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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耶对话走向何方?
——简评黄保罗《儒家、基督宗教与救赎》
王志成(浙江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教授)、朱彩虹(浙江大学人
载《道风:基督教文化评论》第31期,2009年
载《儒教研究》总第一期,2009年,页411-417
Paulos Huang,Confronting Confucian Understandings of the Christian Doctrine of Salvation, Helsinki, 2006年版,352页。2009 年 Brill 出版社重版于Leiden & Boston。
黄保罗《儒家、基督宗教与救赎----附18篇关于汉语学术神学的对话与述评》。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
儒家和基督宗教都是人类文明的成果。儒家和基督宗教都是当今世界中西方文明之间对话中的重要角色。儒家和基督宗教对于世界以及人的起源有着不同的深刻认识和宣称。事实上,儒家和基督宗教在不同时期相遇、彼此对于世界以及人类做出了自己的回应。当今全球化时代,儒家和基督宗教之间本着相互理解、相互借鉴、相互促进这样良好的愿景展开对话,必将有益于世界的和谐和人类的发展。
关于儒家和基督宗教之间对话的研究方兴未艾。比较神学和对话神学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基础的理论图象。而宗教间对话案例式的深入研究也越来越多。赫尔辛基大学
关于上帝问题,
对于救赎对象的人及其地位,
而人的地位,
从全书的内容看,
但是,
第一,关于波士顿新儒家。他们是什么意义上的儒家?我们认为他们实质上是基督徒。但他们具有比较神学的视角。他们可以坦然地和儒家展开对话。比如南
第二,黄保罗在书中理解儒家时,把不同儒家视为彼此有差异的,甚至彼此抵触的。但在谈论基督宗教时,基本上是统一的。并且基本上是新教的立场。但我们应该更加广义地理解基督宗教。
事实上,在诸多问题中,基督宗教内部是很不统一的。天主教来华传教士本身就不统一。以利玛窦为代表的耶稣会士和其他修会的人在神学上就有不少的差异。同样地,新教和天主教之间在神学问题上差异一样也很大。如果我们考虑到基督宗教本身的差异,那么这对于推进儒家和基督宗教的对话则会更加合理。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在,事实上,很多儒家人士对基督宗教的了解很有限。更进一步,他们所了解的基督宗教往往只是基督宗教的某一传统或者宗派的观点,并不是平衡的理解。例如,儒家中几乎没有人会从贵格会的基督宗教传统来理解基督宗教,甚至也没有从五旬节派的角度或者从摩门教(美国本土发展起来的基督宗教教派)来理解。在我看来,基督宗教和儒家的对话,至今是不完整的,或者说是片面的。当我们把基督宗教中富有思想的神学家及其思想引入中国、参与对话时,很多基督徒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因为他们认为某些神学家(比如希克教授)不能代表基督宗教。然而,在国际上,他们参与着大量的信仰间对话却是个事实。在儒耶对话的实践问题上,我们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开拓。
在我看来,我们需要把儒家视为一个充满差异的共同体(目前只是一个松散的思想共同体)。并且,这个共同体在和自身的对话中、在和其他信仰的对话中、在和时代的对话中,它是不断发展演化着的。儒家从来都不是凝固不变的。同样,我们也需要把基督宗教视为一个充满差异的、甚至充满内部矛盾和张力的共同体。我们也需要以一种变动的、发展的眼光来看待它。也应该看到它在和其他信仰的对话中、在和时代的对话中,是不断发展演化着的。
第三,
应该承认,儒家是个独立的文化语言系统,它对人、自我、社会、自然、甚至超自然都有自己的整套解释和实践系统。从根本上说,它是完整的、自主的,在过去的几千年中一直发挥着作用。作为一个文化系统,当然它也存在异化和扭曲。但它在和其他文化信仰的相遇中,可以调整自己。近代以来,儒家式微固然有它自身的原因。但更应该公正看到的是它自身活力的一面、本真的一面被蒙蔽、被扭曲了。它的未来是否可以更新,是否可以重新展示自身的创造性,则要取决于儒家自身。
