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大学2009年招生遇冷的应对之道
蒋国华
媒体揭示民校招生遇“寒流”
“本市高考统招已结束,民办校招生进入旺季。在北京西站、北京站等各大火车站,聚集了京城各个民办校的招生队伍,‘抢人’大战每天都在上演。业内人士透露,受考生数量减少、公办校扩招等因素影响,今年民办校招生形势格外严峻,计划外生源减少已成定局。此后几年,全国高考生人数都将呈现持续减少的趋势,依靠招生收学费存活的民办校将面临新的挑战。”这是2009年9月1日,《京华时报》以“民办高校遭遇招生危机 生源减少面临挑战”为题,首次亮出了今年民办大学“生源减少已成定局”的报道[1]。
紧接着,《京华时报》这条消息迅速被各地媒体特别是网络媒体纷纷转载。也或许因此惊动了央视记者的新闻神经,中央电视台在其9月15日《经济半小时》节目中,播出了对河北廊坊东方大学城、中国民办教育协会副会长季明明、陕西省社会力量办学管理中心书记兼副主任李维民和广东创办了三所民办学校,即广东白云学院、广州白云技师学院和广州白云工商高级技工学校的董事长谢可滔等的比较详细的采访,并以“民办高校招生锐减四至五成”为题,更深入地揭开了全国民办大学今年招生突然陷困的情形:“每年的9月都是各个高校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大批新生入校、军训、上课,给校园带来了新的活力。然而,今年这个9月,一些大学却一改往年的景象,冷冷清清,人去楼空。而出现学生荒的这些学校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民办。”“本来能容纳6万学生的东方大学城,今年只招到了3万名学生,我们看到的这幅情形正是民办高等教育机构生存状况的缩影。2002年底,《民办教育促进法》出台之后,6年时间全国民办高校在校生翻了10倍,高校数量增长了近5倍。可为什么大学城的这些民办教育机构今年突然学生锐减呢?” [2]
这件事还惊动了境外媒体,比如新加坡《联合早报》驻重庆特派记者即于9月28日发出了题为“中国民办高校招生遇‘寒流’”的报道[3],其中这样写道:“昔日生源不断的中国民办高校,今年遭遇‘寒流’,首次尝到生源短缺的滋味,很多高校只招到一半的学生。原本热闹的9月迎接新生日,更变成多家民办高校关门之时”。
文献调研:民校招生遭遇“寒流”的初步解读
为了寻找并解析民办大学招生遭遇“寒流”的原因,笔者经过初步的文献调研和网络搜索发现,迄今为止,出自教育专家、政府教育部门负责人、民办学校管理者、媒体人以及网上未具名的关注者的分析和观点,早已非常热闹。兹举其要者,简陈如次:
人口说 指的是基于1990年第四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2000年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和在2005年进行的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数据,进行趋势外推,于是得出结论:民办高校招生人数锐减的根本原因在于适龄人口下降所致。因为数据表明,“从10多年前开始,小学生人数逐年减少,那么,当年的小学生到现在已到了大学入学年龄,高校招生人数锐减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数据上来看,中国初中毕业生(15岁的孩子)的人数已经从最高峰的每年2500多万,降到去年的1900多万,今年的1800多万。可见,未来几年中国的高考人数仍有可能逐年减少。”[4] 坚持“人口说”者还认为,未来3~5年必现民办学校倒闭潮[5]。
扩招说 指的是公办大学连年扩招,客观上挤压了民办大学可招生源。比如以2009年为例,这一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为1020万,比去年减少30万。而计划内招生人数为629万,又比去年增加30万,这一减一增,非学历民办高等教育的招生对象就同比净减少了60万。其中,北京市的情况则颇具代表性:北京市今年高考报名人数同比减少1.7万人,而高考录取率则由2008年的75.9%,更是跃升到了创纪录的约80%[6]。可见,公办高校扩招的确压缩了民办高校的招生空间。
学历说 亦可称作文凭说,指的是之所以许多民办大学招生遭遇“寒流”,主要是因为这类民办大学没有教育部认可的学历教育资格,或者对部分已取得学历教育资格的民办大学来说,则是在其非学历教育那一块。比如,新加坡《联合早报》就认为,导致民办高校生源剧减的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因为很多民办高校大量招收所谓的“计划外”学生,这些学生毕业后没有国家承认的毕业证,很难找到工作。在当下上百万中国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这些“计划外”毕业生就业就更加艰难。目前,遭遇招生寒流的学校绝大多数都是提供非学历教育的民办高校[7]。
金融危机说 持此说的专家认为,学费是民办高校资金的主要来源,而据了解,民办高校一年的学费通常在一二万元左右,甚至更高,去年爆发的金融危机使很多家庭的支付能力下降;再有 ,民办高校的生源中很大一部分又来自县乡和农村地区,这也影响了生源[8]。
