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第一个短篇，写于1997年，当时不到20岁。现在看来，自然稚嫩，但我不润色，也不羞涩。“悔其少作”，其实是否定自己的青春，在幻觉中将过去拔苗助长，用满月如轮压抑新月如钩。这很粗暴，也挺愚昧。没人有资格篡改往昔，即使你是老大哥也不行；少作也没什好悔的，我们应该羞愧的是删少作、弃少作，或者压根儿就没有少作。

模范人物

                                                                                                                    四一出品 1997年12月 

我曾是个小姐。“小姐”的词义是这么进化的：古代，指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并且是完璧；现代，摩登女郎或窈窕淑女，是不是完璧不太重要；当代，不加定语时，指一切未婚女子，加上了“三温暖”，“坐台”，“按摩”等等前缀时，则是一种带有强烈性暗示的称呼。 

我生活在当代，我是个有定语前缀的小姐，也就是说，我是个妓女，这没什么好羞答答的。我是个敬业的女人，我爱贞操，可是我更爱我的事业。 

说实话，我长得不怎么样，又不大肯化妆，而且胸膛坦荡如砥，臀部平铺直叙，所以生意一向清淡。上个月我连着三个礼拜没有接到客，被老板一纸讼书告到地方法院，说我玩忽职守，害我被关了十五天，罚款三千。我实在太穷，拿不出钱，只好每天在看守所里分开双腿，努力工作，以此抵帐。 

    从看守所出来后，我就决定辞职不干了，所谓“妓可干，不可辱！”尽管我们公司每周都过一次组织生活，开座谈会，讨论各种高尚的话题，比如“论妓女行业的精神文明建设”，或者“关于提高新世纪妓女的综合素质概论”，有时也要附庸风雅地讨论一下“《金瓶梅》女性性观念与古代妓女行业渊源考”，甚至“金陵十二钗与秦淮八艳的对号入座问题”等等。我很欣赏我们公司的组织生活，它使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可是，这次它出卖了我，让我进了班房，而且，进了班房还要不分昼夜地加班！我的心碎了，我写了封信，告诉领导，你妈妈如果愿意，不妨来接我的班。然后我飘然而去，不带走一点尘灰。 

其实我真正不想在公司干下去的原因，是嫌它对我们的剥削太重。比如接一个客人，客人付三百，公司先抽一半去——别以为剩下一百五我就能尽落腰包——我还得付房间清洁费二十，工具租借费二十，最令人发指的是，我还要付五十给公司领导作辛苦费，还没完，最后我还得再交纳个人所得税、奢侈品消费税、噪音太大税、占用公务员时间税等等。公司领导们确实也有辛苦的时候，那是他们兴趣来时，将我等一把按翻，辛苦地做上半天。有个颇具幽默感的领导每次辛苦后，必哼一句流行歌曲：“寂寞的鸭子……”我对他的幽默极度欣赏，终于有一天将烧酒当作神油给他涂了涂。虽然后来我受了“淘汰警告”的处分，还罚了五百块现大洋，可我觉得物有所值。 

辞职后，我暂时陷入了窘境：失业，执照被没收，只能违心地穿上超短裙低胸衣，走上街头，一会儿弯腰系鞋带，一会儿撩起裙子看有没有破洞，并斜着眼到处瞄，一见有人眼睛冒火，立刻上去揽客。 

这种游击生涯使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顾客，端的是琳琅满目。所有的品牌中我酷爱知识分子，不但温情脉脉，而且会背风花雪月的诗，让我在工作中顺便提高一下自身的人文素质。可是更多的顾客，是变态。有的把那东西割了，而焊了根铁棒在那儿；有的花钱叫我自渎，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有的做时要放摇滚乐，吵得我神经衰弱；有的做时要把宠物放在床边，被动物偷窥的感觉令人齿冷……最倒霉的是有一次接了个醉鬼，刚一开始，就趴在我身上呕吐，而且他并不就此收手，继续吐，继续办事。我是个敬业的女人，可是，那次以后，我对妓女这项事业的神圣性开始怀疑。是的，妓女该有海纳百川的大勇气，可是，妓女毕竟不是马桶啊！ 

