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经济中的国际掠夺

刘昌黎

虚拟经济就是金融经济，也可以说是钱的经济，即用钱赚钱的经济。虚拟经济虽然根据实体经济发展的需要而产生的，但伴随金融资本交易的发达，在金融衍生商品特别是金融创新商品创新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虚拟经济日趋脱离实体经济发展的需要，会形成自身发展的空间，走上自我发展的轨道。例如，在现代货币制度中，货币供应量增加的目的本来是满足实体经济交易的需要。根据费雪交易方程式，一旦货币供应量超过这一需要，就会引起通货膨胀。然而，在闲置货币出现及其伴随货币供应量增加而增加的情况下，由于发达国家长期实施财政赤字政策特别是利率调控政策，货币供应量不是根据产量而是根据政府扩大财政赤字的需要或根据货币当局降低利率的需要而增加，从而导致了滥发货币的局面。[i]结果，发达国家不仅普遍出现了货币发行过多的问题，而且普遍出现了闲置货币大量积累的状况。1995-2007年，美国货币供应量（M2，下同）由42417亿美元增加到114777亿美元，增加170.6%，大大超过名义GDP增加的86.1%，其对GDP的比率也由57.3%提高到了83.3%；日本货币供应量由548.5万亿日元增加到1043.5万亿日元，增加90.2%，大大超过名义GDP增加的3.6%，其对GDP的比率更由110.2%提高到了202.3%。[1]

发达国家脱离实体经济增长需要的货币发行以及其所带来的闲置货币的大量积累，无疑是引爆这次金融海啸的深层次原因。从实际情况看也是这样，人们持有的闲置货币越多，其到处寻找投资和投资机会来获取最大收益的急迫性也越大。正是在这一背景下，一些金融精英们趁机浑水摸鱼，设计出一批有毒的金融衍生品，向市场推销，从中渔利，其中毒性最大、危害最烈的是抵押贷款支持债券。[2]

从目前情况看，美国政府以及世界各国政府实施救市政策以后，美国金融危机已有所缓解，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也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尽管如此，由于美国政府的救市政策是更大规模地扩大财政赤字，更大幅度地降低利率，因此，美国的货币发行就迅速增加了。根据美国财政部最新公布的数据，美国2009财政年度赤字为1.42万亿美元，相当于2008财政年度4548亿美元的3.12倍，约占GDP的10%，创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最高纪录。在美国政府采取财政扩张的同时，美联储也实施了近乎零利率的超金融缓和政策。2008年8月，美联储将联邦基准利率由2%下调为1%，同年12月又下调为0.25%，大大低于2006年的5.25%。以此为背景，美国货币供应量增长率由2008年8月的5.4%迅速提高到9月的7.5%和12月的9.6%，2009年1-6月又比上年同期增长9.1%，与2005年增长的4.2%相比，增速提高了1倍以上。可见，作为美国政府救市政策的产物，造成这次金融危机的根源的货币滥发不及没有受到控制，反而还进一步加剧了。

根据历史的经验，在虚拟经济继续膨胀的情况下，即使加强金融监管，金融衍生品继续泛滥进而各种金融骗局继续横行的局面也是难以根除的。因此，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虚拟经济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下，必须警惕发达国家在虚拟经济中的国际掠夺。在实体经济中，发达国家主要是利用垂直贸易对发展中国家进行掠夺，而在虚拟经济中，发达国家则主要是利用货币战争对发展中国家进行掠夺。与垂直贸易相比，发达国家利用货币战争对发展中国家的掠夺更为露骨，更为惨烈！就美元的国际循环而言，美国不仅用其发行的美元从发展中国家大量购买廉价产品，而且以全球最发达的金融市场吸引发展中国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巨额美元向美国还流，使其购买美国国债和其他金融商品，并用其发行的美元向发展中国家还本付息。在这一看似“双赢”的过程中，美国确实给发展中国家提供了最大的出口市场和最有利的美元运用对象，发展中国家也确实是扩大了出口，增加了就业，实现了经济发展，其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大量美元，也找到了购买美国国债这一“最有利的”运用对象。然而从付出方面看，美国只不过是开动印钞机大量地印刷和发行了美元而已，而发展中国家则付出了大量的廉价劳动以及资源能源消耗和环境破坏的代价。不仅如此，发展中国家大量购买美国国债、帮助美国扩大财政赤字以后，还因为害怕美元资产贬值而不得不维持给他们带来不利国际交易地位的美元的稳定。

毫无疑问，美国依靠其经济实力和金融实力所建立的美元霸权，乃是其掠夺世界的重要工具。对此，法国前总统戴高乐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就激烈地批评“美元特权”，说“美元就是强盗”。[ii]戴高乐当时反复强调的是：其他国家当国际收支经常帐户不平衡时，都不得不进行一番痛苦的国内政策调整，如削减公共支出和降低进口等；美国则不然，它虽然长期处于国际收支经常帐户逆差的状况，却可以通过印刷美元来弥补逆差。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美元是国际储备货币和国际贸易结算手段，其他国家的中央银行接受美元为本国的外汇储备。[iii]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由于美元不再与黄金挂钩，美国不再按其黄金保有量来发行美元，美元从美国流出的数量就没有任何制度性的约束了。由此，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贸易逆差国，就用美元印钞或美元发行的特权向世界流出了越来越多的美元。1970-2008年，美国对外贸易收支逆差累计额高达8万多亿美元，对外经常收支逆差累计额也高达7万多亿美元。连续30多年对外支付规模如此巨大的贸易收支逆差和经常收支逆差，这在世界上只有美国能够做得到。另外，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债务国，其2009年7月末卖给世界各国的国债高达34280亿美元之巨。由此，美国不仅大量欠了日本的钱，而且更大量地欠了中国以及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的钱。然而，美国欠世界各国的钱是其自己发行的美元，不论还本付息的支出有多大，永远也没有还不起账的丝毫压力。而对于其他国家来说，他们手中持有的美元不过是一个价值符号，持有越多就越不值钱，将来某一天也许就是“一张纸”。正因为如此，日本以外的其他发达国家都不增大外汇储备，日本从2004年4月以来也有5年多没有采取增大外汇储备的政策了。从统计上看，日本外汇储备虽仍在继续增加，但其增加部分是汇率变动和外汇储备运用收益带来的，不是日本政府买入美元的外汇市场干预带来的。[3]

在这次金融危机中，美国虚拟经济出现的问题严重影响了世界各国，引发了大多数国家的金融危机或金融动荡，进而又引发了大多数国家的经济危机和经济衰退。不仅如此，在金融危机过后，美国还必将进一步把其救市政策所导致的通货膨胀和美元贬值转嫁给世界各国，特别是转嫁给拥有大量美元储备和大量持有美国国债的发展中国家。中国作为世界第一外汇储备大国，2009年9月末外汇储备高达22726亿美元，约占世界的30%。同时，中国持有美国国债也持续增加，2009年7月末多达8005亿美元，继续超过日本持有的7245亿美元，占世界各国持有美国国债总额达23.4%，是世界持有美国国债最多的国家。[iv]鉴于金融危机后美国通货膨胀和美元贬值已见端倪，在所难免，其中美元兑日元汇率在2009年1月最大贬值为1美元=87日元，比2008年8月贬值25.6%，2009年10月仍为1美元=90日元左右，因此，中国必须未雨绸缪，早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