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睡了1300个女人?
李扁/译
赢得女人芳心,总要通过种种求偶炫耀之伎俩,如成功、优雅,或者谎言欺骗。之后,又通过种种诡异之表演,或者更多谎言,维系数年。总而言之,你得为爱情付出代价,那就是一夫一妻,单偶相伴。有一个男人,决定挣脱这个束缚,跳出这个周期率。因此,他睡了1300个女人,付给她们一共11万5千英磅。他的故事如下。
第一次性经验我还记得——收据我还留着。那个女孩还在,对我来讲,她温暖馨香,聊胜于无。我花了20英磅。
当年我16岁,现年我47。我花了25年,把我的钱和我的心都花在妓女身上。每个国家、每个地区、每个民族的妓女我都睡过。从1000英磅一炮的高级妓女,到英国“一楼一凤”(扁注:英国、香港采用此种半公开的卖淫制度,未合法化,但默许此种私营式、小规模的暗娼习俗。)的肉架鸡、15磅一炮的便宜货,我大概上了1300个妓女,花了总共11万5千英磅。
我是妓女鉴赏家:我能采撷其花束,品尝之,咂磨之,定有佳酿,献于君前。通过互联网,我曾从妓院、浴池叫来女孩,到我家中,就像叫外卖比萨一样便捷快速,叫来的女孩当中,也有良家少妇、邻家少女。我在搞妓女的过程中,自己也开了一家妓院。我也曾做过“鸭”,做过“少爷”,当过“相公”。我希望我能良心发现、深以为耻,但我没有。我热爱妓女,以及她们的一切。我对她们了解深刻,并且关注她们的命运,我不希望卖淫嫖娼被合法化。
在英国妓院,你只有鬼鬼祟祟地闪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女孩你看不清,靠摸。但是去年在纽约,我坐在一张阔大无比的床上,10个大妞个挨个地在我面前排了一溜,像传送带上的寿司碗,或者像流水线上的啤酒瓶,那个整齐。“嗨!”她们会自报芳名,“我是蒂芙妮”,“我是哈弥儿”,“我是米切尔”,我会揽她们入怀,抱起她们,亲吻她们。那真是太动人、太甜蜜、太慈悲的体验。无论如何,这是仁爱,是礼之极也。世间之规则,就该如此,虽则露骨,却也诚朴。
和妓女做爱,最美妙之处在于,它总能花样翻新,令人性致勃勃。如果你偏要说你多少年来就喜欢和同一个人做爱,要么你在说谎,要么就是有问题。在所有的性变态当中,最为离经叛道的,最不自然的,莫过于一夫一妻单偶制。所有的事情都是循规蹈矩,了无新意。开始是一时新鲜,头脑发热,继而感到单调无趣,为之烦怨,最终是陷入围城,求出无门。这就解释了我们生活中许多摩擦的成因——我们所信奉的爱,其实是一个幻觉,以为这个女人不同于其他所有的女人。跟妓女做爱的好处就在,你总能获得莫名惊喜,因为你常常面临未知,所以往往有意外收获。
通常的性,讨厌之处在于,它要经过一些程序,比如亲吻,而且你得跟她们吹牛。当你跟一个人的关系处到一定的份上,最后一件事情必须要做的,就是办了她。而我喜欢给予,不喜欢接受;我喜欢做主人的威权,不喜欢宾服者的义务。我能停下写这篇博客,并在两分钟之内,拥一个妓女入怀。我知道我就要上她们,同时我心里明白,她们并不真正需要我。在十分钟之内,我又能回到写作的状态。我所嫉恨的,是毫无意义、毫无仁义的一夜情,你挖空心思,编造种种谎言,目的是把一个女人搞上床,其实你却并不喜欢她。生命当中最坏的东西莫过于免费午餐。道义恐怕需要贴上一个价格标签。我们无法去尊重一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女孩。