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酒场那点人事儿: （50）（51）（52）（53）(54) （55）（56）（57）（58）

（凤凰独发）都说形式主义害死人，但必要的形式还是要走的。比如项目的奠基仪式，它代表一种导向一种力量一种希望，既要轰轰烈烈，还要扎扎实实，或者说轰轰烈烈扎扎实实地搞形式。形式搞出来，搞到领导视野里，搞到群众心坎上，这种形式便搞出形式的深远意义。

刘局长与杜小甫商量奠基仪式如何操作。他俩只是甲乙双方委派的代表，真正签字人是市电业局长和王县长。本着既热热闹闹又从简节约的方针，杜小甫建议奠基地选在镇敬老院，同时启动镇敬老院重建工程，组织全院老年人参加仪式。

上岁数的人更容易激动，这些老小孩们早早围在奠基现场，老荣军们还戴上不同年代的军帽，兴奋的情绪写在脸上。他们对项目并没多少兴趣，最为关心的是新居建设。

为烘托气氛，杜小甫组织部分小学生到场助兴，附近几个村的老百姓也被忽悠来。杜小甫介于露脸或不露脸之间，他主动要求当幕后指挥，把露脸的事交给书记镇长。杜小甫没加入剪彩队伍，欧阴修心里还阳光些。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王县长和市电力局局长分别讲话，声音洪亮热情洋溢的煸动词，激起现场阵阵掌声。虽然有些夸张，有些人造的色彩，但是也表达出基层干部群众盼项目的心情，尤其讲到重新建设敬老院时，全场的欢呼指数达到最高峰，几个老人家落下幸福的泪。杜小甫随着王县长的讲话澎湃心率，民心工程比单纯的大项目更得人心。

王县长着重强调，要以电力基地项目建设为突破口，在全县掀起引进项目大运动，对引进项目的有功人员实行重奖。他特意表彰城关镇和县电力局走到前边，当场表示从县长应急基金中拿出二十万，奖励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杜小甫专注地听王县长讲话，手机铃声响过三次才听见。

见是王安磊的电话，杜小甫第一反应没好事。果然很应验，王安磊那头着急上火，大喊大叫杜镇有情况，杜小甫也大声回应，别罗嗦快讲。王安磊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村里九户村民要到奠基现场上访，拦也拦不住。

杜小甫听到上访两字，脑袋立马膨胀，他命令王安磊无论用嘛法，一定稳住上访人员，出了问题他负责。王安磊叫苦连天，杜小甫说别他妈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软的不行来硬的，反正不能让上访人员到奠基现场。

杜小甫交待焦主任和其它工作人员，加快仪式进度，他去去就来。焦主任跟到旁边问出了嘛事，杜小甫说高老庄有人要来闹事，他赶紧去灭火，替他在王县长机前打马虎眼，别让领导察觉出漏洞。

焦主任身上荡漾着昨晚幸福小区里的幸福，她温情四射地请杜小甫放心，后院着不了火，抓紧处理前面的障碍。杜小甫为有这样的什么颜知己而欣欣慰，他轻声说声谢谢再见，怀着一腔满江红，火烧屁股般地救急。

走到高老庄村边，见王安磊孟告然等村干部，正与十多位村民拉拉扯扯，双方大喊大叫，随时可能动手打仗。这阵势虽然半年不遇，但难不倒见怪不怪的杜小甫。此时他不能太软，太软了遭人欺，也不能太强硬，太强硬又会把事态扩大。只有软中带硬，或硬中带软，软硬结合才能收到实效。

杜小甫扯着噪子喊别嘈嘈啦，有嘛事说嘛事。一村民不认识杜小甫，嚷他算那根葱。王安磊狠狠地推了村民一把，介绍道这是杜镇长，村里的话不听，镇长的话总该听几句吧。村民们暂时停止嘈闹。

杜小甫问王安磊为啥闹，王安磊说他们要失地补偿。王安磊还想多汇报，杜小甫武断地制止住，他心中盘算出数来。本来杜小甫觉得征地环节欠妥，有些亏待置换地户，把人家连唬带骗签订协议，村上得利益，人家分文没取，换成谁也有想法。反悔是正常的，上访也可以理解，只是早不闹晚不闹，偏选在这个敏感期。

农民找政府要说法没错，肯定是王安磊隐瞒不报，选在今天上访，也是人家提前预谋的，先压住村民气势，再谈赔偿的事。杜小甫心中有谱外表显镇静，他平和并带点官腔讲话，各位老的少的消消气，赔偿的事政府绝对管绝对赔，这个他用镇长的帽子保证。大家要冷静点，中午他请客王书记算账，每家出一个代表酒桌上谈。如果听他的话，什么事都好解决，大家非要顶牛去现场上访，村里也不用再拦，随大家选择方向。不过有句难听的话先整明白，谁要真去现场闹事，再想赔偿门都没有，爱去哪上访去哪，去北京也不怕，反正最后还是镇里解决，大家商量商量吧。

