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许多城镇都分新城和老城，或称新区和老区。这是近三十年间出现的事情。通常的解释为“老城制约了经济的发展”。山西朔州的平鲁区所下辖凤凰城镇亦是这样，只是它的变化稍嫌晚。这让我想起当今最大的人造景点——北京前门大街。北京的前门大街以及周边地区改造是受到国内各界乃至国际间舆论的批评的……前门的事情已经说了很多，那是当今全球最大的一拆为零而凭空建起的文化保护性“文物”，但不是今天的主题，因此搁下（想看的点这里），话说距北京千里之遥的山西平鲁有个凤凰城，凤凰城是古城，原先是平鲁区政府所在地，后搬至40里外设新城。留下一座历经五百年沧桑而残破不全的凤凰旧城，继续着风雨销蚀。

　　我是2007年那次骑车独行经过凤凰城的。那夜，客居一开旅馆的少妇家，后来搜狐疑我“与少妇一夜”惹来些许误会。此行本想再会少妇，无奈对随行的美国纪录片摄制者讲这些国人的猫腻实在费劲，也就了了一提，见无反应，怕误了大家兴致，只好穿城而过，不知道会否因此抱憾终生……
　　不想这“穿城而过”就叫我发现了问题！
　　这两年人在北京，却也不少关注凤凰城镇，曾见有记者写到过“许多人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山西朔州市平鲁区的变化一点都不为过。该区经过3年的披肝沥胆的经济改革，曾经破烂的凤凰旧城恍然变成‘紫河新区’，城市面貌焕然一新，经济发展与时俱进，结构调整稳步推进，这一切犹如春风拂面般让平鲁百姓欢欣鼓舞，正是在平鲁区委、区政府一如既往的科学发展理念指导下才使这片土地发生神奇巨变，新型工业化、特色城镇化、农业产业化的富民之路业已形成。”

　　读这些新华社文体已经具备些免疫力，因此一笑了之。这次为写我的惊诧，特地翻找记者原文来看，遂有担忧油然而生。
　　那年我去凤凰城镇，不是没有“遭遇了旅游资源”的财金一闪念的。那往往是一种本能反映，简单而直接，并无深思与论证，那是在看到虽破败却不曾被人以旅游目的掠夺式开发甚或被翻新利用时的欣喜；那是依稀得见街头的土法锻床、打铁炉子以及自制的半自动化月饼烘制机器，甚至是凤凰人以卤水点化的略显发黑的粗豆腐在沿街叫卖的情形后，对古城手工业业态的原封保留的振奋。回到北京的两年里，我无数次给朋友们说起过有这样一处现实版的“世外桃源”，并且一再劝告那些驾车的朋友但凡走晋北，一定绕道凤凰城镇一游。
　　今天我是重游了，实现了我从前所说——一定再来。但我看到的又是什么呢？这是我来之先没能想到的事情！正如那位不知名姓的记者所写“许多人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山西朔州市平鲁区的变化（老虎庙注：平鲁为凤凰城镇的上一级行政管辖）一点都不为过。”今天我所见的，是城内大面积老屋被倒掉并当做废土运出城圜的情形。而在城北部的山上，那意味凤凰展屏而昂天挺立之处的山半腰里正层层叠叠堆砌起水泥柱子刷红漆，冒充雕梁画栋的假冒亭台楼阁。正如记者所言“该区经过3年的披肝沥胆的经济改革，曾经破烂的凤凰旧城恍然变成‘紫河新区’，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在与古城居民的谈话中了解：2007年，凤凰城开始了大规模的重建与开发，开发的重点正是城北山上的旅游项目。而如此规划是在恢复明清时期建筑的原则下进行的，其中包括住宅、商铺、寺院、庙宇以及城门、城墙。也是在这个“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光鲜旗帜下，政府出台的七项惠民工程中就赫赫然写有“拆迁旧窑洞73户，568件，11616平方米”、“新建仿明清建筑的移民房500间，1.2万平方米”两项，其直接对凤凰古城遗址形成威胁看来是“指日可待”了。而这样的规划按照镇书记的意思要在2010年或者2011年全面完成。
　　当笔者走至东门时，更看到令人哭笑不得的一景，那里原先已成残垣颓壁的瓮城正被试图用簇新而棱角分明的新大理石条恢复“原状的完美”，而距离东门不远处的“仿明清建筑的移民房”正以大寨式的端正一排排鳞次栉比而起，这样的建制在当今中国不难看到，即使是北京城里，也有像东城北新桥东一带极其呆板的先例。其观瞻作用显然大于实用性，于民来看，好看不好用；于政府来看，面子堂皇；于游人来看，犹如堵心！尤其是对古城保护性发展方面开了不良风气之先河。在与居民的谈话中了解到，居民对此反应尚好，对“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决策”赞誉有加，亦认为是办了件好事情。
　　中国的事情就是如此，政府往往打着改善人民居住条件的红旗，以小博大，急功近利，于重建中，利润最大化，面子亦是大增，却往往掩藏了让老百姓很难远瞻和发觉的对于文化遗存的大举损毁。这个有实证，就曾有前门地区的拆迁居民在我博文留言中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住的地方厕所不便，交通不便、地方狭小这些个你看见没有？”且不知对文化的保护在人，在北京土著（各地亦然）。看如今重建的前门地区有几多北京人可以回迁进入那堪称天价的“新假四合院”呢？在不久的将来，前门外满大街跑着的成了各地的聚财商贾，外国的办事机构，谁都知道也只有他们付得起巨资而进入黄金之地。那么，没有了北京人的前门还能叫前门吗？没有了前门牌楼大红立柱那红漆内里的天然栋材，“保护传统文化”还能是真的保护吗？文化是以人脉传承，岂能以钱开路？！
　　本文无意对凤凰城镇政府的意思做出曲解，看到出台的“惠民7项”里至少有5件，件件可行、事事必要，也就由衷为这里政府的积极向上所感奋。只是不能不担心的是——随着各级干部官员的官位意识传统式地升华、提高，以至习惯成自然，乃至成为遗传基因。那么在中国的土地上还将有多少个文物变工艺，还将有多少个遗址变人造，还将有多少个“庞培”变新城的事情发生呢？
　　我在告别我心目中的凤凰古城，我的世外桃源时，只想留下一句弱弱的言——修旧如旧！就此一句，还不是原创，是为一位大师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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