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以为,重要的并不是你想跟她做爱的那个人是谁,而是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精神上、交往上感到愉悦才重要。现在我知道,这是屁话。实际上,你想跟谁干,这个人是谁,这才是最重要的。看来,我以前是欺骗了那些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们。实际上,你在生命当中,对两种人才说谎:你的伴侣,警察。而其他人,都知道你的鬼把戏。
某种意义上,我曾经喜欢欺诈。女朋友这种东西,所引发的欲望,总还是存在一种匮乏感。或者说,她引起的欲望,并不纯粹,也不充分。我发现,没有欺骗的性,其实非常乏味。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蹂躏的扭曲,哪有盛宴的狂欢。无间道是非常道,走钢丝才有挑战性,偷腥的生活才令人心旷神怡,正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另外,我不喜欢免费的性。我对躯体的兽性的一面相当拒斥,因为它肮脏、速朽。对我来讲,最恐怖之处在于这样一个事实:一切高贵、美丽、圣洁,与这些基础性的动物功能,实际上无法剥离。用钱,某种意义上能规避这个问题。因为用钱的话,可以匮名就把事情办了。我讨厌什么呢?跟女人在一起,她通常所需要的那种亲密感,侵犯了我的心灵空间,逐渐地扭曲了我的审美情趣。一些作家往往把将人生演绎成一个俗套,脱不开虽拿工资实为奴隶,以及总要举办个交配仪式的老路子。当我爱上某人时,我总感觉到某种羁绊。三年前,我解放了。我找到一个女孩,我既能与她坠入爱河,又跟和她一起去嫖女人。她还送我到妓院,去替她睡女人。她过生日,我给她叫鸡。我俩经常一起去逛窑子。这下好了,我从那种白头偕老、海枯石烂的永恒之爱的潮湿、阴暗的牢笼中永远地解脱出来了。
妓女存在于体制外。她既被体制拒绝,又站在其对立面,或兼而有之。跨越这条红线需要勇气。她值得我们尊重,而非惩处。当然更不需要我们的同情、怜悯或祈祷。
当然,在这个国家(英国),通常的认识是,男人多少是在剥削女人,但我不这么看。实际上,妓女和嫖客的关系,就像吸毒者和毒贩子的关系,是所有的剥削关系当中,最成功、最杰出者。也是最纯粹的。它没有不可告人的动机。其中也没有肮脏的权力游戏。男人不曾取,女人不曾予。与妓女行淫,是所有淫行当中最纯洁者。
像我这样一个卑鄙的烂仔、下贱的人渣,却那么喜欢妓女,原因何在?我为什么要掏钱?问题就在于,现在的女人,本质上是不劳而获的妓女。戏弄者就是戏弄者,永远不会变成取悦者。索取者,永远不会变成奉献者。她们通过订立婚约,贪婪地索取礼物,而后是毁约。妓女至少还会在与你讨还价之后,奉献上她的肉体。花钱的性,与免费的性之间的重大差别就在于,花钱的性给你带来的损失要小得多。
但事实上还不止于此。我想要的,是不需要转让性的所有权、不受其拖累的性感受。妓女使得令人心驰神往的、免于人格纠缠的单纯肉体亲密成为可能。我爱这种人为的天国,这种不具姓名的低调方式,掏钱就办事,以最机械、最没有人情味的亲密方式,购买最人性化的亲密行为。淫欲高于爱情,感官体验高于平安是福,落入女人的臂弯,而不必落入女人的手心。
我对传统社会禁忌和诅咒的那些东西有一种本能的同情,我试图独自跨越雷池。用钱买性,是撕掉覆盖其上的温情面纱和文明外衣,而与人的真正的动物本质发生关联。有些爷们骄傲地宣称他们从未掏过钱就把事情办了,难道说在他们眼里钱比性还要神圣?