杜小甫和孟告然要支烟，拿出悠闲自在的样子抽神仙烟，连正眼都不瞧上访群众。他估计拖上几分钟，十多名村民闹现场也白搭，仪式应该结束了。只要别在现场给王县长难堪，剩下的事都好说。

做基层群众工作，光讲大道理没人听，要把道理和人情结合起来，该硬则硬动点手脚也无所谓，该软就软叫声爷爷也值得。完成各项任务是硬指标，无论是黑是白是黄，管事并实用就是好颜色。

九户人家终于铲出意见，愿意听杜镇长的话到酒桌上谈，有个看上去很玩闹的村民，嬉皮笑脸地讨好杜小甫，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镇长的酒，不喝白不喝。杜小甫笑迷迷地逗着玩，到时准灌个够。约定好时间地点，村民们四散回家，杜小甫叫王安磊孟告然到他办公室商量对策。

焦主任打来电话，告诉杜小甫仪式结束，王县长中午请客。杜小甫说村的事有点小麻烦，处理差不多再赶过去。焦主任说速战速决吧。

回到镇里的办公室，杜小甫先骂王安磊孟告然是狗日的。他俩知道为什么挨骂，嘿嘿傻笑不还嘴。杜小甫说这么大的事都敢瞒报，差点误了大事。他问下步怎么处理才妥当，孟告然说不能惯毛病，拖过去再说。杜小甫气壮方脸，拖到何时是归期，再说人家要求并不过分，现在商量赔多少。

最后议定每亩赔两千，五天内签保证协议，早签一天多给二百，到期后晚签一天扣三百，半月内没签不赔偿。杜小甫早早坐在酒场，他告诉王安磊孟告然谁刺头灌谁，尽可能在酒桌上摆平。“鸿门宴”摆下来，估计九户代表过不了关。

九户代表陆续到齐，杜小甫谢谢大家按时捧场，他代表镇政府敬大家前三杯。大家没折扣地喝掉，那个玩闹级的村民又说俏皮话，当官的酒就是好喝。杜小甫说好喝就多喝点，王安磊孟告然听出话外音，那小子离倒霉很近。杜小甫委派王安磊说赔偿事项，他又补充两句，一是此事没商量余地，就是看大家怎么执行；二是喝酒与赔偿无关，酒是谢大家给他面子。

玩闹村民带头发言，他原则同意镇政府意见，能不能早签协议的多给个钱。杜小甫说没问题，但要自喝三杯酒。玩闹村民真喝下三杯，手中杯底朝上问给多少，杜小甫说一杯一百提高到五百。玩闹村民得寸进尺要喝十杯，没等杜小甫回话，孟告然有点急，王老二别他妈的长脸，玩娘们蛋去，五百块够给面子。叫王老二的村民做鬼脸，带着胜利后的满足坐稳屁股。杜小甫惦记着王县长的酒场，他象征性喝几杯便赶场，嘱咐他们好好喝。

王县长没多叫人，只是小范围陪市电力局长喝喝，他征求局长的意见，选在县力局的食堂。杜小甫进屋时，桌上人喝得正欢，他老老实实坐到预留的位子，看着王县长直傻笑。王县长把杜小甫介绍给市局局长，命令杜小甫自罚三杯，然后敬局长三杯。

杜小甫依令行事，市局局长很给面子。王县长问杜小甫为何来晚，杜小甫左右为难不好实话实说。王县长主动敬杜小甫酒，表扬他主动灭火的精神，好好干会大有天地。市局局长大概听过刘禹易的小报告，多少了解点杜小甫的事迹，也跟着起哄。他故意敲打王县长，当书记后要重用杜镇这样的干将，至少先扶正吧。王县长竟然没打马虎眼，冲着市局局长表态没问题。

市局局长又敲打杜小甫，镇长都当上还不表决心。杜小甫内心翻作浪，甚至有点失控，他明白只有喝多喝醉，才是对县长对大家的最好表达。

杜小甫真得喝醉了，但还有清醒的感觉，关键酒不醉人人自醉，况且酒也醉了。镇长的位子在召唤，杜小甫步履蹒跚地走过去，能走多远走多快，他并不能把握。这要看王县长怎么安排。（完）

              （2009年10月23日于闲点书屋）

后记：本来是写着玩的，结果一发不可收，越写越来情绪，越写也越累，甚至有点后怕，担心把人物写死。其实再写十万字没问题，总要留点念相。如果有哪个不嫌弃的出版社看中，我至少再提供五万字凑二十万字。我没有写出来，其实已经在大脑内盘活，等我歇够了，或许重新开盘。谢谢一直支持我鼓励我的朋友们，我会为你们而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