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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守义乘坐的中巴进入蛇口后,迎面而来的是成片、成片的工厂,上下车的乘客,听他们的口音,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像是来自内地的打工的青年。肖守义的心情,渐渐地也融进了他们之中。车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好奇、朝气、渴望、热情。肖守义渐渐地也轻松愉快起来。
随着中巴距离蛇口环球印刷厂越来越近,肖守义努力回忆着堂妹的容貌,可是越是回忆越是模糊。肖守义着急起来,彼此不认识,等一下怎么找人?这一着急,更加感到浑身燥热,忍不住解开衬衫领口纽扣,顿时浑身的臭汗阵阵挥发出来,引得周围的乘客纷纷皱眉瞪眼地看着他。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大喊一声:
“有落!”
中巴一下就停住了,几个乘客下去后,售票员指着肖守义大声喊道:“你,到站了,还不下去!”
肖守义第一次来,不知道是否到站,被这一催,稀里糊涂就下了车。当时的中巴是乘客挥手即停,没有固定的停靠站。其实肖守义要去的环球印刷厂还有很远的路,售票员讨厌肖守义身上发出的臭汗,就提前把他骗下了车。
肖守义下车后站在路边上,茫然地回忆着堂妹的摸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说起来,肖守义与胡春丽是邻村人,结婚前交往了七八年,结婚后也七八年了,没有理由不认识胡春丽的堂妹,在河南农村,逢年过节,相互走亲戚是最基本的社交活动。只是肖守义与胡春丽的情况有点特殊,肖守义第一次与胡春丽见面是当兵时回家相亲认识的。见了一面之后,肖守义拒绝了,可胡春丽却坚持要谈。并在肖守义回部队后,以未婚妻的身份主动来到肖家照顾肖守义年迈的爷爷,得到了肖家上下一致的交口称赞,并终于在肖守义爷爷的帮助下,不顾肖守义的反对悄悄领了结婚证。
肖守义知道后,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直到六年后才由于种种因素,无奈地回村与胡春丽完婚。结婚之后,肖守义和胡春丽一个人在城里上班,一个在村里种田照看孩子和老人,也是聚少离多。直到几年前肖守义在城里工作的企业破产回乡种田,才算首次夫妻生活在一起。可这时候,胡春丽的这个堂妹已经南下深圳打工。也许春节走亲戚的时候偶然见过,但没有什么具体的接触,所以这时候肖守义怎么也想不起堂妹的容貌。
想不起来也要走,不能在这路边傻得,先找到环球印刷厂再说。他想,也许堂妹认得我也不一定,女人总比男人心细一些。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环球印刷厂。
肖守义睁大眼睛看着从环球印刷厂大门里涌出来的人群,努力从人群中寻找堂妹的影子。眼见着工厂里出来的人都快走完了,还是没有看到堂妹。正在着急,忽然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他一下:
“姐夫?”
肖守义回头一看,见一对穿着工作服的男女青年看着他笑。肖守义看这女工有点眼熟,猜想大概是妻子的堂妹,便打哈哈地说:
“穿上工作服,都认不出来了。”
“我们认你好认,只要是不穿工作服、还站在这里左顾右盼的人、肯定就是姐夫了。”堂妹笑着说。
堂妹一指身边的男工介绍说,这是我老朱,我老公。肖守义边握着老朱的手边热情地说:
“谢谢啊,今天多亏是借了你的名才打联系上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找你们了。”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老朱憨厚地笑着说。
“在家听我老婆说了,她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还是车间主任,村里许多人都来投奔你啊。”肖守义开始为自己的求职做铺垫
“啥车间主任,不过是一个打工仔。听我老婆说,你以前当过什么地方的书记?”小朱一脸谦虚地说
“是辉县的团县委书记。”堂妹自豪地补充说。
“不提了,不提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主任啊,我这次来可要靠你帮忙啦。”肖守义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求职上面。
“姐夫,有句话,我冒昧地想问一下,你别见怪啊?”小朱欲言又止地说。
“问吧,问吧,都是自己人,见什么怪?”肖守义不在意地说。
“你当年都混成团县委书记了,怎么一下跌得这么惨,又当回农民了?是犯了什么错误?”
“这说来话长。我之所以能当上团县委书记,是因为我在部队里冒险救了一个省级干部,他破格提拔我当上了团县委书记。可是四人帮粉碎后,这个干部被审查,我作为他的人也就被解除了职务。回到家乡进了国营棉纺厂,谁知没过几年好日子,棉纺厂倒闭了,我只好回村里当农民。”
“你不该把户口也迁回村里,该继续留在城里,政府总会管你的。”
“没办法,你姐和孩子的户口都在农村,我要不把户口迁回村里,连口粮都分都分都分部到。不提了,我现在可要靠你啦,你得多帮忙。”
“千万别这么说,我这车间主任能力有限。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老朱口风很紧,没有出现肖守义期待的对找工作大包大揽的承诺,然后把话题扯开了:
“姐夫第一次来深圳,我们今晚去‘海上世界’吧?”
“好啊,好啊,正好今晚不用加班。”堂妹高兴地赞同道。
“我听你们安排。”肖守义也轻松地表态。
“海上世界”是以停泊在蛇口岸边的明华轮为中心,向四周扩建成的一个饮食、休闲、旅游、商业中心。在饮食一条街上,还汇集了许多外国风味的餐馆,可以品尝到世界各国的美食。
肖守义和小朱这对外来打工夫妻对于那些外国美食只能心动不能行动,只能过其门而不入。不是不喜欢吃,而实在是吃不起。小朱夫妻带着肖守义上明华轮“海上世界”逛了一遍,过了过眼瘾,三个人一分钱也没有花就上岸了。
小朱夫妻带着肖守义向海岸左边走去。以“海上世界”为中心向两边的海岸线看去,全是一个个露天酒吧。不过,距离“海上世界”越远,酒吧的档次越低,装修也越简单。最后,直接就是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个售货亭。原来这才是蛇口外来打工者廉价消费的地方。
堂妹夫妻招呼肖守义坐下,买了啤酒、花生等来喝酒。喝着啤酒,吹着海风,肖守义的心情逐渐好起来。他们闲聊了一些村里、亲戚的事,然后切入了回避不了的难题,老朱问:
“你想在这里找个怎样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我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就想在你这里找个工作,不知道行不行?”肖守义接着简要介绍了投奔刘经理不果的情况,语气中流露了一些刘经理的不满。老朱听了若有所思,小心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在什么国营厂里干过?”
(未完待续)
2009-11-24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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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南下打工非天堂,表面风光暗凄凉(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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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传奇:《跳槽年代》引子及目录
http://blog.ifeng.com/article/31630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