我热衷于嫖妓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在于我喜欢违法——这也是我不希望卖淫嫖娼被合法化的另一个原因。越是有禁忌,就越是想尝试。这是禁忌的魅力。每天晚上,当我每晚在淫窟里大块朵颐、恣行淫欲时我就想: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如果不违法,岂不无聊之极?我保证此道不孤,不是我一个人好这一口。伊甸园里的亚当,他不是为苹果而苹果,他为什么偏要吃那个苹果?单单因为它是禁果。
对于那些女性,争论的焦点好像是说,合法化以后,多少会使她们的安全更有保障,但是,就英国来讲,一楼一凤这种模式,在所有行业中犯罪率是最低的。退后一步想,犯罪和冒险其实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弗洛伊德告诉我们:“在生命的游戏当中,如果不拿生命本身这个最大的本钱来下注,那么,人生将索然无味。”冒险,将把生命当中好的部分,从无聊无趣当中拯救出来。这与另一句打趣的话境界不同:不做无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
我最喜爱的妓女,叫克劳迪娅。我第一次玷污她,是十年前。惊鸿一瞥,我就被她勾了魂,之后我就跟踪她,在骑士桥那条街上,我把她干了。克劳迪娅身上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一般英国女孩的脸,看起来好像缺点儿肉,填不满。嘴唇薄,眼皮跟纸一样,下巴尖刻,像亚当的苹果一样,生来就是一副贱样,心苦命薄。克劳迪娅长得有点像地中海人——嘴唇丰满,曲线分明,鼻子性感撩人,眼睛黑黑的,像水灵灵的大葡萄。
她在前面走,我一直悄悄跟随,直到布鲁尔大街的一楼一凤区。天哪,怎么可能!她还真是鸡!她转身走进一家妓院。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只花了25英磅,就把好莱坞大美人、著名影星拉蔻儿·薇芝给上了——这小妞跟她酷似。
当我问她是否愿意将卖淫嫖娼合法化时,她的反应很粗野:“不可能!前几个月我努力找个正规的工作,交完税和社会保险以后,我几乎身无分文。所以我才重操旧业。生意好的话,我一天能赚500英磅。我没有雇人拉皮条,所以除了交给鸡头和服务生以外,我赚得挺多。”这就对了。个人得所税没有把英国人都变成妓女,但它制造了比妓女更多的骗子、说谎者。
妓女这个行当的生意我也稍微懂一点儿。前几年我做过老鸨和午夜牛郎。我在牧人市场那块有一套公寓,我把其中一间搞成了敲门店(扁注:专有名词,好比中国的洗头房之类),成了一间午夜牛郎的加盟店。我进入这个行当是为了寻找爱,而不是为了赚钱。可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我偏偏总能赚钱。女人们需要有人陪,深更半夜的时候渴望有个人爱抚,需要直截了当、真刀真枪的性爱。这个事情,我是不是应该接着干?这实在是一件让我伤脑筋的事。但是最少来讲,我有一个实在的理由来喜欢我的这些个情人——她们给我钱。我不在乎是否有人叫我“相公”或者皮条客。
所以你明白,我的确是出于同情、怜悯而做了相公。在此领域之外,卖淫成为男人的一面镜子,男人从来不会因为长得帅而自设牢笼、受限于它。所以,行有行规,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何必管它。为什么不学学我,尝试去喜欢它呢?性是钱能买到的最健康、最有灵性、最自然的东西之一。像所有的游戏一样,为了钱而玩的时候,它变得更有趣。如果还违法呢,那就更有刺激了。
妓女和醉汉本能地懂得,常情常理,乃是浪漫之敌。惟愿官僚和政客们给我们留一点虚妄的空间,不要总那么现实。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这当然最好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把妓女和盗贼都加以教化改造,把我们的街道也想象得庄严美丽,如诗如画——这是神的境界,我从来不曾需要住在这样的境界当中。但那又怎样?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羽化登仙,超凡入圣。但在这之前,我都得掏钱。再说了,除此而外,这个城市当中,当下的年轻人,又有钱又帅的家伙们,又能怎样解决性需求?得了得了,我知道,卖淫嫖娼确实淫贱不堪,卑鄙下流。问题在于,我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