和力量。再加上他们从希腊人那里继承来的自由与理性精神,逐渐地创造出了一个新的世界。当尼采说上帝已经死了的时候,的确宣称了一个时代的结束。神已经逐步退隐,人正走向历史舞台的中心。然而,即使如此,尼采难道真的就能跟原来的那个世界毫无瓜葛而一刀两断了吗?不过,由此也说明了。新的世界毕竟是随着人类的思考而诞生的。人类的这个世界因为人的欲望而存在着却因为人的思考被创造着。人类的世界如此,个人的世界当然也是如此。个人只有通过自己不倦而深入的思考才能不断超越而进入新的境界之中。庄周孔丘是如此,释迦牟尼是如此,尼采也是如此。柏逢时觉得自己因思考而开阔,因思考而获得安慰,也从思考中获得了内在的力量与勇气。是的,我尽管如芦苇一样脆弱,但我又如芦苇一样柔韧。我尽管在风中不由自己地摇曳,可是我到底还是我自己,我还是一棵不倒的芦苇。他取出笔记记录下他的思考:

 

*观念形成习俗,习俗产生制度。人首先是观念的创造者,而后才能建构新制度。观念润物细无声,行动当机必发生。

 

*文明发展,主要地,不是旧传统的继承,而是新传统的建构。混乱,不是由于旧传统的消解,而是还没有建构起,基于人性自由的新传统。

 

*力量来自信仰。信仰只能是对自己的信仰。信仰自己的独一无二,以及这独一无二因自由而产生的创造力。

 

*人类最伟大的智慧,就是心里怀着法律正义,并知道自己对自由所担负的责任。可是,我们却把追逐权力中的阴谋诡计错当智慧。

 

*绝对权力就是豺狼当道。它比奴隶制度更属犯罪,更不可容忍。个人的自由权利即正义,个人良心的自由是最重要的善。个人自由是对抗绝对权力之恶的唯一力量。自由不是一切,但它是一切的基础。

 

*个人权利先于权力,个人自由先于集体,个人信仰先于主义。这是由国家、社会目的所决定的真理。

 

*以商战代替热战,是人类智慧最伟大的产品。

 

*只有个人的自由独立精神,才能产生骄傲无畏的天才,才能产生雄健高尚的品格,才能产生横空出世的创造。没有个人自由观念做引导,本想走向天堂,结果必然走向地狱。

 

*崇尚个人自由,会把社会引向自由、平等、法治、民主、宽容、和平。人类内部和解所形成的巨大合力,将把人类力量导向宇宙深处。对宇宙深处的探索,也许是人类历史又一重大飞跃。

 

一天晚上张宗诚来到教研室。他安详地坐下来,满面笑容地问:

“你想出家做和尚吗?”

“俗缘未断,孽根未除,如何做得和尚?只不过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多读点书再写点什么罢了。” 柏逢时说。

“一个人钻到这里,心真的就能静下来吗?我看人心难静。冯友兰讲人生觉解,讲人生境界,却跟着四人帮跑,授人以笑柄。冯友兰尚且如此,何况你我?” 张宗诚说。

“其实,依我看,说冯友兰跟四人帮跑,太简单化了点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是冯友兰的理想。要实现这理想,就要‘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冯友兰这种天地的人生境界,就是宋明儒学的那种‘道’的境界,‘理’的境界。人应该具备的是‘道’心而不是人心。他是把抽象的‘道’心凌驾于活生生的人心之上的。在这一点上,他不是跟毛泽东找到了相通点了吗?你看,毛泽东为了实现一大二公的共产主义之道,反复讲‘斗私批修’‘无私奉献’。这些跟冯友兰是不是有点相通?

“可见传统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多么深刻。决然相反的两级有时却是同根所生。是同根所生,往往又相煎太急,水火不容!一个民族的无意识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蒙蔽了一些智者。海德格尔说要实现生命的‘诚实’就要‘去蔽”以让自己进入澄明之境。结果他却跟纳粹跑了一阵子。” 柏逢时说。

“海德格尔可能希望自己的民族强大,希望有一种民族精神的新生。他一定是从初期的纳粹运动中看出了这种精神。你如果从费希特、黑格尔、尼采一路看下来,从费希特的‘绝对我’,到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再到尼采的‘超人’,再加上普鲁士的军事专制传统与德国人的世界精神,你就能理解海德格尔德的选择了。最自由的德国的哲人身上总也摆脱不掉军事专制的影子。” 张宗诚说。

“可见任何一个民族的传统都有他的局限性,把这种局限性绝对化会出多么大的问题。在中国的传统里几乎没有自由的位置。在德国的传统里自由被绝对精神所消解。所以一个民族如果不能从各个不同层面理解自由的价值与意义,就会丧失方向。即使是智者,在他的思想里如果没有自由的崇高地位,他肯定无疑地会被蒙蔽成为一个可笑的独眼龙。自由会让人能真正地敞开心灵,去平等地跟别人沟通交流,向别人学习。

“我同意你的观点。五四时期提出‘民主’与‘科学’,可是如果没有自由精神,民主就可能变成暴政,科学就可能变成神学。自由固然不是一切,可是没有自由精神,人类的其它价值就可能会失去它的方向。” 柏逢时说。

“那么,我问你,你一个人钻在这里逃避跟家人的交流与沟通,你就能宁静?你就能获得自由?” 张宗诚说。

柏逢时恍然大悟地说:“谈了半天,原来你是说客?”

张宗诚笑着说:“我不是说客,我是基督徒,我觉得爱远比自由重要。或者说,二者只有合为一体,才能产生永不竭止的力量。”

柏逢时送走张宗诚,急忙取出笔记,写道:

 

*以暴易暴徒有革命虚名。欧洲北方的日耳曼人,因为接受并信仰基督的博爱精神,才走出丛林法则。博爱比刀剑更有力量。爱与自由结合,才能产生持续不断的,有意义的社会变革。这一点,也适于我自己。

 

我必须回家,我不能逃避。我要让我的心里有更多的爱。首先,对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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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木欣欣 发布于 2009-10-20 16:24:10

    “虽然穷,餐桌上的浪费却愈来愈多。虽然压抑,遍地却泛滥着性的流言。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得到了什么?柏逢时摇头叹息,却无可奈何”,确实令人无奈啊!

    liuyingtong1938 回复于 2009-10-20 19:21:54

    谢谢。你是一位很知性的女性。
  • 云木欣欣 发布于 2009-10-20 16:25:44

    难道我真的有什么错吗?人们为什么要把本来很简单的事,看得那么复杂呢——有时候本来没事就有人偏要整出点事情不可,唉!

    liuyingtong1938 回复于 2009-10-20 20:29:03

    中国社会肯定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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