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奇遇之：法官如虎

        经常游走于各大法庭，总能见到某些侮辱正常人（疯子除外）智商的事情，这些事情大都是“正义的化身”高高在上的法官老爷制造（如假包换），虽然这样的法官现已不多见（以前法官老爷大都是退伍军人、初中以下文化者或者大字不识一筐先生，这帮人具有独特的幽默神经，法庭上经常上演搞笑大剧，可参与奥斯卡奖评比，如你有幸观之，必定捶胸跺脚，后悔自己“失足”学了法律，而没去学牙医，因为法官老爷尊口一开，法庭下满地找牙。不过实行司法考试后，法官水平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提高，该类大侠已经列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如果眼光敏锐的商人愿意投资1万元，把他们圈养起来，供人观光，其受欢迎程度绝不亚于“团团”与“圆圆”在台湾，在全球经济危机的今天，这可是中国的一个经济增长点，于国于家，功在千秋），但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我就是那个时不时遇见鬼的人。
        
        几年前，我在北海开一个经济纠纷庭，我的当事人是区内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由于政策的原因，接收了一家下属亏损公司的财产，该公司因没有年检被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没有注销，公司之前借有银行100万元没有偿还，于是银行将我当事人告上法庭，要其代为清偿。于是，我雄纠纠气昂昂开赴北海市——案情介绍完毕，下面精彩搞笑剧开幕：
        该案由法官黄老爷独任审判，双方代理人坐定，黄老爷亲点人数，看是否有恐怖份子潜入。
        黄老爷曰：被告代理人将律师证交上来审查。
        
        此话一出，我不知所云，惊吓不小，差点从橙子上跌落下来！黄大老爷说的，即不是地道的白话（白话我略知一二），也不是举世闻名的南宁普通话，他面红耳赤（下午开庭，可能他中午刚切磋了几杯，酒气冒得正欢），声音不大，舌头像打了结的老树藤，既粗且硬，纠缠不清，对于我这个不正宗的桂林人，真是一头雾水。
        我立即抖擞精神，将敝脖子做长颈鹿状，耳朵做猪八戒状，斗胆问：小人没听清楚，请法官大人再说一遍。
        黄老爷曰：叫你拿——律师证上来，本官（他漏了个“法”字，我猜不是故意的，而是酒的罪过）要审查一下。
        
        这次我听清楚了几个字，按开庭程序推断，我明白是叫我拿律师证给他检名验身，以防假冒（授权委托书与律师事务所的出庭证都盖有萝卜大印，但随手可以雕，律师证雕起来成本较高，可信度大了去了）。
        于是我二话没说，毕恭毕敬地呈上我的红本本，脸烧得厉害，像尿了床的小男孩，不幸被同班的小女生知道了，那简直是天崩地裂，无法混了。
        黄老爷看罢我的红本本，确认不是花20元钱弄来的，便将红本本给了原告律师，原告律师看罢，由书记员先生转交给我。
        
        原告律师看了我的律师证，按照对等原则，我也提出请原告代理人出示其证件，让我玩一下。
        黄大老爷再次语出惊人：你没有必要看了，他经常来开庭的，我知道他是律师。
        这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而是权利对等的问题，他玩了我的红本本，我当然有权玩玩他的。于是我提出了严重抗议，如果不给我看，我将对原告代理人出庭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我心里已经发毛，深知今天撞见生猛活鬼了。
        法官还在坚持，但对方律师看不下去，主动递上律师证，给我玩了下。
        在心惊胆战中进入正式的审理程序，我已经汗如泉涌。
        
        法庭辩论的时候，我提出了我庭前精心准备的撒手锏：原告起诉被告属诉讼主体错误，被告虽然是母公司，但债务人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依法独立对外承担责任，其虽因没有年检而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这只是行政处罚，该公司没有被注销，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原告应当起诉该公司，而不是我的当事人。于是我列举了证明我的观点的法律、法规依据及事实证据。
        原告律师显然准备不足，不知所云，汗不敢出。
        这时，黄大老爷闪亮登场，祥云浮现。
        
        曰：他有主体资格？证据在哪？
        答：我已经通过工商调查，证据已交，债务人并没有注销，他还是一个法律上的人，可以独立承担责任，如果他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可以申请破产。就像一个人，他虽然一贫如洗，负债累累，又被判了几年刑，还在牢房里玩耍，但他并没有死（死了也没有遗产），他的主体资格还在，你不能直接起诉他老爸还钱（中国农村素有“父债子还”的惯例，但这是不科学的，也不尽合法，只有在子继承了父的遗产的情况下，子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父债加以偿还，超过部分，可以不理。同理，子债父还，也要满足以上条件），而放任他逍遥牢房。
        曰：那你说说，他公司地址何在？人财物何在？
        答：这好象是原告举证责任，不是被告。原告起诉债务人还债，自然要查债务人的身份地址等情况，而不能直接起诉债务人的老爸（母公司），要他老爸追儿子还债。
        曰：你这样说不对，债务人的人财物都是你们接收了，你们当然要替他还债。
        答：我的当事人接收了什么人财物？证据何在？（原告未提交我们接收人财物任何的证据，我理直气壮，一时忘记他是法官老爷，错把他当成对方律师了，严加拷问，掷地有声。）
        曰：…………
        答：…………
        （此处省略1362字。）
        
