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为关注民主问题,碰到一些读者的提问和反驳,个别读者不仅反对中国实行民主,还总是反对美国。比如笔者说华盛顿,他就提出,“众所周知,华盛顿是美国的国父,也是一个大奴隶主,家里蓄有黑人奴隶和白人奴隶,根本就没有把自由、平等的原则应用到自家的白人奴隶和黑人奴隶身上。于是,美国从华盛顿那时候起,就成了黑人的地狱。可以说,华盛顿就是造成美国几百年人权灾难史的第一罪魁!而我们的中国右派竟然就崇拜这样的恶人啊!” 这样的读者,为了宣扬自己的“反美精神”,挑刺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不错,独立战争的许多领袖都是奴隶主,包括华盛顿;这就和毛泽东出生的家庭实际上也是当地的地主、孙中山作为美国公民却被推选为新中国临时大总统一样,的确不怎么“根正苗红”。但不要忘记,历史赋予华盛顿时代的人不是解放黑奴而是建立民主共和的新国家;华盛顿的功绩,是建立了以人权为立国之本的美国,并对政府的权力进行了严格规范,华盛顿本人也为后世政治权力的更替与交接树立了不可磨灭的典范。在这种“人权天赋”的国度里,才发展出林肯的“民治、民有、民享”的三民原则和罗斯福的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这“四大自由”,至今对全世界都有着积极的指导意义。美国南北战争,彻底废除了黑奴制度;2008年,美国第一个黑人总统诞生。美国的种族冲突尽管比较激烈,但是在民主共和的体制下,比任何种族众多的国度里,这种冲突都显得平淡;美国国内,可以说是一个其他国家望尘莫及的“和谐社会”。美国才两百多年的历史,该读者却称“华盛顿就是造成美国几百年人权灾难史的第一罪魁”,看来他攻击之前得先补习一下算术才是。该读者至少也应该拿出美国有象中国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以及文化大革命共饿死、斗死数千万人(有官方资料佐证)的史实,才能够称“美国几百年人权灾难史”。 战争总是难免烧杀抢掳,而华盛顿却始终坚信道义的政治价值。哪怕是他的士兵赤裸的双脚在雪地里留下血迹斑斑的足印,也不能促使他用刺刀去征集军需物质。他进行的是一场人民战争。如果仅仅就此而言的话,古往今来做到这一点的不只是华盛顿。可也正是在这个问题上,华盛顿的所作所为,使一切戴着皇冠的人或没有帝王之名的帝王黯然失色。当时,独立战争进行得坚苦卓绝。一位医生就这样描写士兵的形象:“鞋烂得露出脚趾头,破烂的长袜盖不住他赤裸的双腿。裤子破得几乎连羞都遮不住,衬衣撕成了碎条……”就是这样一群人,在为美国的自由和独立而战。而国家却没有给他们应有的报偿。比如复员的军人,甚至连已经拖欠了“4年、5年,可能6年”的薪饷,国会也不支付。他们将如花似锦的年华,献给了自由和独立的事业,而得到的却是赤贫和忘恩负义,“他们负债累累,腰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华盛顿为此而疾首痛心。军人们也牢骚满腹。可在军人的不满中,他看到的是对自由的威胁,而不是攫取权力的机会。他的枪杆子里面出了政权,但取得政权后,却将枪杆子呈交给了国会,退出军队和政治圈。国会也的确“忘恩负义”,并没有按照战功的大小,从乡长、县长、省长等依次给他们封官赐爵。他们得到的,仅仅是平等的人权社会和公正的法律待遇,外加为国奉献的荣耀。所以,这也为军队国家化奠定了牢固基础——除了国家外,个人和党派的利益,可以忽略不记。 当然,议会民主也充满权力斗争,所以第一届总统任内,华盛顿厌倦这种权力斗争。1792年是总统选举年,他对麦迪逊说,“他情愿拿起锄头去挣块面包吃,那也比现在这种处境强。”问题是,华盛顿离任后,权力如何平稳转移。会不会出现血腥的争夺呢?在这样一个选举制的新国家,权力怎样交接,确实关系到千秋大业。国家需要他继续干下去。1793年,又一次作为惟一候选人,选举团一致通过他继续连任。但他开创了至多连任两届总统的先例;在1796年的告别演说中,他下定决心,谢绝将自己列为下一任总统候选人,希望通过选举来托付治国的重任。