这段日子不堪回首。我知道：好的妓女，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所以在风雨飘摇中，我始终高昂骄傲的头，抵抗绝望，拒绝投降。人生中有好的，有坏的，好的终究要过去，坏的也终究要过去——我在用纯银般的声音叫床时，都会断续地对客户讲我的科学人生观——既然都要过去，好的坏的有什么区别？这种清言玄思弄得许多客户热泪盈眶，用十二分的力气加紧做，并且可能给我双倍小费。我常想，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我是个哲学硕士，并且，如不是到公司应聘的话，也许还会读个博士，再嫁个老教授，说不定现在已经生下了一个苏格拉底。读硕士时，我涉猎过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我对人生的荒谬，选择的偶然有铭心刻骨的认识。我本可能坐在大会堂里做学术报告，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我坐在客户的身上，高声吟唱：人生如此荒谬（乐山话读做妙，可以压韵），一百块钱一炮。 

在打游击的岁月里，我犹能苦中作乐，全身洋溢着智慧的灵光。对付焊了铁棍的，我就买个砂轮帮他砂，叫铁棒磨成针；对付喜欢看我自渎的，我就伪装性高潮，让他买到的全是假冒伪劣；对付爱听摇滚乐的，我就戴个耳机，听《命运交响曲》；对付让宠物旁观的，我就加收电影票钱，顺便在房间里安几个捕鼠夹。 

有天我接到了一个阳痿，这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他很自卑，从肉体到心灵都抬不起头来。而我，作为一个人道主义者，给了他阳光般的温暖。我滔滔不绝地赞美他耷拉的小东西是那么地乖巧可爱，又声称垂头丧气只是一种潜龙在渊的低调，并且预言有朝一日见龙在田，厚积薄发，必将汪洋恣肆，如天风海雨，不可一世，最后得出结论：阳痿是最具男人味的性象征，不阳痿的人，就不是男人！这个阳痿男人被感动得欲仙欲死，他认为用高山流水都形容不出我俩的知音！再后来我惊奇地发现，他是个白手起家的土老肥，由于对金钱的过度迷恋，导致阳痿。我小心翼翼地向他描绘了我的乌托邦：开一家人类史上最出类拔萃的性服务公司，可是，我没有足够的资本……土老肥觉得在世风日下的现代社会，一个妓女还能始终不泯自己的伟大理想，着实可敬。他慷慨地给我做担保，贷款1000 万，让我梦想成真。  

    我用最快的速度投资修建了一幢别墅，座落在郊外的群山怀抱中，流水蜿蜒，落英缤纷，别墅前有一个枫林，实际上是个停车场，内书：停车做爱枫林晚。枫林侧有一个大水池，其实是个露天桑拿浴，池边有个石碑，用汉隶刻了一首小令：记得去年时节，搭我粉郎君来个清水池边，做了个倒凤颠鸾势，池上于今有凤毛。

水池后即是我的公司主楼。楼的立面为法国式，富有感染力的屋顶线条（参考古希腊雕塑中的维纳斯出水曲线），入口的门廊与底楼门厅的凸窗组成一个大的花墙面，墙的左右各有烫金句子一行：花径无人缘君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墙的正中是古铜色美汉对照的一句口号：让我们做得更好！ Let\\\\\\\'s do better! 

窗子的处理袭用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花瓣式，与大厅的抹灰柱子形成了亲切的气氛。进入门厅有一个屏风，上书：全球一体，与郎共舞！背面书：您是我们的栋梁！从门厅内可以方便地通向各种不同用途的房间，例如健身房，阳光室，娱乐场，书房，琴房。而几乎每个房间，都巧妙地隐藏着一张精巧别致富丽堂皇的大床。比如书房，四周的书橱可以放倒下来，天衣无缝地拼成一具豪华水床，供你疯狂做爱；而在琴房，我匠心独用地设计了一种琴台，可以象变形金刚一样地哗啦啦变身为一张唐代宫廷式复古雕花大床，而随着人在床上的起落，可以奏出清脆悦耳，珠玉圆润的琴声来。在我的这幢别墅里，哪里都可以做爱——除了卧室；哪里都不可以用餐——除了卫生间。总之，每一位顾客都会遇到想都想不到的妙事发生。我深深了解生活在令人窒息的刻板社会中的成年男人，嫖的不是妓，而是奇。所以，我绞尽脑汁地推陈出新，出奇制胜。譬如，打扮成应召女郎的，往往只会陪你讲些黄色笑话，一旦你性致勃勃，她会马上扬长而去。你痛苦地到经理办公室，准备骂娘，没料到经理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而且就和你在办公室大干一场。 

