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神州之项俊波

PART1

串场1

有这样一位人物，下乡当过知青，扛枪上过前线，曾经是激情澎湃的诗人，也曾经做过铁面无私的审计官员，如今又是中国银行界的一位领军人物。他就是中国四大国有银行之一的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项俊波。

在中国部级官员中，项俊波的人生轨迹显得如此“不同寻常”。早年参军入伍，1979年，中越战争打响后，22岁的他随着部队奔赴老山前线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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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知道您做过军人，也受过伤，可以告诉我哪里受伤吗？

    项：膝盖。

    主持人：在哪儿，哪个位置，哪个脚。

    项：左脚

    主持人：这样子的经历让你养成了是不是特别的处事淡然，什么事也不怕。

    项：对，遇到最困难的时候，想起1979年，30年前跟我同岁的22岁，21岁，18岁的战友，都长眠在阵地上以后，现在再有什么问题觉得不是什么很大的困难。

    主持人：很多事情就不在乎它的得失，或者是无所谓了。

项：会很坦然的面对这些事情。

从战场上下来后，项俊波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此时，中国已经恢复了高考，项俊波放弃了被推荐上军校的机会，报考了中国人民大学财经系。就是这个当时由父亲参谋做出的决定，给他日后的职业生涯定下了坐标。

走出大学校门，项俊波成了一名审计官员，并且在这个领域一干就是20年。其间，他主导调查了多起案件，甚至曾经因为触动了某个利益集团，遭遇恐吓。1999年中国“审计风暴”收录的大案——天津蓟县国税局大案就是他曾经办的案件之一。

主持人：中央领导那时候跟你说到农行要特别注意风险，原因是什么？之前是不是产生比较大的问题。

项：确实（有）大的问题，我是2007年6月19号到农业银行来报到的，那么当时国家领导跟我谈话的时候，要我关注，还有监管部门的领导跟我谈到特别要关注农行的风险问题，那么我报到的第一天的第一个晚上，就到了晚上一二点钟到一个县支行去查库，下着大雨

主持人：第一天第一个晚上？

项：去查金库，就发现，他们把很多的相关的政策钉在墙上也写在这个案头上，但是具体操作呢，他没有按照那个操作，我就问他，他说我师傅这么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是这么做的，就是师傅带徒弟，就是说他做错了他没有人告诉他，他是错的。

       主持人：但是即使跟白纸黑字上写在墙上的不一样，他也不觉得那是错的

项：他也不觉得那是错的，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这就是很麻烦

事实上，在项俊波赴任前三个月，农行刚刚发生了震惊全中国的邯郸金库案。媒体的累牍报道和公众的高度关注，都让刚上任的他备感压力。

项：你起码不能老出案子，一出大案子说工农中建交五大行，就是农行在出案子像邯郸那种案子，当时我在央行，我听了这个，就是说简直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也是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守库的人几个月期间，扛了五千万的现金走了去买彩票，而且很荒谬的是他扛着麻袋现金从大门出去的时候，行领导还拍着肩膀说你很辛苦，还在表扬这个小偷，就是这是天方夜谭似的。也是长期以来它这个行的在这方面的管理都很松驰，主要是二级分行的行长副行长，他对职工的这种平常的这种生活，八小时以外的一些情绪爱好不太关注，你比如说我们现在就有一种排查制度，给职工发表，比如说你对你的领导，你身边的职工，他爱不爱赌，爱不爱买彩票，是不是，爱不爱炒股票，或者他是不是出现了平常的突然高档车高档衣服，他钱哪来的，跟他的工资收入成不成正比，它缺乏一种互相的监督制约机制，那么现在我们这些手段都是跟上的。

PART2

  　项俊波曾说，来到农行，他本人最怕、最担心的就是出案子。因为他深知，案件对银行的杀伤力，有的时候甚至是致命的。2007年的7月，履新之后的他首站突查河南，据说当天下午赶到兰州之后，晚上10点就直奔农行兰考支行查金库。这样的突查,他搞了三个月，而这期间,项俊波本人也跑遍了七个省。