基督宗教也是一个独立的文化语言系统,它有自己的话语方式。同样,在历史上,基督宗教也是一个发展的运动体,也从来没有停止发展过。在基督宗教内部(首先是天主教、东正教和新教之间)需要展开大量的对话。对话并不是要达成一种“一致性”。在新教的发展中,出现了很多神学宗派和思潮,它们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儒家和基督宗教的对话中,如果从过程神学的立场来理解,他们之间对话的内容是否就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例如,过程神学家小约翰·科布(John Cobb, Jr.)在讨论儒家和基督宗教对话时指出,儒家和基督宗教有着根本不同的目标,我们不能用基督宗教的目标去要求儒家的目标,并且我们也不能说儒家的目标就是低的。
如果基督宗教只站在自己的话语系统中,并根据自己的话语要求去衡量儒家,那么儒耶对话中就会遇到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并且这种对话也不会真正有所成效。
儒家和基督宗教是两个各自独立的文化语言系统,其中很多对话不能用一个简单地评判另一个。从历史和现实看,在儒家和基督宗教对话中,存在很多问题。例如,利玛窦来华是为了传教,目的不是为了对话和交流,从本质上看存在内在的不对等性。利玛窦手上持有“绝对真理”。但当他发现中国的儒家人士很有文化和思想时,他为了传教,运用的只是些策略而已。而中国儒家人士相对比较宽容和开放,他们对利玛窦的思想感兴趣。利玛窦为了传教目的,一直不愿把他当家的内容赤裸裸地表达出来。当然,在某种意义上说,利玛窦算是一个非常好的传教士。但是,天主教的传教性以及它的体制则限制了真正的文化交流。最后在礼仪之争问题上把双方弄得很僵。
基督宗教的排他性神学也限制了基督宗教和中国儒家之间的对话。儒家中几乎没有什么人会认同基督宗教的排他性主张。这是一个事实。而这种排他性主张在基督宗教和其他宗教的相遇中也逐渐地发生了改变。梵蒂冈梵二会议就已经排除了它的排他性神学,走向了兼容神学或者成全神学。这是天主教自身在和其他宗教相遇中对自身作出的积极反思和发展性的调整,也是对自身话语系统的调整,以此来回应现代多元世界的时代要求。然而,在我看来,天主教还可以继续朝前走。事实上在这一领域,已经有不少思想家这么往前走了。代表性的如孔汉思(Han Kng)、保罗·尼特(Paul Knitter)和雷蒙·潘尼卡(Raimon Panikkar)等。新教中,也同样出现一些思想家,他们也一样超越了排他或者兼容神学,调整基督宗教的话语系统。从而探索基督宗教和其他宗教和谐相处的方式。
在我看来,儒家和基督宗教之间张力的根源主要存在于基督宗教一方。从本质上说,儒家并不限制自己,面对不同信仰持“求同存异”之态度。在目前的处境下,儒家本身不是理论问题,而是它赖以存在的条件发生了重大转变,使得它几乎处于“游魂”(余英时语)状态,处于非常边缘化的状态。随着中国经济、政治的发展,人们开始关心自己的文化身份,儒家似乎开始慢慢在恢复元气。当今,由于代表儒家的、并介入儒耶对话的人很有限,在基督宗教和儒家对话中存在着很大的不对称现象。可以注意到,在有的会议或对话活动上曾经有由基督徒代表儒家参与儒耶对话这样的现象。而这些基督徒由于自身信仰的缘故,也自然地影响了他们对儒家的理解。这对儒家是不公平、也是很不利的。然而,我们可以看到,未来的发展中,参与儒耶对话的儒家力量会增强,必定会超越传统的儒耶对话。
第四,在儒耶对话中,我们需要处理好他者问题。从历史看,基督宗教在和儒家的对话中,总体上没有处理好他者问题。如果说利玛窦等人对儒家还有一定的他者意识的话,那么对佛教,他们则是非常缺乏他者意识的。可以说,礼仪之争是天主教传统在处理天主教和中国儒家问题上缺乏必要的他者意识,一种欧洲的信仰和文化中心主义在其中发挥了很不好的作用。礼仪之争之责任不在中国就很自然了。今日的儒耶对话已经不同以往。但如今在对话中,基督徒如果不是为了宣教和皈依的目的,而是为了文化交流和对话,那么儒家显然是很乐意参与这样的对话的。
第五、我坚持认为我们正在进入尤尔特·卡曾斯(Ewert Cousins)等人所说的第二轴心时代(the Second Axial Age)。各个宗教都需要共同面对第二轴心时代的挑战。在这个意义上,儒家和基督宗教都需要对自己作出更多积极的反思,并根据新时代的需要调整自身。儒家需要与时俱进,基督宗教一样也需要与时俱进。儒耶对话需要置于第二轴心时代这样的大背景下展开。这对儒家和基督宗教都将是非常大的挑战和机遇。
儒耶对话是人类两大文明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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