而这一年,中国的乾隆皇帝传位给嘉庆,整整作了60年皇帝。在中国大陆,国家领导人终身制,直至上世纪80年代初才被废除,这一点就比美国落后200年。 华盛顿开创了政治的新纪元。他虽然大权在握,却始终听从良知的召唤,谨慎谦卑地使用权力。后人可以从他身上看到,原来政治家还能够是这样一种形象。也正是他,用自己的言行,告诉世人,政治和道德可以良性结合到什么程度。政治并不总是无耻的代名词,也不是只有政治小人,才能建功立业。华盛顿犹如一座政治人格的灯塔,时刻提醒着拥有或想拥有权力的人们,不要在权力的迷宫里晕头转向。 但华盛顿却不是天生正确的神灵。他自己没有这样认为,他的同胞也没有这样去塑造。他身前被一些人怨恨,死后也还有人指责。尽管他可以说是美国的一面国旗,美国人民也会在歌谣中吟唱:“吹响赞美的喇叭,让华盛顿的英名,响遍世界,赢得欢呼”,但美国人并没有把他捧上神坛,恭维他是美国人民的大救星。因为在这块土地上,从来就没有政治神坛的立锥之地。美国人民更没有从此就把自己命运和希望,寄托在圣人的手中。 他们敬仰华盛顿,却对权力始终保持着警惕。 笔者倡导民主,但有读者泼冷水,说中国的民主之路是任重道远的,中国的相当多老百姓是拒绝民主的,因为中国文化历史造就了专制的臣民,没有公民;中国的大部分官员特别是上层的官员是拒绝民主的,因为他们在专制的制度中享受着特权和腐败带来的利益;中国的部分企业家是拒绝民主的,因为他们在现有政治经济体制下获取了因垄断而带来的超额利润;中国的大部分大学生是拒绝民主的,因为中国的大学教育没有民主思想的教育和公民的教育课程,因而他们不关心政治,不关心民主,不关心国家大事,没有公民思想,他们关心的是毕业后能否就业,能否托关系找领导谋得一个好的工作,当然最好是在行政部门工作,希望以后能当个领导起初不是贪官但最终会成为贪官的那种人……等等。 这个读者说的是事实。但这并不能说明中国不适合民主,中国不需要民主。如今,执政党倡导党内民主,就是因为看到,若在党内名为“民主集中制”而实则“专制集中制”,党势必成为苏联党,说不定某天早晨轰然倒塌,就如此前上海塌楼一样事先毫无征兆。专制体制下的政权,缺失深厚的民主根基,都是建立在沙堆上的琼楼玉宇。正如前述读者所言,不少中国人确实是“拒绝”民主。但是,这是专制本身所造成的,“拒绝”的不是民主,而是对专制的无奈,一旦有时机,这些人就是吹塌沙堆上琼楼玉宇的飓风。在自由和禁锢两者之间,选择什么是不需要精心论证的。 有人说,“2009年,西方各国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整体实力迅速下滑,而坚持自己模式的中国却显示出不凡的生命力。此时,一些中国学者和日本学者经过测算,认为2009年中国的GDP或能超过日本。此消息立即震动日本朝野。自然,日本一些人的反应比较消极,冷嘲热讽,比如指中国人均GDP还差得很远,转型中的问题很多之类。但有一种说法却是相当地耐人寻味:不管怎样,我们是民主国家。言下之意,只要我们是民主国家,中国超过又何妨?无独有偶,印度学者在谈到目前远远落后于中国的时候,也这样自我辩护:我们虽然很穷,但民主却很发达。就在今年,达赖也这样为印度辩护:‘它虽然是一个贫穷的国家,但是它是一个民主的国家,民主的社会。’这种逻辑的荒诞无稽而又大行其道,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我们说‘我们很穷,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请问可否有人接受?”笔者知道,中国的现有经济成就,成了某些中国人炫耀的资本,更是其决绝民主的借口,但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30年里中国扬弃专制的计划经济才造就了中国经济的腾飞;就如堰塞湖一样一旦决堤,其爆发的冲击锐不可挡,但后劲呢?!很明显的是,中国的后劲在于政治体制改革,也即实现民主政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固然不错,但“权贵资本主义”又何尝正确?! 