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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体盛行于六朝,自唐宋古文运动后渐失其原有的地位。到了元明时,因唐宋之古文传统受理学牵制,骈文在这一时期就有了重兴的机会。入清以后,文化风气总体上的趋雅,又使得骈文得到了肯定。康熙时的《四库全书提要》载:“古文一脉,自明代肤滥于七子,纤佻于三袁,至启祯而极敝。国初风气还淳,一时学者始复讲唐,宋以来之矩矱”。
事实上,各种体裁领其风骚是于当时的社会历史背景分不开的。所有作文,要么服务于统治阶级,要么心向民间。明中期的前七子以李梦阳为主导的文学复古运动,其宗旨也是对抗程朱理学的官方束缚,使文学向表达真情实话的自由方向迈进。到了明晚期,诗歌中影响最大的就是以袁宏道为中心的三袁公安派,他们强调和倡导的是性情之真,力排复古模拟理论。到了清乾隆和嘉庆年间,骈体之盛,又带有与桐城派古文相抗衡的端倪。因为桐城派古文是以程朱理学为内核,是对明末离经判道和文体释放散文的反驳,此即故而谓之清正统“古文”的建立,他们强调为封建政治服务的文风甚至延续到民国。
清朝才子袁枚也是提倡骈文的代表,他的思想很多是接受了晚明思潮的影响,除了重视骈体的美文价值外,也是有意在排斥桐城派的迂腐固执。他的思想见解有些干脆来自李贽。他的诗歌主张,大体就是对公安派理论的重兴,其核心也就是强调“真性情”的自然流露,重视轻灵活泼的趣味。以他的小诗为例:小步闲拖六尺藤,空山往来健如僧。载花忙处儿呼饭,夜半读书妾摒灯。从中完全能看出袁枚的活泼和轻松,读起来是多么的有情调。
真正意义上的骈体写起来并不轻松,其严格之对偶排比需有资深之文学功底。“五四”以后,废经弃典,今人若能拟古成章,或文言,或骈体,虽难辨其右,确以珍稀。……今存杰克之文,聊做长亭怀旧。
(一):后赤壁赋,自古而论,时隔千载,然赤壁风尘犹在。望壁下浩浩江水,则思当年苏公情怀。人生得志,悲几何哉?是非当年事,今又叹之,既多不必。料孟德当年,气宇不凡,当做短歌,白袍周郎,羽扇纶巾,在今人眼中,亦不复记忆。乘舟触目而望之,江水怒吼回音,壁面婉转孤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荡然而无存矣。前人去矣不复回,是非功过,匆匆者恰似云烟。然人生行乐不易,则当需尽欢,但问无愧我心,顿觉开朗。见古来碧江水,惟有清静影。
(二):春日春风,临北方廖郭,虽值此季,亦无暖意,吾思绪万千,踱步出户,登临送目,见苍穹渺渺,宙宇天然,此情此景,久不可得矣。 身临高处,岂可胜寒?然心境所至,诗意盎然。念天地之悠悠,思往事于千年,非知秦皇胸略,难晓汉武英杰。时光见,唯太白,杜翁之辙迹也。举杯中 杜康,幻饮畅达,不畏天姥之高飘,着木屐乎访先人。 琴声斯远,流水潺潺,寻世事乐己者,难断玄环。陶公当年,醉卧于竹林,醒归乎亭庐,桃花一源,今朝难求。庄子逍遥游去,御寇纵风万里,皆不受于束缚。孔孟心系庶黎,仁义存于机理,不被与予, 叹千年以来,终溃于一际,相因与共,闻之泪矣! 生于宙宇,物可有得,不奈何者,惟时光所逝耳。冬去春来,几多茫然,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古人风范,长此以往,春风赋者,悠悠情怀。
(三)大道礼教。世有诸儒,谨孔孟之道,遵庠序之教,虽章度礼法,本持名教,以期惑人天地之性,徐图社稷不陨于私,而千载以来,礼乐崩弛,弑君弑父者有之,窃国窃钩者有之,即圣人惧而著《春秋》,代行天子之罚,亦未复见其效,皆徒流虚然,是故礼乐次于货殖,仁义不及阿堵。虽雋俗周子,表表七贤,言皆深邃,实非如此,移檄尚罢,今复何存? 及至西汉诸儒,罢行百家,董公表奏三策,而天人适时为一,则法统道统相安,皇权族权谨然。是故礼教盛未必天下平,法势行则庶民安。大道之行,虽子不语怪力乱神,期图籍册,弗可推明。表里发肤,虽贰于此间,盛名之下,岂空谈大道礼教可行焉?遐千载之后,儒入于理,理流于心,而教弗顿滞周宇,惟法度忖度佑持。若四书五经朱子集注,非此安存?倘圣人亲民止于至善之大学不存,小民安可成其家,社稷亦何复其平?故礼教在乎正名,在乎明德,在乎行大道,圣人之功,实神者也,神者,聪明正直而一也,国将兴,在得民,将久行,在得神,所谓此,在推明大道而执教化也。人无天性,不在善恶,然人欲盛则教化危,是故正人君子之德,使士大夫子弟以法相同,而民以类相从,则列壑讥竦之流惧,而乱臣贼子亡,此之可行大道也。故礼教不可徒劳,法度不可不辅。故当是时也,在法不在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亦故法在上不在下,先平上止所乱,以期民声可待,表里山河之日,则圣人大道可推也。
(四):予赋闲暇,自谋明诚诚明之理,然久不欲,此期遇长亭诸人,皆才思斐然之君,颇怀感触,亦尝遣志托古,擢韩柳文词,弗行巧言,今尊者一水相荐,得觅佳域,似陶公不喜金章,而孔稚弗谋墨绶。周环宇内,可疏心志。观异域文章,正名言利,为予所恻,然欺世徒劳谋于万世,足令南岳献嘲,北垄腾笑,列壑争讥,而欑峰竦诮也。故明静之地,方可成学。为学之道,在乎得人,善始者众,克终者寡。一水者,为予长辈,好学者矣,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得其所助,受益匪浅耳!今次第登科始毕,可推学明道于诸君,此千金之不可得也。五帝三皇,其仁如天,其知如神,传泱泱亘古大道于庶黎,亦复何求也?昔圣人作此,以惟名教贵贱,使天下有序,以惧贼者,是为大学,予求一己之身,上可通三代,下足以知荣辱,以究天人之季,成一家之言,则受用无穷矣。上,以示诸君而呈予志,再拜一水。
10月21日于水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