        法庭辩论阶段，法官大人只须竖起耳朵听，由双方律师唇枪舌战，互相掐架。但既然是幽默大剧，自有不同凡响之处。主角就是我和黄大老爷。我和黄大老爷各具表演天才（不演戏那简直是浪费），辩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足足辩论了20分钟有余，场面像国产大导老谋子的贺岁大片，异常激烈好看。黄大老爷把他特有的语言（我似懂非懂，这是他的优势）表现得淋漓尽致，咄咄逼人，而我也不甘示弱，水来土淹，兵来将挡，绝地反击。原告律师几次欲加入辩论，皆因无从插嘴而破坏未遂（一旦打断，影响了观赏效果，估计场下观众会乱石猛飞，将其撵出法庭）。只好悠闲地坐在那里，看国产搞笑大片。
        
        说句公道话，黄大老爷的辩论才华确实不错（语言优势也是其中之一，他说的你不一定听得懂，但你说的他听得懂，明显吃亏），如果他浪子回头，在法院光荣挂靴，改行做律师，极有可能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但我还是给了他不屑一顾的眼神，用余光给他扫了下描，并且偷偷地从他身上下载了几个经典病毒，以武装自己，提高免疫力（以毒攻毒）。
        黄老爷是个敏锐的人，准确地捕捉到了我不屑的余光，突然发现自己坐得有些不正（脸一直面向我，身体自然地歪向了我这边），有损法官仪态与威严，于是，调整了坐姿，说了一句人话：你的意见我们庭后再考虑，是否追加债务人为被告。
        后来虽然追加了债务人为被告，但我清楚此案我们必输无疑，叫当事人准备后事（二审）。
        此幽默大剧给我的印象太深，以致多年过后，我仍记忆犹新，恍然如昨。
        
        由于不在同一个城市，加上我外地的案子本来就不多，本以为以后很难再在法庭上碰到他。然而，苍天有眼（是否无珠，无从考究），造化弄人，我与黄大老爷的缘份颇深，今年，我再一次坐在他老先生主审的法庭下，接受他的幽默洗礼，受益匪浅，终身难忘。
        他显然是不记得我的，因为我给他的印象远不如他给我的印象深刻。
        知道是他主审后，一种不祥的疑云一直笼罩着我。
        
        果不其然，剧情如我想象的一样顺利发展，几年不见，他依然健硕。在法庭上我几乎没有说话的权利，一说话立即被他打断，并勒令我无须多言（举证的时候我还差点和他争论起来）——我抓住他猫着腰接听电话之际，飞快地说了几分钟，正说得过瘾，他接完电话，问：你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完全无语，并以片刻地沉默表示了抗议。
        此时，我就像坐在了火庐上，气直往上冒！
        黄大老爷堪称幽默大师，名不虚传，不但幽我的默，连我方证人也不放过。
        见我方证人之一是个20几岁的女孩，他开门见山，第一句话竟然是：你高中毕业了没有？（婚否？要给她介绍男朋友了。）
        
        我虽然早有准备，但仍然惊讶无比！我只知道法律上规定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无法表达自己意志的人不能出庭作证，没听说还要“高中毕业”？不知道他是何意！莫非是他在盘算帮她找男朋友？那真是敬业到了比利亚！
        后面黄老爷还声色俱厉地质问了证人一些她不可能回答得上的问题（设了一些圈套，让证人去跳，比对方律师想得还周到，帮人帮到家了），可想而知，没有见过大场面的证人，经黄大老爷这么一拷问，顿感手脚多余，不知所措，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多次欲表示抗议，皆未遂）。
        于是，只好等他老人家问完后，我再问（这是我的法定权利），没想到我才问一句话，他立即打断，说我不需再问，并命令证人不用作答！
        但这是一个对我方非常有用且必须问的问题，我于是硬着头皮，违抗黄老爷的命令，冒着被砍头的危险问了下去。这时证人也缓过神来，同样不听指挥，给我非常满意的回答，至于黄大老爷是否采纳，那是他的事情，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可以肯定我从未得罪过黄大老爷，但从第一次开庭就被他百般刁难来看，这是有意为难外地律师还是与本地律师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我就不得而知。如果这仅仅是他的开庭风格也罢（这种风格相当爱憎分明，对他熟悉的本地律师温柔似水，秋波传情。而外地律师，好像挖了他家祖坟，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被他百般戏弄），如果是为了某种交易而为之，那我真佩服他的雄英气魄，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明告诉你我就是帮他，你耐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