    主持人：您说您到了农行瘦了好几镑。

    项：这个也是可能是跑下面比较多的原因吧，是瘦了。

    主持人：但刚开始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当时各行点都特别的风声鹤唳。

    项：对

    主持人：有没有人跟你反映什么样的情况？

    项：有人反映，你比如说那时候我们没有成立董事会，还叫行长，说项行长，我如果到了江西，那么湖南的都很紧张，如果到了河北，他们山东的都很紧张，说他今天来不来，路线怎么个走法呢？他就是确实很紧张，那就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没有底，他要心里有底的话你从哪条路来我也不会怕的，但是现在通过这两年多它形成一种很好的，良好的氛围以后，他就不怕你来了，因为他心里有底了，你项俊波没来以前我就把有些工作做到位了，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带动全行来关注风险的防范这个问题，形成一个很好的风险防范的这种良好的氛围。

   基层考察之后，2007年底，项俊波在农行召开了一次大规模的会议，主题就是加强金库的安全管理。会上定立了几条“军令”，明确案件发生之后的责任分担。问责之严厉在中国银行界并不多见。

  项：发现是2002年到2005年这个期间发生的重大的案件，我们把这个省整个分行的班子一个不留全部撤掉，这在中国的所有的银行，出现案子，这是处理最重的，没有一家银行是这么处理的，还有一个省它也是2002年到2006年中间出现的案子，涉及到好几个分行，我们把六个分行的一把手全部撤掉换掉，从全国选了六个分行的一把手，从全国选进去派进去。

    主持人：当时是不是在整个行上上下下起到了非常大的一个杀鸡儆猴的一个效果。

    项：反正是震慑力比较大，就是说行党委在治理案件防控风险方面，是要动真格的，是要动真格的，人家说项俊波你从审计署出来的，敢处分，其实我在想这个事情也不是说为处分而处分，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要承担相应的，你有相应的权益，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与此同时，农行还组建了五支监察检查队伍，负责内部自查。而这五支队伍的名字也起得颇具军旅特色。

项：我们组织了这个将近一千人的审计队伍，同时对五个省市进行审计，叫做地毯式审计，县支行50万以上的业务我们就要过一遍，就像那个女孩子梳头，农村的用箅子那样的来梳，梳一遍。我们就是请外面的一些咨询单位，化妆成顾客，专门去刁难你，就是存钱，取钱或者甚至跟你找茬收拾你，看你的服务态度，让他们来打分。比如说一个县支行有15个人，那么今天我突然星期一上班派去15个同志，每个告诉你说，你把钥匙交出来，休息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强行休假。突然比如说飞到四川凌晨两点打开门看，这叫飞检队伍。凌晨十一二点，我们这个总行的领导，带了头以后，现在分行的行长们有时候礼拜六礼拜天大多数在下面查库查账的，还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为什么这两年人家说农行的案子下降很快，你像去年比前几年，就下降了60%到70%，这个下降的幅度是很快的。

    主持人：时至今日您还担心半夜会有电话响起吗？

    项：当然很担心啊，这个弦要是永远是绷着的。

    主持人：即使你那五个队伍都在外头，继续工作着。

    项：是，风险的防范是永恒的，利润总是短暂的，办银行就是这样。

PART3

来到农行总部报到的新员工，每个人都会拿到一本书——《穷人的银行家》，这已经成了农行的培训教程之一。这本书的作者是200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孟加拉银行家穆罕默德·尤努斯。他以创办向农村广大穷人发放小额贷款的银行，而赢得了世界的尊敬。尤努斯曾经多次到中国访问，最近的一次是在今年的7月，应温家宝总理的邀请，参加在北京举行的全球智库峰会。就在那次会上，项俊波与尤努斯首度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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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看到了一份报告，其实过去有一段时间农行的这种意识有一些薄弱，就包括了有脱农化这种现象，当时到底这种现象有多严重。

    项：从客观层面讲，因为当时有一段时间，整个的农村金融服务正在向上收缩，它有这个政策导向嘛，那么小莉你想想很多从农村进城以后，他穿上了皮鞋你再让他回到农村去穿草鞋，他在城里喝一杯咖啡，五个亿就签出去了，和到农村去跑一个月才把五个亿放出去，他在城里工作条件要舒适得多，确实他就不愿意回去，而且那时候他觉得农村做起来风险大成本也很高，所以说，这种脱农化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普遍存在，你像我们原来农行是五万个网点，那么我现在还是全世界网点最多的行，那么现在已经撤掉了两万五千个，已经撤掉两万五千，从五万个减少到现在两万五千个，你可以想象整个农村的，原来我们稍微大一点的集镇和乡镇都有网点，现在都没有了。

    2008年11月，为提振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的不利形势，中国启动了四万亿投资拉动内需的计划，其中大部分资金将安排在县以下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上。在项俊波看来，这正是农行回归农村的一个有利时机。