公司里每个职员身上，都刻着不同的警句，以鼓励客户，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有“黄河之水身下来”，还有“你办事，我开心”，“让世界充满做”等等。在内衣的花样上我也费尽心血，有带弹簧锁的透明内裤，上绣：不准越雷池一步；有需用半小时才能解开的胸围，上绣：铜雀春深锁二乔；还有中间开个孔的内裤，上绣：一枝红杏入墙来；还有附体温计的内衣，上绣：春江水暖鸭先知。最火的语言是绣在一条春秋战国时期流行的镶金嵌玉式的内裤上的一行秦篆：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些迷人的句子是我重金聘请一位名牌大学中文系泰斗级教授创作的，一字值RMB 八百元整，果然受到顾客的交口称赞（热烈程度，有如“交口称赞”四字的倒序排列）。  

有位名记慕名来访，立刻堕入温柔乡。回去后写了篇稿子发到当地的晚报上，题曰：春光下的人文之光。里面说我是本世纪最具智慧的老鸨，并将我设计的“小姐花园”溢美为人类文明史上第九大奇迹。 

我的公司很快成了托拉斯，垄断了全城的嫖客，造成了市区到我公司一线的交通雪崩，政府不得不计划修四环路。我以前工作过的那家公司破了产，里面的员工纷纷投奔我，我照单全收。领导们也来了，我安排他们扫厕所，清洗员工的月经带，有时还照顾他们接一两位高大威猛的同性恋，挣点小费，算是尽了故人之情。 

成了名人加富婆后，不少人追求我，这里面有高干子弟，政府公务员，也有黑道大亨，节目主持人，还有学者。我老奸巨滑，一个都信不过。我跟每个追求者都做爱，但通通收费，这一点使学者和公务员先后拂袖而去——值得补充的是，公务员是付了账的，但要我开发票，而且事后我发现在他付的钱中有两张是假钞；至于学者，从我身上下来，既没有付钱，也没有袖可拂，事实上，他一边提裤子，一边嚷嚷“岂有此理”，一边溜之大吉。 

我买了部最新科技产品：心灵显示器——安在床上，对准我的性伙伴，机器屏幕上就会显示出他脑里想的图象。有的人跟我做爱时，显示器上是他在跟另一个尤物翻云覆雨，而我在旁边雀跃欢呼：伟大，伟大！我客气地给他打了八折（本来该收一千，乘以八，就收八千，这是我的八折），拒绝了他的求婚；有的人跟我做爱时，显示器反映的是我跟一条大狼狗交欢，该狼狗阳具伟岸，红光满面，长有尺盈，而他在旁边鼓掌微笑：精彩，精彩！我悄悄打电话给黑道大亨，要他找人绑架这位，并跟一头处于发情期的母猩猩关在一起，再每天给他服一剂春药，威猛雄浑，宫廷秘方。 

只有一个人让我感动：我生了个孩子，躺在产房，虽然大汗淋漓，面色苍白，然而母性光芒溢于言表，他把我们的儿子迎着阳光高高举起，使这个小东西被照成金色。 

这人是黑道大亨，他让我动了心，我和他谈起了恋爱。  

恋爱期间我们在随时，在随地做爱，有时侯在泰山之巅，有时侯在长江之湄；有时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一人；有时侯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有时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有时侯甚至在幼儿园的跷跷板上。还有一次过人行道时，两人突然意乱情迷，就在人行道的斑马线上酣畅淋漓了一回，交警本想过来罚款，但一见是我，我又给了他一张优惠卡，他就假装没看见，任交通阻塞了两小时——黑道大亨的耐力相当不错。 

我们放浪形骸的性行为受到全城青少年的无限崇拜，他们热烈模仿我们的花样，然而仅得皮毛，因此还使专治疑难杂症的老军医一夜之间门庭若市。我们为了祖国下一代的茁壮成长，不得不稍作收敛，不再在公共场合交合，不过一有空，一有空间，甚至在电视塔顶，在光缆线上，我们都做。 

