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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我跨进闫家小院,阳光正明媚,闫德利家的小白狗凑上来,热情地嗅我的裤脚。 这是10月17日下午,关于河北省容城县女子闫德利自曝“艾滋卖淫”的网帖已在网上盘踞了5天之久,上面的279个“嫖客号码”吸引了足够多的眼球。 闫德利的继父闫宝起颓然躺在炕上,双眼在阳光折射下眯着,脸色微红,一股酒气。“一天了,我啥都没吃。”闫宝起说,“就喝了半瓶酒。我高血压最怕喝酒,可是我想不开呀。”在网帖中,他被指曾在15年前,强奸了当时15岁的女儿。 “畜生都不会这样干,网上咋能这样写?”闫母抹了把眼泪。20多年前,她不堪前夫辱骂殴打,就带着女儿改嫁闫家,想过上太平的日子。 闫家父母都不会上网,但贾光乡的街上,和贾光村村里,网络已成为年轻农民们生活的一部分。老两口没有亲眼看到网帖,所有内容都由亲友邻居隐约传达。几天来,闫德利也经常给家里打电话,经常就是哭,说网上的都是假的。 闫宝起会泥水匠,在村上建筑队干活,又有威望,邻里有纠纷常找他调解。现在,一切都变了,他走路都躲着人,像做贼一样。 10月17日,闫家首次迎来了媒体。我到之前,已经有两批记者来过了,老两口心情急切,“我们给你讲,你能解决问题吗?”他们俩都60多了,最担心的是,“闺女以后嫁不出去可咋办?” 他们指责闺女的前男友干了这一切。这个北京朝阳区的有妇之夫杨某某,因分手纠纷,多次到闫家寻事,还涉嫌到村里和附近公路上,散发印有闫德利裸照的传单。 我承诺的只是,保证把他们的话发表出去,“弄清楚事情真相。” 正说间,闫德利打电话回来,在她与父亲说话的间隙,我跟她说了几句。她语气急促,“我告诉你记者,网上都不是真的,我也没写过博客……” 她说,第二天将回容城,与我会面,“说出一切”。 但在第二天,她爽约了。闫家父母也不再接待接踵而至的记者,闫母堵着院门,一遍遍重复道,“你们不用再费心了,有公安局管了……” 她身边的小白狗,却在向这些扛着摄像机,拎着照相机的陌生人摇尾巴。 那天中午,另一个记者在贾光派出所见到她,当时她正在做报案笔录。记者想靠近,被警察阻止。当晚,她再次到派出所,由堂兄代为宣布,容城县疾控中心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她并没有艾滋病。 网帖说闫德利有艾滋病,并没有什么证据,却有很多人愿意相信并传播。闫德利只有先自证没有艾滋病,似乎才能直起腰杆说话,这让我感到悲哀。 但我是一个记者,记者首先的职责就是报道事件。所以,和其他记者一样,我也一次次往返于从县城到闫家小院,那条时有崎岖的路上,尽管都无功而返。 19日深夜,将近12点,又有记者从宾馆出发,赶往闫家。他们猜测闫德利当时可能在家里休息。 我没有跟去,就没有听到“咚咚”的敲门声,闫家小白狗的吠叫声,和闫家父母睡眼惺忪的告白,“她没有回家”。 记者们蜂拥上门,已使闫家不胜其烦,老两口也可能从越来越多的记者那里,看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们的神情越来越萎靡,对记者也渐显愠怒。 终于,在10月20日下午,一家电视台的车刚到村里,远远看到老两口钻进一辆面包车,走了。院门紧锁,小白狗在里面叫着转圈。 之后,就再见不到老两口了。 □孙旭阳(本报深度报道部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