还有人用德国作为例子来说明民主的罪恶。德国一战投降后发生革命,德皇退位并效仿西方其他国家颁布了当时最为完善、先进的宪法——魏玛宪法,史称魏玛共和国;然而在魏玛共和国治下,却创造了德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经济问题“通货膨胀”;1923年8月,一马克兑一美元由4.2元跌至100万马克;失业人口500万,人民生活水平急速下降。但魏玛共和国对国内外的挑战均束手无策,在人民心中信誉扫地。在死马当活马医的情况下,德国百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票给刚刚跃上政治舞台的纳粹党,不料半年间通货膨胀消失,失业人口降至50万。这时,一向以理性著称的德国百姓才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把自己绑在了纳粹这辆战车上。其实只要魏玛共和国能够哪怕稍微解决一下民生问题,纳粹就不会有机会。可惜,民主在德国除了更糟,什么也做不了。事实上,任何国家的战后重建都是非常艰难的,民主也并不能立即疯长钞票;而当时一战的战胜国对德国索要战争赔款更加剧了经济重建的德国国内危机。这时候专制体制乘虚而入,给德国人打了吗啡;在一定时间段,专制就是能起到吗啡的作用,让人们的精神集中亢奋。遗憾的是德国人民戒除毒瘾后重新吸毒,最后德国的毁灭就毁灭在专制集权的纳粹党手上,德国也一分为二。而德国的重振,德国的统一,终究还是靠了西方的民主体制。是民主的西德统一了专制的东德。这就是民主对日尔曼人的贡献! 还有人说西方式民主会导致国家分崩离析,但无法举出一个西方民主国家是分崩离析的。明显的是美国,宪法规定其有的洲具有独立自由,可是200多年了,美国仍然是一个完整国家。他们的例子,仅仅能列举原来的专制国家转制后的分裂,比如苏联。其实,苏联本来就不是一个固有的国家,靠专制手段将盟国编入,南斯拉夫也是这样;它们原本就不是一个国家,这和中国有根本的不同。靠专制独裁强行捏合的大杂烩,在民主的旗帜下各自恢复独立历史,没有什么不正义的。而包括新疆、西藏、蒙古和台湾在内的大中华存在的历史悠久,实行民主的体制,不断不会令国家分裂,只会凝聚大中国的向心力。而专制集权的体制,事实也证明对国家统一没有丝毫作用,60年了,蒙古仍然被分裂着,而台湾也还在对峙和分离!目前中国的经济是腾飞了,但人心并未因为经济发展而更加凝聚,相反藏独、疆独、台独势力更炽。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它们得到西方民主国家的支持,藏独、疆独、台独势力打着追求民主、反对专制的旗号。但我们总习惯于把责任归咎于别人,就是不反思自己。目前,欧洲在民主、人权和市场经济的旗帜下逐渐走向统一,对此,中国、中国人难道没有丝毫对照和触动吗?!而坚持专制集权,中国在全世界只会越来越孤立。 从人类历史上看,唐朝时,中国的制度模式是世界最好的;美国独立之前,英国的君主立宪在全球表现最好;二战后美国被认为是最好的制度模式。因此,中国的政治制度如果要恢复汉唐雄风,则必须要超过美国的政治制度。遗憾的是,我们现在连君主立宪的体制都不及。这一点,中国必须向日本学习,拿来世界上最好的,才能再在其基础上创新出更好来。而这,就是笔者大肆宣扬美国制度的理由。中国,不可能实现政治的跨越飞跃,正如中国在强行推行社会主义30年后,必须回头补课30年资本主义一样。 总上,笔者崇敬华盛顿、崇敬美国,原因就在这里。 但笔者从不崇拜华盛顿和美国。 笔者景仰美国的优秀先进,梦想华盛顿的政治制度和美国的平等、和谐、公义社会的原则,能早日在中国实现。崇敬而不崇拜,原因也在这里。 中国,曾有过世界第一的辉煌历史,如今却落在世界潮流的后面;但只要我们一代代努力,不自高自大、踏踏实实地奋斗,就定能重建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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