最荡气回肠的是在一个仲夏夜，我们从嘉陵江游到黄浦江，然后游到东海，游累了，我们就到海中心一个小岛去小憩。岛上多异花奇树，秀景连翩，有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月堕芳汀。我和黑道大亨意气大发，直奔岛上最高峰，就在斯峰之巅，明月之下，倾情做爱。如果你这时蹑手蹑脚来到我们身旁，你会发现树梢有两只松鼠在接吻，地里有两条蛇在做爱，天上飞着两只鸟儿在谈情，溪里游着两条鱼儿在交尾。如果你是个身高千丈的巨人，你还会看到一个奇观：以我们为中心的一个辐射区域里，虎狼猿猊，花鸟虫鱼，都在发情，调情，说爱，做爱；你眼睛再放亮些，会看到全岛有生殖能力的动物全在随着我们的节奏行房事。有几声低吟从海上传来，那是鲸鱼在颠鸾倒凤的呻吟语：“我性交，所以我存在！”  …………

我最终黯然销魂地离开了黑道大亨，因为我发现自己快爱上他了，我只有悬崖勒马。我的本职工作是妓女，重要的是做，有什么好爱的？ 

分手以后，黑道大亨丧魂落魄地来找过我几次，我硬着心肠拒绝了他。他想了很多办法与我破镜重圆，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博我一笑——他把全城的玫瑰花都买来铺在我公司门前，一直能铺到市中区，可我从花径上践踏而过，毫不动心，只花钱请清洁工人把它们拉走了事；他又组织全体黑社会成员到我住宅前齐声叫我的名字，然后他声嘶力竭地叫“我爱你”，结果我告他噪音污染，外加侵犯他人姓名权，害他被法院判当庭道歉，罚款一千；他还不死心，花了半个月在全城最高点燃放礼花，礼花中有这样的句子：我的爱永存不朽！我只乐了一乐，向市长吹了吹枕边风，管理部门立刻去找他的麻烦。 

黑道大亨对我的爱终于无疾而终，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再接再厉，他冷冷一笑：天长地久有没有？你当我是冤大头！ 

这件事也证明了我从小的一个看法：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人），只有天长地久的做（性伴侣）。 

失恋后我忘情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把生意越做越大，我的公司股票也上了创业板，一上市就疯涨，被行家誉为：中华第一股。 

我在全国的连锁店象比目鱼排卵一样地四处开业，而且服务方式五花八门，各有千秋。

有超级市场。上万名美女的个人资料被陈放在货架上，供君选择。个人资料包括一本书（春意盎然，千姿百态的写真集），一盘磁带（春意盎然，莺啼燕啭的叫床声），还有一张名片，醒目地注明该美女的工龄，特长，花名，适合服务对象，并附有建议零售价。 

有快餐店。在一个类似餐厅的大房间里，巧妙地隔了许多小格当雅座，你点一份烤鸡腿，则来一位大腿修长，身材曼妙的可人儿供你用餐。若你肯再破费点一杯咖啡，就更妙了，这位可人儿会在你身体某些地方“一不小心”打翻它，然后将他吮吸干净，如果你慷慨地再来份薯条，一个汉堡包，我将保证你出门后会不知东西南北，三月犹知肉味。 

有旅行社。专门提供资深女士为你在乘长途汽车，火车的乏味时间中解乏，增添生活真趣味，也有更高档的打扮成空中小姐与你在飞机上，在上万米的云霄高空作业。  

甚至有火锅城，网吧，健身房，干洗店……我渗入了几乎一切行业，服务对象涵盖一切层次，上到一只脚已进了棺材的老头子，都会被我们热情地拽出棺材，和他做爱，为了尊老，会打九折；下到刚会走路的小孩，我们将耐心地给他吃最烈的春药，替他开苞，为了爱幼，会打九折。总之，凡是有那东西的，我们都想方设法把他变成我们的消费者，哪怕是太监，也让他玉茎重生；就算是性冷淡，也能让他重燃熊熊欲火，热度足以大炼钢铁，而且全是百炼精钢，化作绕指柔。 

我每逢周一，三，五就大酬宾，还举办摇奖摇出幸运顾客，免费享受公司服务一月（结果，几乎每个幸运顾客一月后都不幸地成了肾虚，身体差的还不幸仙逝）。后来我灵机一动，和顾客的妻子暗中勾兑，让她订下大额人寿保险，而我们每次都让这类顾客成为幸运顾客，三五次就轻松将他们洗白，然后跟其遗孀平分人寿保险赔偿金。这一招很是阴损，我良心上大是过不去，可看到公司的资产如九万里风鹏，扶摇直上，我实在是没空去照看良心了。 

趁热打铁，我举办了一次“赈灾义卖活动”，声明为受到洪涝灾害的地区献一份爱心。可我为义卖选送的职员全是人老珠黄快退休的，义卖了三周收入寥寥，不过我照数上缴给有关部门，及时兑现成大米，罐头等物资空运到灾区，灾区人民还送我一面锦旗，曰：及时雨！灾区人民无比感激赠。