自砸牌子说 持此说的专家认为,面对日益加剧的生源的压力,一些民办高校为了眼前的生存,错误地选择了虚假宣传,同时又压缩教育教学成本等手段,不仅损害了整个民办高校的声誉,而且归根到底也害了自己。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造成了无序竞争、虚假宣传的恶性循环,也就越招不到学生。研究表明,早在今年的招生危机爆发之前,提供非学历教育的民办高校就已经出现了倒闭潮。2008年全国民办非学历高等教育机构866所,比2003年反倒减少了238所。很多业内人士痛心地指出,学校数量急剧萎缩、招生大幅下滑,很大程度上也因为这个行业自身管理混乱、鱼龙混杂、无序竞争,最后自己砸了自己的牌子[9]。
民办高校招生遇冷的再思考
《红楼梦》云: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对今年骤然出现且非常严重又非常普遍的民办高校招生遭遇的“寒流”,究竟是“兴衰之兆”还是偶然事件?是内因还是外因?不仅民办大学自身在苦苦思索,教育界、新闻界、政府部门,乃至整个社会也在努力追寻其背后的原因与答案。或许,更需要的是冷静而又理性的再思考。这是因为,所谓理论必须具有经得起未来时间和实践检验的预见力量。
毋庸讳言,上述从“人口说”、“扩招说”、“学历说”到“金融危机说”、“自砸牌子说”,总的看起来,应当说都是各有道理的。但仔细分析可以见得,此“五说”者,大抵不同程度地皆可归属今年民办高校招生遇冷的外因。这“五说”无论单独或综合,或许可以解释今年民办大学招生外部环境总的形势变化,特别是解释相当一部分规模较小、办学条件差的、声誉一般的非学历民办高校(或更确切地称之为“非学历民办高等教育机构”)为何今年突然遇冷陷困,招生数骤减,甚至出现少部分被兼并或不得不倒闭的情形,因为它们在民办高校之间的竞争中本来就处于劣势。但对早已上了办学规模、名声远播、当地政府教育部门亦非常给予肯定和支持的那部分民办大学,恰恰在今年其非学历教育那一块招生,同样遇到了滑铁卢,正如中央电视台在其9月15日《经济半小时》节目中指出的那样,“据现在初步的了解,就是计划内招生的完成应该没有大问题,问题大的是计划外的这一块。据了解北京招的比较好的学校,它也就是达到去年60~70%的这样的水平,那么有的呢,多数是40%~50%,更多的学校连这个数都保不住。另外,陕西是民办高等学校比较集中的一个地区,它有几大民办高校都在那里,据了解,一般也就完成40~50%,有的可能20~30%,有的可能还要更少一点。”[10]这是不应该的。这是因为,即使上述“五说”一齐拿上来,也不能得到比较圆满的解释。比如,“人口说”不能解释为何2009年招生发生突变,因为人口的变化曲线是渐变的,每年的变量不足以满足解释;“扩招说”也不能给出满意的解释,因为即使一增一减,也不过60万,比起报考1020万减去招收指标629万,不过是个很小的小数!有人把这近400万落榜生再做各项大数扣除,可供民办大学招收的依然逾百万之巨。可见,不是无生可招,而是人家不来;至于“学历说”和“金融危机说”,更不能满足突变解释,其实,以外语培训起家的新东方就是最好的范例,它并没有官方批准的毕业证书,可莘莘学子就是趋之若鹜;唯有“自砸牌子说”,既涉及外因又关乎内因,只是上述引证文献中给出的解释未抓到本质罢了。
研究表明,今年民办高校招生遇冷的根本原因,即内因在于:我国的绝大多数民办大学依然走的是一条公办大学走了60年的、目前还在走的、实践证明是“比较落后”(十六大报告语)的老路[11];没有看到处在十字路口上的现代大学,就其全部总量中的绝大多数(比如95%~99%)来说,在大众化和普及化时代的基本使命“是如马克思说的‘生产劳动能力’的‘工厂’和产业部门”[12],是知识经济时代的“职业培训站”。正因为如此,20多年来,特别是近10年来,民办大学的毕业生,由于和公办大学毕业生一样缺乏职业能力,也就不能“更好地走向社会”[13],再加上“民办大学毕业”的身份和没有官方承认的文凭,自然在就业上和持有国家文凭的公办生相比,蒙受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比较劣势”;而这种状况反过来又成了一种口口相传的负面广告,动摇乃至吓阻了成千上万的落榜学子走进民办大学校园的信心和决心。
值得指出的是,我国民办大学之中确有少数头脑清醒的先进分子,比如,中央电视台在其9月15日《经济半小时》节目中采访过的谢可滔先生,即是这样的一位可敬校长。由于谢校长高举“职业培训站”的旗帜,即使属他学校非学历教育那一块,但因为“有特色的专业,就业形势非常好,所以今年的招生仍然很火爆”。
总而言之,2009年中国民办大学夏季招生遭遇“寒流”并大批大批地患上了重感冒,与其说来自外因,倒不如应该主要查查内因。
现代大学发展必经的这个十字路口,已经历史地把包括民办大学在内的绝大多数非研究型大学,推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在知识经济时代同台竞争成为优秀的“职业培训站”。俄罗斯谚云:“机会比时间更重要”。这个“同一起跑线”就是时代带给我国刚获重生的民办大学得以与公办大学同台竞争的天赐良缘。因此,抓住机遇,切莫迟疑;强体健魄,不尚空谈;顺乎潮流,朝着知识经济时代一流“职业培训站”的伟大目标,教育创新、创新、再创新,教学改革、改革、再改革,乃是一切有志于为中国创建名牌学府的民办大学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