项：我在农行来以后提出一个叫做蓝海战略，所谓的蓝海战略就是不去跟人家争城市这块蛋糕，城市这块蛋糕就是现成的红海，就是它已经分割完了，那么对农行来讲，我们在这个情况下去培养农村的中高端客户，那么我们就抓住了先机，我们真正就占住了中国和全世界最大的最广阔的市场，这是大家从思想上认识到的，这个不用我做工作，因为他们是从实际当中去体验到的。

    主持人：我手上这个就是惠农卡，

    项:对

    主持人：对不对？我们都是红色的吗？

    项：都是红色的。因为我们当时研究这个颜色就是说，我们中国农村喜欢喜庆，惠农嘛，就是本身为农民服务，所以我们专门设计了一个大红色的。这个惠农卡既可以汇兑也可以结算还可以贷款，你比如说财政部门给你发医疗补贴，农机补贴，化肥补贴、粮食补贴都可以用我们这个卡，直接发到农民手中

作为一项金融产品，惠农卡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小额贷款的功能，然而，真正做起来却并不那么容易。有分析认为，在中国，农民长期面临的“贷款难”，主要原因是没有合格的抵押物。根据法律，农业用地和宅基地这样的生产资料，是不能用来做抵押的，这就使得银行不得不慎重考虑放贷的风险。

    主持人：我们也看过这样的报道，就是农民们都办了卡了，但是还是贷不到款，因为有一些抵押的问题，有一些担保的问题，所以可能放卡多，但是贷款比较少

项：就像你说的有些抵押问题，有些抵押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想很多办法在解决。你比如说你农民原来我们的贷款要求，你要提供你的这个资金用途，还要看你的财务报表，农民他哪看过财务报表，他怎么跟你说他的用途，他没法说啊，有些人没有抵押的我们现在也要做，比如说五户联保，在江西和湖南我们就是十户联保，十户联保怎么做呢，每一户联保里面选一个老的村支部书记，老的劳动模范，老的乡村的教师，老的会计，这种人，他似乎他来当一个领导的话，他威信比较高，那么他说话人家也比较听，也可能有时候我们要不到钱，他拍拍桌子吹吹胡子人家就把钱还了，这就是我们为了解决就像你谈到的拿到卡贷不到钱这些实际的问题，但是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如果地方政府能够在乡镇上，搞一些小额的担保公司我觉得这个是最管用的，因为这个拿的钱不多嘛，四两拨千斤，比如说他拿出几个亿可以带动一百个亿的贷款，对农民是真的是有好处的。因为现在这个金融生态环境与原来也不一样了，原来就是赖帐，有些地方甚至说，哎呀你借了农行的钱你还还钱，你真是个傻瓜，那银行的钱怎么能还呢，那么经过这个几十年，

主持人:还把你们当政策性银行

项:那么经过几十年的这个改革，金融生态环境也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主持人：一般的农民他的还贷力还是相对比较高的，信誉还是比较好，如果他能够贷到款的话，他本身会不会觉得我有借有还，我下次再借可能不难，是不是也是确实是这种情况。

   项：其实中国的农民还是非常讲诚信的，非常讲诚信的，这个很多农村，我们以吉林为例，当然吉林是做的比较好的，做了一年多，只有两笔坏帐，第一笔坏帐还是得癌症突然死了，第二个是出了车祸，其它的全是都是如期按时连本带息收回的，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说明我们的农民还是很可爱，很讲诚信的。全世界的涉农的银行，国际化程度是非常高的，我跟你说的法国农业信贷银行它是欧洲第二大银行，也是世界排名前五的银行，原来，那么荷兰的这个拉博银行，也是世界级的银行，包括这个加拿大的蒙特利尔银行，它们的国际化程度都是很高的，你想我们农业银行上市以后，那么如果到时候按照市值的估算，也是在全世界排名起码是前十的银行吧，如果你的国际化程度低了那是不行的，做国际化的布局必须现在开始，首先是把东京，纽约，和伦敦的分行成立起来或者是支行，然后呢比如说在悉尼，在法兰克福，在首尔这个代表处就在今年年底以前也就成立了，可能下一步的构想，比如说南美和非洲，起码还得应该有我们的点吧，几大洲几大洋，说这样呢基本上，按照整个国际洲际这个地理的布局的话，和时点时区的布局的话我们就可以覆盖全球了。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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