那面锦旗金光闪闪，好不漂亮，我实在怀疑自己捐的几斤大米、十来个罐头能不能做出这面锦旗。  

我还自己掏腰包修建了数十家希望妓院，遍布祖国的大西北，西藏和革命老区，边防关隘。 

在大西北戈壁滩上，让石油工人在业余能换种油田挖，卸去一天的疲乏，从而提高出油率；在青藏高原上，让朴实的藏民在世界屋脊上能有脊可骑，再也不会给帝国主义妄图分裂我们伟大祖国的阴谋算计；在林海雪原，给冷冷关山月下的边防战士们一双温软可人的明月来握，融却他们帽沿眉梢心头的雪，更卖力地保卫我们神圣的疆土；在革命老区，送去性爱的火种，让老区的人们从一点火星中，看出已经燎遍全国的大火来，从而坚定革命的信念。 

我还响应党的号召，积极开展三下乡活动，把温暖送到五保户家中，一不小心顺便送了七八种花柳病去。我很不好意思地向政府自我批评，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在我的事业如日中天之际，我率领一个考察团到美国进行学术交流，充分考察了美国市场。回来后我很快拟定了一个周密详尽的市场计划，开始对美国的征服。美国人只懂横冲直撞，哪见过中华上邦这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功夫！不久公司就在美国市场立稳了，而且很快开始扩张。半年后，“妓女”这个词在美国词汇里成了“失业”的代名词，因为美国土著妓女纷纷改行，有的宁愿去当政客太太，也不当妓女，土著妓女的生意比我们的国营企业还差，等于隐形失业。而我公司的职员，已不被称为妓女，改用一个比较庄严的字眼：自由女神。光靠我公司上的税，国家就能轻松地弥补国际贸易逆差。 

在国内，由于人人可以随时释放，不再压抑，犯罪率降低了，国民生产总值升高了，社会道德风尚明显好转了：夜不闭户——全到我公司来了，小偷晚上都罢工；民风淳朴——有位名人慷慨激昂地说：“与其勾心斗角，不如到‘小姐花园’痛睡一宿！”

同年，我包揽了全国妇联、工会、团委、媒体评选的“年度模范人物”。  

不久，世界首届妓女代表大会在我的公司总部召开，选出了“十大杰出小姐”，而我，亲自角逐“环球老鸨”的桂冠。 

我要面对三种人的刁难：哲学家，诗人，女人。  

对哲学家，我就大讲我作为一个女强人背后的辛酸：月经不调，白带太多；疏于性事，几成荒沟……直教哲学家再不敢提问，噤若寒蝉。 

对诗人，我就大讲哲学，说“易”是一部性典——易之泰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外阴而内阳；否曰，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内阴而外阳，这从理论上阐明了，如果性交成功，“阳”进去了“阴”，那么就好了，就“泰”；如果不成功，“阳”老在“阴”外头捅来捅去，不得其门，就惨了，就“否”。诗人们个个朦胧不懂，然而纷纷点头称是，我又顺利晋级。

   对女人，我就念诗。我的手下早将女评委们年轻时的床上诗歌e 网打尽，录成 CD 。我只消哼哼“哦， YEAH ，黄大叔，你好棒！”或者“ OH ， MY GOD ！蓝哥哥，不要停！”她们已粉脸含春，一致举牌：满分！

   三天后，在专为此次盛会修建的人苠大会堂里（系我倾情勾兑当局高层后，赢得1 亿基建投资打造的），我接受了国际妓联主席松下酷代子的奖杯。潮水般的掌声中，我把奖杯奋力举向观众，举到最高，以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尽做一吼：“中国妓女站起来了！”

   同日，由最牛逼的通讯社发通稿：中国妓女跨越世纪巅峰；模范人物席卷全球风云。文章由牛逼社首席记者采写，洋洋万言，斯文一出，洛阳纸贵。

   翌日晚，我孤身一人，携一盒安全套、一瓶伟哥、数枚“劳模”奖章、一个“环球老鸨”金杯，飘然离去。我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在我快没入黑暗之中的时候，背后有一排礼花冲天直上，这次是我安排的，空中闪起八个明灭无端、妙化无穷的大字：模范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我转过头来望着它们，几乎痴了，很美，女人都是爱美的，就连妓女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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