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轮椅人,我却极少残疾朋友,为功是很难得的一位。
为功也坐轮椅,状况却比我要好得多,起码平时他还能柱着双拐走上几步。
为功是蓝儿介绍我认识的。蓝儿认识为功,源于单位里搞的青年活动,团支部与为功结成了对子,一段时间,几乎每个月都去为功家搞团活动。时间长了,活动有些松散,大多数人都不再过去,惟独蓝儿还时不时地去看他陪他。为功特别感动,自然而然的,便特别地看重蓝儿,渐渐产生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情愫。
一次为功喝醉了酒,恰好蓝儿过去看他,听他苦闷地诉说了一番之后,蓝儿劝他说,你也不用太在意孤独,我这不经常来看你陪你吗?为功认真地看着蓝儿说,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消失的。蓝儿说得也很认真,不会,我永远不会。听了这话,为功更顶真一句,真的吗,你真的永远不离开我?蓝儿点点头。
从此之后,为功心里就更有了一种期盼,终于,他对蓝儿说出了那种特定的想法。蓝儿大吃一惊,她早就有了男友,怎可能再接受为功。然而,为功不依,他搬出了当初蓝儿应诺的永远以作武器,蓝儿非常无奈,少不得百般解释,为功却是一个劲地钻定了牛角尖。最后有结局,蓝儿与她的同事那样,杳无音讯。
为功向我抱怨。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当,只认定是蓝儿说话不算数,甚至还将这上升到了女人的话可不可信的高度。
我觉得蓝儿当初的话是绝对可信的。我不想指责为功,至少不可以在他的伤痛上撒盐。我只对他说,事情其实非常简单,无论蓝儿的话可信不可信,我们最好别当一回事。谁都会有自己的原因,谁都不可能永远与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即便是夫妻,也还有不少人出于种种原因各自分飞的呢。这世上当然会有许多出于利益的承诺,然而,大多纯粹出于感情的应诺,应该是可信的,最起码,彼时彼刻,绝对出于真诚。问题是时间在变,世界在变,人的生存状态必然也会随之而变,我们不能因为这种改变而否定朋友们当初那一刻曾经的纯真。
对于原本可信的一切,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别太当一回事,换言之,是为可不信。
听了我的话,为功并不以为然。我没有办法了,设身处地地想想,他这种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想法也是有其特别原因的。起码我也常常会如此,无非旁观者清罢了。
其实,为功是很自强自傲的一个人。上学时,成绩就特别优秀,仅仅因为身体条件连考大学的机会都没有(当年不比如今)。他在一家私营企业工作,干得也不错。业余时间,经常为左邻右舍的孩子补习功课。时间长了,居然有了些名气,许多家长都远道送子女上他那儿补习。
有一天,为功半夜来电话,口气非常兴奋,说市里一位领导刚刚去看过他,还带去了公子,请他多多费心。为功说,那位领导承诺,只要把他公子的成绩提上去,定将如何如何。
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学习与修行一样,主要还得看本人的主观能动性,因此,我对为功向领导作的一定如何如何的相应承诺很有些不以为然。后来的事,还真的让我料着了,那公子先是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了段时间,干脆不见了踪影——后来,听说是勉强进了一家职高。
可想而知,所有的承诺都成了泡影。说来也怪不得那位领导,谁叫你为功爽诺在先呢。
我经常告诫自己,为了某种利益或者交易作的那样承诺,最好不信;至于朋友之间的纯真,即便以后无法兑现,也不应该视作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